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玩家[无限流]》卿佳煜

106、校园惊魂（六）

　　迎着裴镜凌好奇的目光，任厉鬼使神差地向裴镜凌解释道：“达到一定程度的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一个你想要实现的愿望。第一次成功兑换了一个心愿后，有一次机会可以选择继不继续游戏。这是游戏给的有且仅有一次的机会，如果选择了不继续，就可以永久退出游戏了。”

　　裴镜凌目露惊叹，低声“哇”了一声：“厉哥你好厉害，这你都知道？！”

　　裴镜凌的声音像是把任厉从有些魇住的状态拉扯回来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又把潜意识里的认知当成结论告诉给裴镜凌了。

　　任厉眉心蹙起，他不是个空想家，相反，在所有的想法还未经过证实之前，他从不轻易说出口，这样的异常已经出现两次了……在压力大和精神紧张的时候，知觉神经和记忆系统相互作用下，才会总是有“似曾发生”这种认知冒出来。

　　任厉抬手按了按眉心，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在熬了这么久的夜后选择进入游戏，但看着面前一脸惊奇的裴镜凌，他又默默把这个想法压下去了。

　　裴镜凌像是来了兴趣，眼睛亮晶晶的：“厉哥你说，真的什么心愿都能实现吗？”

　　任厉抿了抿唇，在裴镜凌期待的目光下，最后还是说道：“我不清楚。其实刚才说的那个……我也并不是很确定。”

　　裴镜凌“啊”了一声，果不其然有点失望了：“这样嘛，我还以为是厉哥你知道有谁真的兑换过呢。”

　　任厉摇了摇头。

　　裴镜凌撇了撇嘴：“好吧……我还想着说不定我能攒够积分，许个心愿让我的身体变得健康呢。”

　　任厉默了片刻，声音低缓了些，像是在安慰：“也别那么丧气，虽然不够确定，但说不定真的能实现呢。”

　　“也是，总归要想通关就必须要拿到积分，多攒点总没错。”裴镜凌说道，“许愿这种事，就当是再给自己一点期待，让自己更有动力咯。”

　　“不过我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这第一个副本都还没通过呢。”裴镜凌又吃了一口东西，像是充满了干劲儿一样，笑道，“厉哥，我们赶紧吃完了，去找线索吧！”

　　任厉看着面前情绪低下去不过三分钟，又变得元气满满的裴镜凌，眉目间都变得柔和了些，点了点头：“好。”

　　到食堂来的学生越来越多，任厉和裴镜凌身边的空座位上也陆陆续续的有学生过来坐，他们也就没在谈论游戏相关的东西。

　　吃过午饭后，本来应该是短暂的午休时间，但是因为体操往下分的项目太多了，所以今天的赛程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吃完午饭后要继续进行比赛。

　　音响里的运动员进行曲还在欢快地播放着，时不时广播里出现“喂喂喂”的试音声。

　　任厉和裴镜凌吃完午饭后，一齐朝操场走去，目标直奔主席台。

　　穿过郁郁青青的操场，任厉和裴镜凌似乎都能闻见传递青草清新味道的微风里夹杂着隐隐约约的血腥气息。

　　主席台前支棱着几张长桌，一边是搬到操场上的广播站话筒和电脑，几名成员正在积极地调试话筒。

　　另一边摆着两张椅子，不过位置还空着，席卡上写着“检举揭发处”的字样。

　　任厉和裴镜凌相视一眼，正要往那边走去，然后有广播台成员看见他俩，走上前来。

　　他热心地说道：“哎，两位同学，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任厉微抬下巴，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方位，淡声道：“来揭发作弊。”

　　“有同学作弊？是谁啊？”

　　男生看起来很是惊讶，然后又很快收敛住情绪，看了一眼空位，朝任厉温和地笑道，“可是裁判老师现在应该还在吃午饭，你们等一下再来吧？”

　　还没等任厉和裴镜凌表态，后面就有学生听到了男生的话，走过来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男生跟同伴说道：“他们两个发现有人作弊，来这里揭发的。”

　　同伴瞪圆眼睛，讶异地“啊？”了一声：“竟然会有人作弊啊？”

　　裴镜凌心道就这种让人缺胳膊少腿的比赛，找人顶替自己才比较正常吧？干嘛都这么惊讶无比的样子。

　　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暗暗嫌弃，果然是低级副本。

　　同伴抬起眸，视线在他们的脸上扫过，语气关切：“现在这么热，你们一直在这里等也辛苦。要不你们写个名字给我们，等老师回来了，我们直接广播通知你们？”

