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血红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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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离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里，丁离回到了小时候，还和师父住在雪山的时候。
雪山常年积雪，师父用狐狸皮给她做皮帽，还带着小小狐狸头的帽子扣在她的脑门上，后面拖着长长狐狸尾巴，煞是有趣。
“师父你不冷吗？”她仰头看师父，师父一年四季都是一身杏色道袍，漆黑的长发散落背后，随风轻舞，仙风道骨。
“我已习惯。”师父低下头，浅笑，温润如玉。他五指修长的手抚过丁离的狐狸帽子，丁离只觉得师父的手在阳光下似乎快要透明，那是玉一般的颜色。
……
“丁离永远和师父在一起，好不好？”小女孩仰起头，看着那个仙人一般飘逸的容颜。
“阿离，这世上，永远并不是个美好的词。”那男子蹲下来，对着丁离微笑。
“为什么？”丁离皱起眉头不解道。
“时间是一味毒药。”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把小丁离抱起来，足尖轻点在雪地上滑行起来，茫茫的雪原上没有留下一丝足迹，“我们回家吧。”他的语调很温柔，听到的人都会想到三月暖春的轻风，和煦而轻软。
……
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要被人残忍地杀死。而且连心也被挖去。
仅仅因为他是长生族么？
……
丁离猛然睁开双眼，两行泪忽然就从眼中淌了下来。耳畔传来悠扬的箫声。此时大约是正午，阳光肆无忌惮地洒下。她扭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辆敞着蓬的牛车上。一个杏色道袍的男子坐在她身边，持了玉箫吹奏着，神情淡然。恍惚间，丁离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个绝对不可能看到的人，她翕动着嘴唇，师父两个字含在口中，怎么也没吐出来。
“醒了？”那箫声止了，温润的声音，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丁离看到坐在身旁的那个人低下头来，一张算得上俊逸的面孔，眉宇间和师父有些许的神似，可细看却差之千里，那人有一双灵动的眼眸，这张整张脸翻着些许生动。而师父总是超然的，似乎什么都难以真正打动他的内心。
丁离想开口道谢，可是嘴张了张，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胸口内撕裂一般地疼，一丝一丝地扯着心肝肺。
“我是个郎中，救人倒是分内之事。”那人扯了嘴角笑笑，懒懒散散。
“你怎么知道……”丁离微微皱眉，她分明男装打扮。
“你……是……谁？”丁离开口，轻轻的气声，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在抽痛。
“道逍遥，我的名字。”那人浅浅笑了，“那么，你呢？”
“丁离。”丁离回答，说话的时候树枝的阴影刚好投在道逍遥脸上，她产生一种道逍遥眼神黯了黯的错觉，在阴影从脸上过去的时候，她看到道逍遥眼神依然明亮着。那眼睛仿佛有一种魔力，她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最终合上。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在一张软床上，身上的疼痛稍减，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触目可及是大片的红，那是她衣衫的颜色。丁离用力掀开被子，红色的衣红色的群，鲜亮的刺眼的红，仿佛在鲜血里浸过一般。记忆力那片漫漫的红又浮上心头，丁离觉得胃里一阵恶心，跳下床掐住自己的喉咙干呕了几声。她，讨厌红色，非常讨厌。
手指在绫罗床上摸索，指尖触及一抹冰凉，是她的剑“无邪”。丁离顿时握紧了，心里稍稍安定了。她跳下床，踩到裙裾的边缘，一个踉跄，查点栽了跟头。心里暗骂给她换上这身衣裳的人。她素来不喜女装，嫌长袖长裙碍事，当年红莲宫主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因为心疼这个小徒弟也随了她。
丁离持了剑推开门，外面已是黑夜。四下很静，外面是一片很长的走廊，隔了两三条柱子就在屋檐下挂一盏白纸灯笼。微风吹过，纸灯笼一溜地轻摆，那灯笼里的火芯明明灭灭，在地上投下道道黑影，如妖兽般扭动着。
