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夜梅香》唐晚笑

4、第四章~订婚

　　檀江的水终于退去了。

　　在南郡的人欢欣鼓舞时，肖微家又迎来了一场新的灾难。

　　肖微的爹、肖白羽的爹的丧事办妥后，肖老太太病倒了，病得很重，奄奄一息，无药可医。

　　临终前，肖老太太分配了家产。肖白羽得了大多数。

　　即使这样，也是少得可怜。

　　肖老太太的丧事办完，肖家不得不把祖屋卖掉。搬到一座低价买来的矮屋里，开始更艰难的生活。

　　因为肖母是童养媳，娘家无处可寻。两家还是住在一处。

　　肖微积极地出去找工作，可没过多久就会因为笨手笨脚被辞了。

　　半年后，肖白羽就该进京赶考了，可连盘缠都没备齐。

　　肖白羽的娘急中生智，决定给肖微相亲，换点彩礼钱给肖白羽进京。

　　肖微又羞又气，却是无可奈何。

　　肖白羽的老师说，肖白羽极有可能中榜。一旦中榜，做了官，家里就好过了。

　　相亲的事一直是秘密进行的。可凤鸣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居然托人说亲。

　　肖白羽的娘对凤鸣很是满意，对凤鸣拿出的足够肖白羽盘缠和全家一年开销的钱更满意。

　　肖白羽觉得不妥。但肖微一口答应了。

　　肖微说：“我长得不好看，居然有凤鸣这样好看的人喜欢，绝对赚了。”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九岁的肖晓，指着姐姐哈哈大笑：“姐姐还没嫁就开心成这样。羞不羞？”

　　肖母给肖晓一巴掌，然后默默抹泪。

　　肖晓怔怔地看着，连嚎啕大哭也忘记了。

　　浩然国男子在满十八岁才被允许结婚。

　　于是，肖微十五岁生日时，与凤鸣订婚。

　　直到很多年后，肖微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凤鸣穿着红色长衣，眸中含着笑，执起她的手，恭恭敬敬地在家长面前叩头行礼。

　　肖微觉得手被握着有些别扭，却很暖和。

　　她想：其实跟凤鸣在一起应该也会幸福吧！凤鸣可是个对她好的人。她会为他生一堆孩子吧？

　　想着想着，她觉得她的人生没那么糟糕。

　　一直皱着眉头的肖白羽见状，愣了愣，终究也露了丝笑容。

　　仪式结束后，按照规矩，肖微和凤鸣可以单独呆一柱香的时间。

　　他们呆的屋子是凤鸣的书房。房间里置着炉子，很暖和。

　　肖微额头上都出了汗。

　　凤鸣笑嘻嘻地递给她一块丝帕。

　　肖微接过，随意撸了一把脸，就把它塞进衣襟。

　　凤鸣惊叫起来：“哎呀！那是我的东西。”

　　肖微恶狠狠地看他：“以后也还是我的。”

　　凤鸣不说了，眼睛眯得细细长长，如一只狡猾的狐狸。

　　肖微有些心慌，别开脸道：“今天总算见着伯父了。他长得比你还要好看。”

　　凤鸣的声音低了下去：“长得好看，未必是好事。”

　　肖微隐约察觉凤鸣的不悦，迅速转头，迎接她的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鬼才相信凤鸣会有难过的时候。

　　肖微撇撇嘴。

　　接下来，两人就互相揭短。到后来，肖微忘记了自己打不过凤鸣，捞起袖子，准备干架。凤鸣的眉毛扬得高高的，笑得得意：“你来啊！”

　　幸亏门外有人敲门。肖微长吁一口气：“到时间了。”

　　“走吧。”

　　凤鸣又来拉她的手。

　　肖微心中一动，然后问了一个傻问题：“凤鸣，你喜欢我什么？”

　　凤鸣停下脚步，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惊慌，随即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

　　肖微低垂下眼：“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你。”

　　凤鸣难得严肃地看她：“微微，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喜欢彼此。”

　　踏出门槛时，众人看到他们紧紧拉着的手，表情各异，一时安静下来。

　　媒婆赶紧打圆场：“瞧这小俩口甜蜜的。真是美满的姻缘啊！”