　　任厉微眯起眸子，居高临下，神情淡漠地乜了他一眼。

　　裴镜凌的脸上倒是浮起了礼貌的微笑，摆摆手：“没关系的，我们在旁边等一等就好了。”

　　“好吧。”同伴耸了耸肩，拍了拍男生的肩膀，“那我们继续去工作了。”

　　任厉微微颔首，也带着裴镜凌往旁边走去，眼神幽沉了几分。

　　他觉得刚才那两个人的情绪看起来都很假，不是那种由于副本设定而自然流露出来的对作弊事件的惊讶，而是那种伪装出来的热情和惊讶，有抗拒和疏离的意味暗含其中。

　　不过这都是主观感受，任厉并没有提出来跟裴镜凌说，只是心里提高了些戒备。

　　来到“检举揭发处”的桌前，上面摆放着一些文件。

　　任厉拿起了那一叠纸张，裴镜凌也凑过来看关于作弊的举报方式。

　　他们认真地看着上面的要求。

　　任厉简单提炼了一下中心意思，就是如果有人发现了有人作弊，则需要朝裁判老师准确说出作弊方式和涉及作弊的人员姓名和班级。

　　又因为处理作弊的方式很严重，所以需要配合老师，准确找到当事人，同时至少一共有三位同学作证举报内容属实才能通过。

　　表面看起来还挺严谨公正的。

　　任厉无声翻动纸页，拈着纸张的手指微顿，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几道视线向他们这边投射过来了。

　　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斜睨了一眼，是广播台的那群人。

　　表情可没有刚才的温和，手头上还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但是会时不时地朝自己和镜凌这边瞄一眼，看起来很警惕，像是在盯梢着他们一样。

　　裴镜凌当然也感觉到了，他凑到任厉的耳边，低声道：“厉哥，他们是不是都在暗暗看我们？”

　　任厉沉声“嗯”了一声：“先别管。”

　　就两三页，很快就翻看完了，任厉放下手里的文件，两个人一转过身，那些人全都掩饰地移开了视线，找话题跟周围的人聊起天来。

　　任厉和裴镜凌默契地保持缄默，没有拆穿他们故作镇定的模样，也没有人上前询问他们为什么突然又离开了。

　　他们背对着主席台走下阶梯，那些人的目光又聚集在了他们的身上，简直如芒在背。

　　裴镜凌感觉自己都要起鸡皮疙瘩了，搓了搓手臂，小声嘟囔道：“看什么看，烦死了。”

　　任厉双手插在兜里，淡声道：“他们大概率也是利益既得者，所以害怕我们揭发到他们的头上了。”

　　裴镜凌耸了耸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任厉眉心微皱，不置可否。

　　两个人沿着跑道走向张挂积分榜的地方。

　　是一张巨大的表格，横坐标是这次运动会的所有项目，纵坐标是高三年级的十个班，各个班级的加分都是用记号笔实时写上去的。

　　任厉用手指去擦了擦上面的字迹，擦拭不掉。

　　广播里已经响起了下午比赛项目的提醒了，操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观赛和要参加比赛的人了。

　　任厉和裴镜凌就站在积分榜这里等。

　　过了快有四十几分钟，终于比完了下午的第一个项目，一个裁判老师拿着纸笔走过来，他拿出记号笔在对应要加分的表格里写上分数。

　　任厉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纸，似乎就是报名表。

　　上面报名参赛的学生名字和班级都是手写的，应该是报名的时候现写的，后面对应写着他们的名次和分数。

　　老师填完分数之后看了他俩一眼，问道：“同学，怎么没去看比赛啊？”

　　任厉淡声道：“想来看看我们班得分怎么样了。”

　　老师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有参加什么比赛吗？”

　　“没有。”任厉回道，“今天的项目都不是我们的强项，怕拿不到名次就没有参加。”

　　“哦……”老师语气拖长，似乎颇有深意地说道，“同学，不是强项也可以拿名次的，你们这还没找到合适的方法啊……”

　　裴镜凌眉梢轻扬，似笑非笑地问道：“哦？什么方法？”

　　老师嘴角扬起弧度，扶了扶眼镜，低笑道：“同学，这得你们自己去找啊，怎么能让老师直接告诉你们呢？”

