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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百口莫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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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翘口不应心,敷衍老爹爹答着。
晚上,夜晚撩了几颗星星,装点薄夜月明星稀。
盛翘数着漏刻,捱到子时前刻,早已急不可耐的她,蹑手蹑脚推开房门,小心再小心从家里出来,径往山塘街凤家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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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黑沉沉,阒无人息。
盛翘到凤家后园,发现后院大门果然敞开着。明白凤公子一定已经派胡宰拿着银两等她,心下一喜,凤公子待她是真心意。
盛翘摸黑进院门。
“胡宰?”她在黯黑黑夜里努力地用眼睛搜寻小厮形影。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哪里啊?”
左顾右盼,却不见有人,重复小声地说:“胡宰?”
“你在哪里啊?”
又没有一声应她。
她感觉很奇怪,不解挠挠面颊,手去摸寄在腰上的香囊时,发现手间沁出许多汗。
“胡宰?”
她踱步,绕着后园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却踢到一块又软又硬的东西,“唉呀——”
什么东西又软又硬?盛翘迷惑地低下头。
地上胡宰惊骇地睁着暴凸的眼球,面色青黑,嘴巴张成几乎撕裂的夸张弧度,分明已经是死状可怖的死人。
盛翘惊骇叫了一声,身子便像被这一声惊叫抽去力气,脚下一软,竟跌到尸体身上。手挨在他的肚子上,顷刻间便被大片的血濡湿。
盛翘双手沾满胡宰的血。
她吓坏了,仅存的理智管住她别再叫唤。
人虽然不是她杀的,可目下世道不清白。被人发现牵扯到杀人案里,少不得得牵出自己一番受累。
而且,她真的胆子也吓破了。一心只想快点逃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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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翘跑得飞快,恨不能插翅飞回家中去。
一到门口,顾不得惊扰不惊扰,粗暴地推开家门,身子像雪狮子向火,软得不像样,竟就跌坐地上。
老爹爹听得响动,披衣裳出来。
点亮蜡烛,微弱烛光照出盛翘面无人色的脸庞。
老爹爹讶异道:“女儿,你是从外头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半夜出去做什么?怎么现在这副骇破了胆的模样。”
盛翘哭泣道:“白天,我去送嫁衣。走错地方,走到跟我有婚约的凤家府上。”
“花园里偶遇凤公子。他说我针线度日不成样子,有心送我银两,要我夜半时分到花园里去取银子。”
“我知道老爹爹你不喜欢凤家,怕老爹爹知道我去取银,要责怪。于是没有和老爹爹明言我夜半外出到凤家。”
盛翘想拭泪,举起手来,却见两手血淋淋。
“哪里知道我到凤家以后,并没有见着他说的给我送银两的小厮。我觉得奇怪,就在他们家园子里漫步。不想撞见小厮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被人杀害。”
“我也顾不得满手是血,急忙忙逃回家里来。”
盛翘嚎啕大哭,人的确不是她杀的,吓坏了她却是真的。
一介文弱女子,从来没见过血腥场面,她悲从心头来,呜呜咽咽,哭泣不停。
老爹爹痛心疾首,“凤家人狼子野心。我早就看破他们的为人。”
“只是没料到他们家竟然能凶暴至此,不惜杀害小厮,栽赃给你。”
“翘儿,你年纪轻,不晓世事,你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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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翘脑袋懵懵的,熬成一团浆糊似的朦胧粘稠。老爹爹一语点破,令她顿时。
凤来仪约定她半夜来取银,她依约而至。等候赠银的小厮却成了一具尸体。
正是凤家设计,私杀小厮来陷害她。
她还以为凤家公子待她真情意,没想到他家里心狠手辣到这份上,不惜杀人谋人性命,也要送她上断头台。
似这等残暴凶性的人家,坏到骨头里,她那么善良一人,毫无防备,就着了凤家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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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翘道:“我懊悔不已,可现在懊悔也没有用了。他们家铁了心要我命,小厮的尸体现在还在花园内。”
“明日天亮,一定会东窗事发,官差来拿我问罪。我就算清白,刑狱里的是非曲直,弯弯绕绕却不是谁无辜谁就能撇得干净的。”
盛翘道:“为今之计,我只有赶快收拾行囊,夜逃他乡了。”
老爹爹点头,“是,女儿现在的主意的确别逃他乡最合适。那还等什么,赶快收拾包袱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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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翘进屋收拾,慌里慌张地把平日收拾齐整的屋子翻得乱糟糟,跟糟了贼般混乱。
乱不乱什么的,盛翘平日里肯定不喜欢。现在逃命要紧,快快离了是非之地。
门口陡然敲门声响,扣得门扉似乎也在摇动。
一道惊雷仿佛就炸响在盛翘心上,她面无人色的面颊上滚滚流落冷汗如暴雨。
“开门!快开门!”