太静了，不是吗？丁离握紧手中的剑，她以武者的直觉，这个宅子透着一股怪异。她在哪？道逍遥又去了哪里？为什么她会一个人在这个地方？
漫长的回廊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曲曲折折，一个弯接着一个弯。丁离走得并不快，她浑身都戒备着，注意着四周的声响。
有时候，什么都没发生，比发生什么更恐怖。
此时一道黑影从她上方掠过，丁离拔剑，手起剑落，黑影重重跌在地上。一只蝙蝠，地上溅了血滴。
走廊终于到了尽头，竟是一片红色的花海，丁离认得这种花，石蒜，或者用一种好听的叫法——曼珠沙华。茫茫一片看不到头的曼珠沙华在风中起伏，天空挂着一轮惨白的月，森冷的月光下，一片幽暗的红色海洋。鼻间嗅到一丝淡不可闻的血腥气，丁离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进花海。
那片曼珠沙华生得极为旺盛，一直到达她的腰部，她在花海中行进，一路碰掉许多花瓣。银白的剑掩映在血红的花瓣间，明晃晃的。
隐约的箫声从花海深处传来，仿佛在指引着她往前去。
她不知道已经深入花海多远，回头望去一片茫茫的红，早已看不清回廊，而往前看亦是茫茫。她环顾四周，忽然见到远远地有一盏隐约的明灯，连忙朝那方向奔去，渐渐地看得分明了些，是一颗参天的樱树，树冠上堆堆砌砌地开满了白色的花，与树下的曼珠沙华辉映分明。红是血一样的红，白是雪一样的白。
此时丁离才发现先看看到的灯光并不是灯，而是缭绕着樱树星星点点的萤火。她仰起头，空中有花瓣飘落。远远看到树下站着一名白衣的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苍白的脸，就仿佛雪花一般，仿佛触及掌心的温热就要化去那样脆弱。他扶着树干，用一种空若无物的悲悯神情看着丁离。
丁离和少年对视着。她想问你是谁，可是风中带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那原本遥远的箫声忽然清晰起来，曲调由悠远变得凄厉，仿佛在告诫什么。丁离注意到，少年的手是垂着的，他不是吹箫人。
那么，吹箫人，在哪里？
这个时候丁离的瞳孔陡然紧缩，她赫然看到，那树上累累挂着的白骨。掩藏在雪白的花朵间，若隐若现。一颗颅骨从树上掉落下来，那下落的轨迹如果实成熟从数上坠下那般自然，骨碌碌滚到丁离的脚下，两颗漆黑的眼洞盯着丁离，仿佛在嘲笑。
“以为能吓到我？”丁离冷笑着抬头向少年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少年站过的地方空无一人。而就在那个瞬间，樱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树上的白骨如下雨般纷纷下落，好一阵碎骨雨。丁离跃起，持剑，将樱树从中间一剖为二，宝剑从树身切下的时候，丁离仿佛看见樱树有生命一般地挣扎着，所有的纸条因为痛苦而抖动着蜷缩着，发出尖利而刺耳的惨叫。
樱树以剑为中心两两边倒下，漫天的樱花在扬起的瞬间化作只只白蝶，四散飞去，丁离被包围在这白蝶构成的大雾中。而白蝶完全散去的时候，丁离发现她握着剑站在回廊里，花海、樱树、少年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难道真的是一场梦？丁离喘着气，胸口又开始丝丝地疼了起来。
“你这样是走不出去的。”背后响起一个温润而好听的声音。
丁离心里一惊猛然回头，道逍遥背着手站在她身后四五步的地方，懒懒散散地笑着。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闲适的气息，一双灵动的眸子熠熠生光。
丁离心底一阵凉，仿佛三九寒冬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个人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她竟然毫无所察。
“这里是一个迷阵，看上去寻常，可是危机四伏。一不留神就像你刚才那样陷入梦魇了。”道逍遥走上前，一把拉过丁离手腕，三指搭在她的脉门，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你内力倒是深厚，恢复得不错。”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丁离脱口而出，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要一一向此人问明。
“和你一样，我也被困在这里了。”道逍遥抖了抖宽大的道袍袖子，笑道。
作者有话说第14章 血红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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