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善恶十极 归来,物是 ...
-
明镜界。
普陀山上,云蒸霞蔚,仙气缭绕,紫竹,红莲,清蝶。
竹,无心,多生枝节。
莲,有孔,不染污泥。
蝶,静心,魂牵梦萦。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雾波若烟雨倾,浩淼似幻梦游。
静谧的飘渺仙山中,每日有妖专心修行,来人惘惑苦求。他们互不干扰,静静为自己的梦想执着,默默为自己的迷失寻解。
宁静难定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清谧难平一宗食古不化的念。
观音菩萨总是用慈悲的目光望着尚未开悟的他们,微点迷津。
时光飞逝如烟,一晃十三年。
蝶清也渐渐明白,善恶,是非,美丑,都在一线之间,一念之隔。举手之间是善恶美丑,点滴之中有是非荣辱,一切唯心现。
生灭,染净,增减,本是相对互映,归于无常。
偶尔,她也会帮帮那些渴望解脱的妖和人,只是观音菩萨从不为她指一条明确的路,也不再给她安排任务。
每当闲庭信步,拈花染香之时,幻镜界的一切会不由自主浮现出脑海,那时她总是微微扬起嘴角。
行就一段事实煞是简单,倘若更改便比登天更难。她做不回狐狸,唯有在妖和人之间迷惘,妖的皮囊,人的心境。这么多年,她可以精通佛法人道,却无法摆脱满心的感情。
菩提老祖和观音菩萨交情甚好,他也总以蝶清的大朋友自称。
他不似平常仙人,仙模仙样,至高无上,反而更像拥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闲了,他会给蝶清讲远古的天庭故事,完后大骂迂腐不堪。有时,他抓到正在发呆的蝶清,不会和其他仙人一同厉声训斥她,也不会同观音菩萨一般长叹摇头,甚至还鼓励她。
所以和这位老者在一起,蝶清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翌日,日月合璧,与上次不同是群星齐现。天生异象,蝶清知道她又该离去了。
不等观音菩萨召唤,她先行来到潮音洞。
“蝶清,自这个名字归属你那天,本座相信你就有了自我意识。这些年你可经过佛法精礼,却始终跳不过感情这道心魔。倘若无法抛下凡尘,忘却私欲,再修炼数万年依旧无法羽化飞升。”菩萨睁开久闭的双目,望向蝶清,目光如炬。
几滴仙露自玉净瓶中弹跳而出,静停在蝶清眼前,水珠折射出梦幻光芒,十色耀目。月之轮环绕在蝶清和仙露四周,在每种颜色前瞬间滑过的刀光中,蝶清看到十个故事一霎的定格,清晰如真。刹那的凝固,令善恶两字泾渭分明。
忽然‘哐当’一声,半空中的仙露破碎烟逝,月之轮掉落在地。如血的刀面上,鬼魅的蓝光中,印刻出十面豆大的镜子,镜中颜色正如刚刚仙露所幻十色。
未等震惊的蝶清开口,菩萨先道出种种由来:“几千年前,逐鹿一战。魔王为胜,命其座下巫师使用禁忌之咒开启了人性五恶之极贯穿人性,控制人心,以求叫人间化作地狱。万物皆平衡,岂由他强,于此也滋生出人性五善之极。只是十极出现本身就打破一定规律,为了维持平衡,最终九天玄女用最后一丝灵气将其封印在昆仑镜中。”
茫然的神态在蝶清脸上愈发沉重:“平衡……封印……”
明明已封印,为何她在刚刚的定格中看到了莫欢,看到了独孤皇后,还有……
“昆仑镜前些日子再次解封,镜中之物也挣脱封印,寻到适合自己的介质。你。。”
“蝶清知道了,菩萨是要我再次将它们封印起来。”蝶清先行打断菩萨,未等蝶清诉出下句,菩萨长叹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消失之前阖上双目,“你果然天资聪明,极具慧根。你想本座答应在你成事之时,不再勉强你修仙。”
莲花座下的清丽女妖连忙躬身作揖,干脆答道:“是的,希望菩萨能成全。”
“你可知此次任务会困难重重?更可能性命不保,你为了这个愿望仍愿意?”