　　任厉面无表情，眼里没什么温度，紧盯着他的双眸，老师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任厉迫人的威胁性，依旧保持着讳莫如深的微笑。

　　看来他是不会再透露什么了，裴镜凌不喜这人在他和任厉身上来回打量的眼神，十分敷衍地回道：“好的，老师您说得对，我们两个立马去找合适的方法，老师再见。”

　　然后扯过任厉的手臂，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外面走去了。

　　任厉任他拉着走，幽沉的眼逐渐染上无奈：“走这么快干什么？”

　　“这个学校就没什么正常人，离远点儿好。”裴镜凌看起来十分嫌弃，翻了个白眼嘟囔道，“长得丑就算了，还笑得那么瘆人，多看会儿都是在腌臜我的眼睛。”

　　任厉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娇气又挑三拣四的语气，哪里像是在逃生游戏里？

　　不过那个老师确实也没什么再交流的必要了，任厉也没说什么，跟着裴镜凌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操场上人很多，倒是班级所在地很清净，还有阴凉处可以躲避毒辣的太阳光。

　　任厉和裴镜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周围都没什么人在。

　　裴镜凌刚才走得有点急，现在有点热有点喘，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儿，笑道：“现在我的思路更加明了了。”

　　任厉点了点头：“说吧。”

　　裴镜凌说道：“我之前的疑虑有几个。首先是在作弊的方式，根据积分榜上面的分数是没有任何修改痕迹的、那个老师手里的报名表全都是手写的来看，让参加比赛的人在报名的时候就直接填报那些人的名字的可能性明显要更大。”

　　任厉颔首：“嗯。”

　　“然后就是为什么刘可欣为什么不怕举报。那个成功举报作弊的条件也太苛刻了吧，既要了解这些人的信息，还要负责找到他们，最重要的是竟然还需要至少三个人证明所说属实。”

　　裴镜凌双手也曲起来搭在椅背上，看起来越发慵懒。

　　“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不是在拼谁愿意支持你么？难怪刘可欣说那几个人没什么人认识她们，就不会被揭发了。”

　　任厉没接话，静静听着裴镜凌说着，手指轻轻在腿上轻敲着。

　　“还有就是为什么只公布班级不公布人名……”裴镜凌笑得有点漫不经心，“应该就是故意的。听听刚才那个老师说的话，语焉不详的，说不定他们跟那些作弊的人就是一伙儿的。”

　　裴镜凌稍偏过头，看向任厉：“厉哥，你怎么看？”

　　“大部分跟你说的差不多。”任厉轻敲着的手指顿住，沉声道，“但是还是有些细节比较模糊。”

　　裴镜凌：“嗯？”

　　任厉说道：“首先，如果是在报名的时候写别人的名字，也就是说，需要在比赛之前就找好‘替身’，而最重要的是需要他们心甘情愿地被人顶替。这其中的操作性从何而来？”

　　裴镜凌想到什么说什么：“被威胁了，不得以？”

　　“有可能。”任厉神色不动，淡声道，“但是刘可欣的言语之中也流露出那几个人似乎想要揭发她们的意思，那为什么她们不在比赛之前就去揭发她们的威胁呢？”

　　裴镜凌张了张嘴，又没想到要说什么，跟懒得再思考似的只看着任厉，听他继续说。

　　任厉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了几分：“如果是这种情况，这是不是又与那些老师的真实态度关联起来了。”

　　“还有，刘可欣当时对黄敏说的‘毕竟你还是很有点作用的’，这句话里的‘作用’是指的什么？”

　　任厉轻狭眼眸：“我觉得这其中的顶替过程并没有那么简单。”

　　裴镜凌桃花眼微翘，轻笑道：“厉哥，自信点，不要用觉得，那是肯定没那么简单。不然我们现在就已经解出真相了。”

　　任厉看着裴镜凌那慵懒靠着椅子的闲适模样，语气也松快了些，应道：“是，所以我们还要继续寻找线索。”

　　但是今天他们不打算继续行动了，以免做出太多“反常”的行动会打草惊蛇和暴露自己。

　　夏天的夜色降临的很晚，但时间却似乎过得很快。

　　几个小时过去，天色已经开始逐渐变晚。

　　炙烤了整个操场的太阳终于舍得开始落下，天空泛起了火烧云，铺染开一片深红色的晚霞，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恣意舞动着。

