《明歌传》储月丞

4、义帝指婚

　　因为长平王尚未婚配，按规矩，宋明歌这样的贴身丫鬟是不能随他进殿的，只有王妃和陪嫁丫鬟可以陪同进殿。萧木之自然是没有，所以只身赴宴已是常事。
　　不知为何，宋明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不是大事要发生，但是这场宴会注定是不如意的。
　　“宋姑娘，你不会是在为你家王爷担心吧。”江落青小声试探。
　　宋明歌瞪了他一眼，喃喃道：“我们王爷能有什么事？”
　　江落青没有回应她，只是心里暗自忖度：萧木之那么聪明的人，即使受了百般委屈也可以不动声色地赴这场宴。天下为人处世能似他这般滴水不漏的实在不多，更何况是在几个皇子之中角逐，萧木之毫无疑问应该是不二之选。
　　自己实在是想不明白，即便义帝多疑至极，防备萧木之篡位，却也已经做好立他为储君的准备了不是么？如今却立身体孱弱的萧楚离为太子，义帝应该知道，即使萧楚离熬到了登基，以他的身子，不可操劳，不可多思，根本不可能有所建树。这对风渠的未来有百害而无一利。义帝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他辛苦打下来的天下，为此他甚至废掉了自己最疼爱的嫡长子。
　　如今这一出，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这也是萧木之请自己来的原因之一，如今的局势真是越走越偏了。

　　萧木之想不通的也是在此，他眼见着东宫的人来送了好几趟药，萧楚离的身体状况一目了然，父皇到底在想些什么？
　　“朕没记错的话，离儿也二十有三了，身边也该有个人服侍了。”义帝话里是要指婚的意思。
　　太子掩面咳了几声，才温声说道：“回父皇，我的身子骨您也是知道的，娶亲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咳咳。”
　　“你身体不好，更要有个人在身边才是，东宫也要个能管事的。”吴皇后附和道。
　　义帝点了点头：“你母后所言有理，何况你四弟也未娶亲，你定了，你四弟才能定。木之，你怎么看？”
　　萧木之起身行礼：“一切事宜还望父王做主。”
　　“朕看白相的二姑娘还不错，知书达理又聪慧，不似其他闺阁女子一般木讷，像是能主持大局的。
　　义帝的精明之处就在于，表面上他是在寻求在场人意见，其实根本无人敢反对，到头来他还能获得明君与慈父的好名声。
　　只是萧木之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太子妃的人选还会是在白家。
　　宰相白潜膝下无子，育有二女，长女白慕雨嫁与废太子，自缢而亡；次女白慕言被誉为“邺城第一女子”。
　　白慕言？萧木之想起幼时常在大哥处玩耍，废太子妃倒是经常将她这个妹妹带在身边。
　　当年的废太子妃也是闺中女子中的翘楚，温柔和顺，落落大方，和大哥更是恩爱至极。可惜生性骄傲，不堪废东宫之辱，早早地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萧木之早已窥见席间萧明琮的落寞，今日这场家宴，又有几个人能不想起当年事？
　　谁都明白当年那件事过去后，大哥与父皇的父子情分也到了尽头。树倒猢狲散，这么多年，大哥也算是看透了人间百态、世事炎凉。大哥之所以还会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父皇是君，他是臣罢了。
　　既生在皇家，就不该对骨肉亲情还抱有奢望。
　　萧木之抿了一口酒，心中冷笑。

　　吴皇后端庄贤惠，不似寻常后宫女子那般精明，此时也只是微微颔首应下了：
　　“依臣妾看来，太子娶亲实非小事，何况那白小姐又是宰相之女，理当从长计议才是。”
　　“皇后说得有理，改日朕将白相召进宫好好计议计议。”
　　吴皇后出身低微，多年来在宫中默默无闻，十分低调。当年她的父亲不过是地方知县，对义帝构不成任何的伤害或帮助，如今却官至尚书，吴氏一脉也水涨船高，名噪一时，登门巴结的人挤破了门槛。虽不敌当年宋后一族门庭若市，却也是京城的名门了。说来宋后也是可怜人。当年废太子一事废了宋氏一脉，宋后因为是二皇子萧明夜的生母得以幸免，而萧明夜后来也死于边疆，宋后郁郁而终。自此，宋氏一族彻底没落，一个家族就这样被岁月掩埋。如今新立太子，继后即位，又有多少人会忆起当年呢？只怕是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今时不同往日的悲哀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义帝是一心想要扶持萧楚离继位：继后的存在是为了让他成为嫡子，为他指婚是为了让他有实质性的靠山。既有储君之名又有当朝宰相做丈人，萧楚离的背后势力一下就壮大了，储君之位自然也更牢固。萧木之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满腹的不甘心却又无处发泄。
　　“木之，你也不小了，等你三哥婚事定下了，朕也该为你寻门亲事了。”
　　萧木之起身谢恩：“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哎，你刚刚听见了么，皇上要给太子殿下指婚呢，说的就是白相的二小姐，你说这白府好大的福气，当真是出太子妃的命啊。”从正殿出来的内侍窃窃私语着，在一旁候着的宋明歌和江落青却听的一清二楚。
　　“这先是太子娶亲的，估计你们王爷也快了啊。”江落青调侃道。
　　这个宋明歌自然也想到了，只是，她心里的王妃人选原是那白府二小姐。自己虽然年纪小，但也看得出这些年白二小姐对自家王爷的心意。以王爷的性情，怕心中也是无甚中意之人，既然如此，白小姐钟情于他，到说不定也是个佳话。如今义帝指婚，怕是白小姐的心意要错付了。
　　皇家无情，何况是一向冷血的义帝。
　　不过，太子看上去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白二小姐若是能想开，太子府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
　　大家都为人子民，身不由己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