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拾光》星墨不及你

2、所以，回到了百年前？！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本来面无表情的照昔不可置信般微微一晃，几乎是忡怔地看着一向高傲的师尊倒向自己。

　　他下意识地接住叶凉天的身体，却又不敢碰触般瑟缩了一下，喃喃道：“不可能，我给他的不是致命的毒，怎么会杀了他？”上首的黑衣人凉凉地开口：“亲手杀了你师尊，就不要再假惺惺了，你要的东西过几日会奉上。”他停了一停，话语带上了一丝狠厉：“你以为从前我在你身上放的毒，是怎么解的？”

　　照昔脑子里模糊一片，顺着他的话问：“你给我下过毒？怎么解的？”黑衣人讥诮的声音传来：“还不是你那蠢师傅，全部把毒引到自己身上了。可惜啊，叶家重情重义的小畜生是被自己亲传毒死的！”

　　照昔这回默了良久，终于有些颤抖地抱起叶凉天的身体腾空而去。他面上的停滞随记忆的慢慢解开又逐渐变得惊慌。他紧紧搂着那尚有余温的身体，手指努力地抓住他被血染红的衣襟，声音颤抖：“师尊，师尊我错了，你醒一醒，我不知道我的哥哥是那样，你不要死，师尊……”余音凄忍，日色西斜。

　　他像一个失去了玩具的小孩子，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抱着叶凉天的身体呆呆坐在地上。一直以为的大仇得报，居然从一开始就是阴差阳错。他一直以来恨的人，在被自己害死的时候才知道，在暗中救了他多少次。

　　叶凉天，十五父母双亡，十七拜入师门，天资卓绝，力挑破血大宗，屠教，身死。世人说其残忍嗜血者，重情重义者皆有之，可真相，有谁知呢？

　　而身死后的叶凉天，却徐徐然睁开了眼睛。

　　光晕有点刺眼，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然后看着自己修长白净的手愣了愣。没有种种大战的伤口，没有岁月的痕迹，这是他少年时的样子。

　　正迟疑，一个少年清朗的声音传来：“阿天，师尊说我们即刻下山，水龙之患等不得了。”

　　水龙之患？叶凉天眯了眯眼睛，想起来这件事了。

　　那还是百年前的事，师父派自己和莫潋降服水龙，出行途中就遇到了照昔，莫潋也为救自己而死。

　　所以，是回到了百年前？

　　他思索着，外面的人却失去了耐心，刷的推开门：“阿天，怎么又睡懒觉？”

　　叶凉天有些不习惯，上次被这样不打招呼地推开房门，还是照昔刚拜他为师的时候，那时照昔年幼，噩梦时常常半夜找他睡一张榻。他想到照昔，神色有些恍惚，相伴百年的徒儿居然一直惦记着杀了自己，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萦绕上心头，眉眼顿时一沉。

　　而刚推开房门的莫潋心下也是一跳。从前日日相对的师兄弟，今日却好似变化了太多。就好像眼前此人已经走了十万八千里，此时走回过头来与他相见，自己却一直在原地，无能为力。

　　阳光下的青年显得格外干净纯粹，与一直以来埋在阴翳里的那个人仿佛截然不同。他的眼睛眼角圆钝，眼尾收束地极柔美，平日也总是带着一抹薄红，显得无辜而勾人，平时不直视人到还罢了，今天看上去格外秾艳。

　　摇摇头收拾好突然冒出来的惆怅，莫潋走到叶凉天身边，见他愣愣地瞧着自己，心下觉得好生有趣，心道这孩子，多半昨夜练功太晚还没睡醒吧。他伸出手，捏捏叶凉天的鼻子：“阿天，且先起来，不妨待会儿我们乘车，在车上歇一会吧。”

　　叶凉天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眼前俊秀清雅的少年，又想到此人的痞脾气，瞪了他一眼才算解气。他缓缓爬起来，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师兄，我不妨事，还是御剑去吧。”

　　莫潋本来也是这个意思，就点头应下，让他先收拾，就先禀告师尊去了。

　　叶凉天收拾好东西，走出门，迎着已经开始有些刺眼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不再跟照昔有一丝半点牵扯，保护好莫潋，师父，星芜，就没什么遗憾了。

　　他沿着记忆，向师傅房门走去。他在灭门后，意外投至师尊齐倾门下，他们只是一个隐居的小门派，仅有师尊和他师兄弟二人，但日子过得极为温馨。但这日子的结束，便是此次水龙之役。莫潋身死，自己重伤，师尊不久后因走火入魔也离开人世。他就带着照昔离开了这里，逢祭日才回来小住。

　　进入室内，叶凉天径直走到一位年迈的老人身边，恭敬地说：“师尊，弟子叶凉天来了。”老人须发皆白，面色宁静，目光从莫潋身上收回来，淡淡地望向叶凉天，半晌叹了口气说：“小天，我知道以你的实力，此去有危险，若不可力敌，平安回来就好，不可强撑。”

　　叶凉天眼睛突然湿了，这是他唯一的师尊，待他如子的师尊啊，这么多年，从未忘记。他蹲下来，伏在老人膝头，脸庞上带着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师尊放心，弟子很强的!”

　　回答他的，却是莫潋与齐倾的两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