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味的春天》皙蓝微雪

1、第 1 章 打

　　打开尘封的画夹，以往的画卷洒了一地，我皱了皱眉头，忙收拾好那些画。翻着翻着，突然愣了：一幅清丽的素描，几棵小树栽在岸边，一个女孩大大咧咧地躺在草垛里，很惬意的笑容。那是六七年前的我吧。心里默默地想。空气中仿佛扬起了久违的柠檬味，淡淡的有如悠远的琴声……
　　那个春天，照例百花盛开，外公的小院里有着阵阵的芬芳。我不喜欢春天，那种繁花丛生的景象让我头晕目眩——我素来不喜欢纷乱的色彩，喜欢的是淡紫的温馨，白色的纯净，鹅黄的细腻，蓝色的孤傲。所以我的习惯是坐在那三颗树下，抬头看蓝蓝的天。
　　小时候，外公会一手抱着我，一手指着池塘边的三棵树，说他在姐姐、哥哥和我出生的时候分别种棵树代表我们三个。我的树，是白桦。外公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喜欢农村，那儿，有他追求的生活，他熟悉的味道。我扎着辫子，头发很密，很软。记得村上人说我的头发又黑又亮时外公脸上的喜悦，透着阳光的笑容。每次洗头，外公总是很小心的为我梳头，一下又一下，生怕我喊疼。而他自己的头发，却开始由花白转为全白，渐渐落下。那时，感觉外公真的老了，又想他若是个孩子，陪我长大，多好。
　　白桦树长大了，枝叶茂密，斑驳的树影在光下晃动，忽悠忽悠的。
　　我很安静，也很孤僻，没有朋友。会在外公过生日时一个人溜走，跑到草垛上看天，也会在晚上躲在树下睡觉，不理会别人的担心。每次，外公总能很快找到我，要么陪我看天，要么扯下身上的衣服给我盖上，然后抱我回家。
　　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外公，只知道他是个好人。那时我很叛逆，也很听话，听自己的话。
　　不一样的生活造就不一样的童年。现在回忆过去居然发现儿时的我多么深沉，也多么脆弱，需要关心与呵护.我一直以为外公是个很明智的老人，因为他为我选择的是白桦。白桦有易剥落的皮，像我有颗易碎但仍刚硬的心。记忆里，外公有的是浅浅的笑容皱皱的眉头，花白的发，还有一份炽热的爱，对这个家，对这个世界，对我，对他的话，对他的树。
　　十四岁的时候，外公走了，走得很坚决，尽管，仍依依不舍。他只对我说了一句：“别太像那树，小小。”我在那一刻突然一怔，耳旁是一片哭声。外公走的那个季节，正值初春，我把外公所钟的花送了人，我没有哭，我明白外公喜欢我的坚强，喜欢我的桀骜不驯，喜欢我的天真。突然很想笑，发现自己总像老人一样多愁善感，心事重重。总以为外公不会走，即使走，也该在我长大了的时候，大到我都忘了以后。但那时，死亡却离我那么近，那么近……然后在外公过世的第二个星期，下起了绵绵的春雨，一条条细丝洒上窗棂。一直喜欢雨，喜欢在雨里任雨水敲打自己。我不喜欢伞，外公也不喜欢，他爱拄着拐杖牵着我在雨里散步。姐姐常常是一下春雨就感冒，看到她吃药的样子，我就会撇撇嘴，独自找个地方躲起来看雨，我忌医忌药。然后外婆总是冲外公吼道：“老头子，瞧你把这丫头宠的！”我的病常常是硬捱过来的，挺不过也硬撑，而外公从不怪我。我喜欢和他一起抢柠檬吃，有点酸又有点甜，好像我的记忆。
　　我不是个特招人喜欢的孩子。我喜欢称自己为孩子。外公总是疼我，一边叫我小小一边摸我的头。这些年总觉得，无论做什么，他一定在天上遥望我，看他最宠爱的外孙女忙碌地生活。
　　空气里的柠檬味一直没有散，酸酸的，突然感到苦涩，记忆一下子掉进那些柠檬味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