　　肖微红了脸，想要挣开，却被凤鸣握得更紧了。

　　凤鸣轻轻扬手，一个小厮一溜小跑，将一只红漆小盒送到媒婆那里。

　　媒婆掂了掂，千恩万谢。

　　肖母眼眶含着泪，觉得又是心酸，又是庆幸。

　　忙到傍晚，肖家一家人这才回去。

　　这天晚上，肖家难得吃了一顿佳肴。

　　肖大妈絮絮叨叨把每个人都说了一通。

　　肖微难得没有生气。

　　她想起肖大妈原是贵族小姐，虽然后来家族败落了。她操持家务，教育孩子。是一个贤惠能干的妻子。

　　我以后能成为好妻子吗？

　　肖微咬着竹筷，想得出神。连肖大妈训斥她都没听到。

　　可惜，肖微的梦想没有实现。

　　深夜的时候，凤鸣一家突然到访。

　　凤夫人满怀歉意地说，他们因为急事必须立刻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肖白羽怒了：“你们凤家当微微是什么！微微以后怎么办？”

　　“你们不要生气。永新，这事是因我而起的。我走了，他会放过你们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从来不说话的凤老爷居然说话了。

　　凤夫人竟小姑娘一般跳脚直嚷：“你躲得过他吗？他是多可怕的人，你心里最清楚！”

　　凤老爷轻轻蹙起眉头，不说话了。

　　肖微仔细看着凤老爷明显有祸水嫌疑的脸，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凤老爷不会是在躲一个厉害的旧情人吧！”

　　来不及思索，手被拽住了。定睛一看，竟是凤鸣。

　　他拉着她对着凤老爷凤夫人跪下，神色中满是祈求：“爹、娘，带微微一起走吧！”

　　凤夫人抬手给他一个耳光，道：“你能护她周全吗？”

　　凤鸣唇边渗出一丝血迹，仍是倔强地跪着。

　　凤老爷轻轻扶起二人，满怀歉疚：“就算我们同意，肖家也是不会同意的。”

　　肖大妈一脸冷凝：“彩礼我们可以不要，这门婚事就算了。”

　　肖微心中一惊一喜一忧，难辨滋味。

　　凤鸣眸光黯淡。他最后看向肖微：“你怎么想？”

　　肖微很想说不知道，最后艰难地开了口：“凤鸣。。。我不能跟你走。。。你们惹上的是大麻烦吧。。。跟你们扯上关系。。。我们肖家都未必能长久。。。”

　　凤鸣面容惨白。

　　肖微不忍看他，偏过头去，继续道：“三年。。。我等你三年。。。若是三年后你回来了，我们便结为夫妻。。。若是你不。。。”

　　凤鸣的眸子又亮了，他轻轻笑起，语意坚定：“我一定回来。”

　　“好。”肖微不敢多说，怕泄漏了太多需要隐藏的情绪。

　　“哥，你觉得呢？”肖微把目光投向肖白羽。

　　肖白羽笑得不温不火：“微微已经能自己做主了。哥还能说什么。那彩礼我们就不退了。”

　　“那是自然。”凤鸣笑得无邪。

　　短暂的沉默后，凤夫人作揖告辞了。

　　凤鸣临了又冲着肖微大嚷了一声：“我一定回来。”

　　被凤夫人凶狠地一记爆栗，而后三人身影迅速消失。

　　良久，肖白羽转身对着肖微，目光犀利。

　　“微微，你后悔了吗？”

　　肖微将目光投向无边无际的夜幕，喃喃道：“后悔么。。。也许吧。。。可是如果不这样说。。。心里还是会有疙瘩。。。”

　　她一愣神，发现肖白羽研究似的看她。

　　还没等她想明白，肖白羽笑笑：“微微读点书还是有用的，会思考了。”

　　肖微恼羞成怒。

　　他这话不是暗里说我笨吗？

　　肖母这才有了动静，招呼大家继续吃饭，又盛了一大盅热汤。

　　一直傻愣着的肖晓也开始叽叽喳喳地讲些学堂里听到的笑话。

　　只是这饭菜虽好，大家却吃得更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