随之传来蝶清坚定不移的回答:“我愿意。”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愿放弃。与其在此空度岁月,不如回去放手一搏。
浮生若梦,纵再多酸甜苦辣。若没入梦,又何谈走出抛下?
菩萨看着聪慧无惧的蝶清,微微摇摇头,叹口气:“当你收集全十极介质上的十滴血时,完整的昆仑镜会重现,它也代表一个愿望。倘若那时你仍保持着此时之愿,它会帮你实现。”
听到希望中带着一丝实现的可能,蝶清开心地笑了,“谢谢菩萨。”
只是菩萨最后一句,似在含沙射影地提醒着她什么。对于这时的她来说,无关痛痒的疑惑立刻被喜悦覆盖过去了。
一向很照顾蝶清的菩提老祖听闻蝶清要离去,匆匆赶来,将一张黄色的符咒贴到她手中,关切地说道:“到幻镜界此符会自动开启,它可以帮助你寻找十极的介质人。万事小心,只要最初的心境不变,那么一切也不曾改变。再多困难阻碍,总会解决的。”
蝶清点点头,心里涌起阵阵暖流。摸着手中那道黄色的符咒,粗糙简洁,却满载关心。曾经几时也有人在她手心贴下这么一张符,为保她平安。
无为,你还好嘛?
幻镜界的一切都还好嘛?
灼热的焚烧感再次腾起,就如第一次穿越那般撕心裂肺的列疼飞快蔓延全身,而阵法中的女子脸上笑容却是幸福的,不见痛苦。
幻镜界,长安。
樱花树一名女子席地而躺,似乎睡得很沉。偶尔飘落的花瓣散落在她脸上,点缀那张无邪的小脸。细细的露水沾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好像嵌有水晶的黑色羽扇。纯白的尾巴懒懒地撇在身子一旁,妩媚的叫路人忘记眨眼,仿佛这名女子就是此景的中心。
偏偏就在这时,一只不识趣的白鼠从树后钻出,跳到女子脸上轻咬着她的耳朵。
“快起来了,怎么会有你这么懒的妖精呢?”
“再不起来,我可要自己走了哦!!”
“喂!!!”
睡的正香的蝶清,挥手扫掉耳边叽叽喳喳的小东西。突然察觉不对,猛的直起身子,望去自己刚刚挥手的方向。
一只白鼠坐在不远处用前肢揉着后背,气宇轩昂地藐视着蝶清。奇怪了,老鼠这么神气,还会看不起人?
“幻觉,一定是幻觉!”蝶清揉揉头,倒身继续和周公幽会。
见蝶清如此,白鼠一下怒气冲冠,直蹦蝶清身上气急败坏的乱跺起来。
被如此一折腾本来的睡意全无,蝶清索性直起身子,谁知身上的小东西与此同时飞快躲到树后。
“谁!?”蝶清确定它能听懂人话,不然它不会躲在树后停止不动,“自己出来吧,要不别怪我不客气了!”
伸手去摸菩提老祖送的符咒,发现早已没去踪影。声音放大,亦是给自己壮胆。
草丛中由远到近一阵作响,接着身边传来一段嘲讽声:“胆小鬼,你是在找护身符么?”