　　天上有几颗星星闪着微光在一片红橙中若隐若现闪着淡黄色的光。

　　夕阳越来越红，发出的耀眼红光像是浓重的血色包裹住整个校园，像是在隐隐预示着什么一般。

　　举办运动会的期间，学生是不需要上晚自习的，天黑了就可以直接回寝室休息了。

　　任厉和裴镜凌跟随着大流走到男生寝室，早上紧闭着的大门已经开放，这就是一栋很平常的学生公寓。

　　任厉在上楼之前留意了一下摆在一楼的值日评比的黑板，看到了自己和裴镜凌的寝室号，他俩住在一间。

　　走到寝室门口，推开门进去，开灯一看，这是八人寝室，但是里面只有两张床开铺了。

　　这间寝室里应该就只有任厉和裴镜凌住。

　　裴镜凌明显松了口气：“还好，要是我要和那群奇奇怪怪的NPC一起住，晚上肯定要做噩梦的。”

　　任厉关上门，一般正常的学校里因为寝管老师要巡查纪律，寝室门都不会关紧。

　　但是这里不一样，任厉选择直接反锁上了门锁。

　　任厉打开空调，跟裴镜凌说道：“好了，你先去洗漱吧，我后洗。”

　　裴镜凌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找出一套睡衣，进卫生间去洗澡了。

　　浴室的门过一会儿打开了，水汽随着裴镜凌开门的动作一同涌出来。

　　任厉下意识抬起头看过去。

　　裴镜凌穿着柔软的睡衣，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珠，他手里拿根毛巾胡乱擦着。

　　脸颊被高温蒸腾的泛红，晕着红色的眼尾就像抹了胭脂。

　　这是夏季的睡衣，短袖短裤，大片肌肤露在衣服外面。

　　白皙的皮肤上还有未干的水珠轻轻滚动，看起来又滑又嫩，像凝白的玉，还有精致的一字锁骨露了大半截在外面。

　　任厉暗色的眼眸里映出雪色的肌底，他喉结微动，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地鼓噪起来。

　　裴镜凌没察觉到任厉十分隐秘的情绪变化，朝他走过来，脸上是一贯的笑吟吟：“厉哥，我洗好了，你快去洗吧。水还挺热，很舒服。”

　　任厉低沉地“嗯”了一声，立马站起来找衣服。

　　裴镜凌直接盘腿坐在床铺上，仔细地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以任厉的身高看去，一晃眼就清清楚楚的从裴镜凌宽大的领口处看到了他胸口大片肌肤。

　　那凸显的锁骨和削瘦的身材，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再沿着胸口流下，直直没入小腹，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因为视角关系，他是看不见水珠的全部踪迹的，但脑海里的意识却依旧想要止不住地向下、似有若无地窥探到什么。

　　简直要命。

　　任厉的薄唇瞬间抿紧了，心底开始唾弃着自己的龌龊和失礼。

　　他的视线像是触及到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般，飞快地挪开了，没再看裴镜凌的方向一眼，快步走向卫生间。

　　等任厉出来的时候，裴镜凌已经吹干了头发，盖好凉被躺好在床上了。

　　任厉轻吁了一口气，熄了灯，也上了床。

　　裴镜凌听到按动开关的声音后说道：“厉哥，晚安啦。”

　　任厉“嗯”了一声，低缓地回道：“晚安。”

　　裴镜凌的作息向来是准的，或许是他性格大胆无畏，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把任厉纳入可以信任的范围之中，反正即使是第一次进入游戏，处于一个完全陌生又带着危险性的环境里，他的呼吸也很快变得均匀，陷入了沉睡。

　　但是任厉却清醒的不行。

　　他睁着眼看着床顶，又转头看了一眼裴镜凌，深沉地抹了一把脸……天知道，他这么多年真的从未有过什么欲求，可是刚才，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看到裴镜凌那个样子的时候，跟看到自己同事搭档露出来的皮肤时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

　　任厉有些羞恼，心道大概是裴镜凌看起来太过于漂亮精致了，那双桃花眼总是含着笑意，眼尾轻轻扬着……本身就和自己认识的那些人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任厉终于舍得让自己闭上了眼睛，陷入假寐浅眠的状态。

　　但是很快他又睁开了双眼——外面传来了几声令人牙酸的开门“嘎吱”声，寂静的走廊上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和杂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