老爹爹人倚在门闩上,给盛翘抛眼色,“快逃。翻窗户出去。”
不用他说,她也是知道的。
逃命要紧,哪管狼狈不狼狈的。她纵身一跃,跳出窗外,落到地上,顷刻间被一张大网笼住。
她哭着去扯网,官府的衙役脚踢她拨网的手,“行了。既是杀人犯,杀人偿命,做什么挣扎?”
“不,我不是杀人犯。”盛翘急忙道。
她坐起来,两手还想去拨网,但被衙役凶神恶煞的眼神一瞥,吓得只会哭着给自己辩驳。
“我没有杀人!”
“我到凤家花园时,他就已经死了。脚下踢到一具尸体,我魂都给吓没了。我连杀鸡都杀不好,怎么可能会杀人。”
衙役冷笑,“你说你没杀人,那你家门上两排血手印怎么解释?”
盛翘下意识去看自己双手,已经洗得干净。逃回家里时,却因为过分惊慌害怕,用手推门,留下血手印一对。
原本衙役听了凤家报案后催促他们去郁家捉凶手非常不满,但看着门口两排血手印,却不得不感叹凤家大妇算得真准。
当真是郁家小姐郁盛翘行凶。
“我入他家花园,撞着死尸。吓坏了我,跌倒到他身上,两手才沾的满手是血。我实在没有杀人,我冤枉。”
郁盛翘叫天屈。
衙役又不知她说的句句是实,再说哪个凶手被抓了会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杀人。只认盛翘用话瞒他们,并且撒谎也不高明。
“哼,你倒把自己说的无辜。你好端端地半夜到他花园里?花园里刚好就让你撞见死尸?你自己听听,不觉得你话漏洞百出?”
盛翘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照实地说了,衙役们却觉得她在拿话哄他们。她情知跟这班不主事的衙役说再多也无济于事,恹恹止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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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来仪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却知天翻地覆。
他昨夜让随身伺候的小厮胡宰给盛翘送银子。
早上不见胡宰伺候,还以为他昨天睡得晚,今日早上起不来。不想,另一贴身伺候的小厮明夜眼圈通红,道是胡宰昨天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凤来仪从床上站起,瘦削身子挺立,神情惊愕。
明夜一五一十地说:“昨天夜里,胡宰偷偷地从屋里出去,我还醒着,以为他是偷偷地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也不作声。”
“昨天夜间,约莫是子时时分,巡夜的下人在花园里发现胡宰尸体。赶紧将大妇喊起来,报给大妇知晓。”
“大妇立刻报官,说是郁小姐杀人,杀了胡宰。”
凤来仪诧异,“郁小姐?莫不是郁盛翘?”
“她杀人?我母亲知道是她杀人?我母亲怎么知道的。”
明夜道:“大妇不知道是郁小姐杀人。大妇听下人说昨天看见郁小姐在花园里跟公子说话。”
“您跟郁小姐有婚约,大妇因着郁家家道中落,不愿践行前约。她报官报说是郁小姐,其实是顺水推舟,往她身上泼脏水。”
“将郁小姐置于死地。凤家和郁家的婚事不就自然而然地了结了,凤家不用担嫌贫爱富的坏名声,公子你待价而沽,另择高枝。”
凤来仪额前青筋突突地跳。
“想不到我母亲竟然如此狠心。”
“要赖婚约,不惜害人性命。”
“不对呀。”凤来仪转念一想,母亲狠心他一贯知道,但是谋人性命她不至于真能做出来。
胡宰的死,似乎还有隐情在。
“胡宰怎么死的,谁杀的他,约莫几时死的,可有人看见?”
明夜摇头,“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死,几时死。巡夜的发现他时,他就是具尸体了,身上血伤淋漓恐怖。”
“我母亲好狠心。分明毫无依据,却诬陷是郁盛翘牵涉其中。她清清白白一女孩儿,若抓到狱中,做县令的哪有不动刑的,少不得将她屈打成招。”
“这如何得了?”
“这怎么使得?”
凤来仪左走几圈,右走几圈,想不出来,左走,右走。着实想不出法子,停下来又是拍大腿懊恼,又是搓手,“你再去我母亲那里探听消息,看看她的动向。”
“怪我,要是母亲说要退婚,我依从了她的心意答应退婚。她怎么还会对郁小姐痛下杀手。”
话虽如此。
郁盛翘已经被凤家大妇构陷,门上还有两排血手印,“证据确凿”。
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