确定它已经在身边了,蝶清转头望去,空无一人,不由一愣。
“胆小鬼,我在你下面。”随着嘲讽声,蝶清低头,再次愣了一愣。
竟是刚刚那只神气白鼠,而且还是只会说人话的白鼠。就在她打量它的同时,它也不屑的上下扫视了蝶清一番。
看到它不屑的目光,蝶清眨了两下吃惊的眼睛,咽口唾沫。
“原来是鼠妖,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蝶清提高了声调,竟然看不起她,怎么也要先发制鼠。
“我不是老鼠,真是没常识!本仙可是无字天书第八百七十二代传人,一看你就不懂。”那抹鄙视的目光又飞快一扫而过,白鼠如人一般两腿直立,摊开两手,痛苦的摇摇头:“至于我会在这里,当然是帮助笨妖完成一件她想做,却没能力做的事情啊。”
蝶清嘴角一阵抽搐,看它这种神态语调,貌似它口中的笨妖正是自己,“那你继续做你的好人,不,好鼠,不不,好仙,我先行……”手随即摆出撤退的动作,起身拔腿就跑。
“不行,主人吩咐过我,要帮你找到才可以回去!”
“那去告诉你主人,我不需要,劳他费心了。”侧头一望,白鼠竟牛气地站在她肩上,幸灾乐祸的看着她跑得满头大汗。
停下脚步,弯着腰,扶着胸口不停地喘气。突然脑子灵光一闪,蝶清轻笑问道:“你说你是无字天书的神仙传人?那你一定懂很多吧,无所不通吧?”
“那是当然!”白鼠骄傲的昂起头,冷哼一声,“不过你这种笨妖能识时务也算你没白长一对媚眼,要不岂不是空有一副好看皮囊。”
“你!”蝶清压住心中的怒火,努力要淡定的语气问道:“那无所不知的传人,三十六计中最后一计是什么呢?为什么要用它呢?”
问题刚落,一卷泛黄光的竹轴呈现在白鼠手中,它一边认真的查阅,一边将查到的资料大声朗读:“第一计瞒天过海,指光天化日之下不让天知道就过了大海。第二计围魏救赵……”
“不如这样,您先慢慢查,我去给您打点水来,顺便弄点绿豆糕什么来。”蝶清恭敬地将肩上的白鼠捧到地上,笑容可掬。老鼠不都喜欢吃这些的嘛?就不信它不上钩。
果然白鼠立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回以蝶清一计赞赏的笑容:“果然孺子可教也,这么快懂得孝敬本仙了,那你速去速回。”
蝶清挂着一沉不变的笑容,挥手隐去自己的尾巴,纵身一跃就如清风般消失在街角,了无踪影。
拐进另一条街道,不知白鼠是否识破,但又不能停下来引颈就戮,只得回头略瞅。
‘笨白鼠,连三十六计醉后一计是跑都不知道,还要翻书。哎,也算我给你上了一课吧,看你以后再装神仙骗人。’见未被跟上,蝶清安心地吐口气,暗自想到。
突然,‘砰’一声,蝶清撞入一个怀中。
那人随着蝶清冲力,连连向后退了几步,但怀中的她却牢牢被稳在他双臂下。
转头,邪魅的酒红色头发映入眼帘,在他琉璃般的银色眸子中蝶清看到了一个又一个自己。
是白泽!
专注灼热的目光夹带着宛如亲人的暖意,瞬间焚化蝶清那颗自以为坚强如石般的心。
眼泪禁不住涌出眼眶,开始是无声的抽泣,最后演化成趴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蝶……”心疼的呼唤尚未传达完,就被一声轻柔的女声阻断,“白公子,这位是?”
蝶清抬头一看,才察觉原来白泽身边始终站着一名女子。黑发瀑布一般披在肩头,随意插了两根玉簪,更衬托出羡煞旁人的天生丽质,不需粉黛修饰。一身红衣分外夺目,与白泽的红发相互呼应,如火焰一般跳动在所有观赏者的眼中。
迟迟没听到白泽回答,女子不解的望去他。在他们目光的流动中,蝶清看到了那抹曾只专属于自己的心疼和一抹不曾为她有过的难为。
此刻,他的心中她感受不到她的痕迹。
收回手,仰头擦干眼泪。微扬起嘴角,将喉间刺人的痛楚连同酸苦的唾液一起埋在胸口那个被撕裂的地方。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她躬身道歉,接着转身离开。不愿看他惊诧的目光,更不想从中读到一丝不属于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