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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君初相逢 与君初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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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初相逢,却似故人归。
江南多雨,年年岁岁皆是如此,而我也终于学会,出门之时带把伞,这是你,教于我的习惯,我记得。
伞还是当初你送的那柄,你做的伞,伞柄上刻着你的名,而面是白面,只是未经你的允许,我私自绘上了画,绘的我们的初见,只是你未来的及看上一眼。
我不带伞有不带伞的理由,只是未来的及说与你听。
犹记得那日西湖畔与你初见,你穿着白衣,手里拿着伞,我看着晴朗的天,笑你杞人忧天,只是,那嘴角的笑意尚未来得及散去,雨滴便落下来,由零星的几点,到密密麻麻的细雨绵绵,也不过是几息之间,当真是,不可言。
心里嘲讽自己的自以为是,而再抬头,却见,你已撑着伞站在我身边,似乎并非初见,好似过去的岁月已见过无数遍。
我问你,“我们是否曾相识?”
你怔愣片刻,却说“不记得了,每日见过的人太多,匆匆忙忙,怕是不曾相识。”
你大概是把我当成了买伞的客人,抑或游湖的游人,可我不爱打伞,又哪里会去买伞?再说,如此小事总有人替我办妥,又哪里需我?再则,游湖?我初到江南,又哪里有时间?我只是于那一刻,生出了已与你相识许久的念头。
那念头很强,似乎已与你见过许多遍,我却怎么也想不起。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你只是匆匆交代了句“江南多雨,出门记得带伞”便离开了,而我还未来的及问你的名字。
有人走上前,撑起了伞,在这多雨的江南一点不显突兀,你看,哪里又需要我带伞?
而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江南地界,卖伞的人不少,但如你这般的真没有,别人都有店铺,再不济也有个固定的摊位,而你却总是拿着几把伞,坐在西湖畔,比那游人还要清闲,倒不像个卖伞人……
这样的你,我并非初见……
我见了别人的伞,精致不如你,却或多或少的装饰着色彩,只有你的皆是素面,所以大多下雨时,才有慌乱的客人想到你。
你总在西湖畔卖自己做的伞,我亦是闲人,而闲来无事便爱坐在近旁观看,大多时候并无人理睬你,你也不急,一双素手翻飞,扎着骨架,极快,双手一翻再蒙上伞面,各式各样的颜色,你虽动作不慢,却是卖多少,扎多少,所以手里的伞总那么几把。
渐渐的,我去的次数多了,被你撞见淋雨的次数多了,你大概识得我了,开始与我搭上几句话,我知道你是江南人,知你做伞是祖传的手艺,知你在西湖畔是为了等一个人,知了你很多事,而你却从不问我。
有几个姑娘常到你的面前,买你的伞,同你搭话,你却并不领她们的情,好多次不肯卖给她们,我笑你不解风情,而你会夺去我的酒,说“该回家了”
我知你家距西湖畔不远,却不知具体在哪,而你也从未问过我住在哪里,更不知,我每日要绕很远的路,才能回去。
那日的雨来的急,下的大,买伞的人多,你已来不及扎,却留了最后一柄递到我手里,我识得那把伞,素白的伞面,你从不舍得卖,你说,“快回去吧”
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看着你的背影,说“云郎,我明日不来了”我知道你听见了,你的身形顿了一瞬,快步离去。
我失笑,有人上前为我撑伞,我拒绝了,只拿着你的伞,绕着西湖走,不知走了多久……
这京中诏书来的真快,我回府时,厅里人跪了一地。
“殿下,奴才等恭迎殿下回宫,太皇太后深思殿下”他们所有人都跪着,我有些迷茫,许久才意识到,他们口中的殿下是我,呵,你看都是多久前的事了?
他们总是这样,把理由想的多么冠冕堂皇,而我,什么都做不了,他们会安排好一切行程,我只需实行便好,就如当初离京时,一切全凭他们的意思,如今归京,自然也是全凭他们意愿。
以什么样的身份回京谁知道呢?随他们便好。
可我怎也未料到,宫中等着我的竟然是,大刑,呵,谋反,说是就是吧,我一个人也能谋反,呵……
等我再回江南,已是两个月后了,许久未到西湖畔去,再去,你已不在,听那些姑娘说,你要等的人了,在不在西湖买伞了。
原来,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吗?
我看着伞面出神,脑中全是你我初见,那时的你,大概是我的救赎,所以才那样深刻吧?
终于,我还是提起了笔,一笔笔勾出西湖,勾出湖畔撑伞的白衣,勾出伞下显露影子的青衣。
“与君初相识,却似故人归”
真的,云郎,我未骗你,我真的曾见过你很多次,而你大概不知。
我初到江南时,八岁,随父君南下,便见了那时的你,在一小店下忙着收伞,素白的伞面,精致的骨架,父君递于我的手中,那时你不过十一二岁,伞柄上还没有你的名字,仅是一个“云”字。
那之后,我又见了你很多次。在西湖畔你总能遇见迷路的我,然后把我牵回小店,等父君接我回去。那时我尚不知父君为何总去小店。
恍惚记起那小店的名字,云坊,只是西湖畔相见时,未能想起。
那次南下后随父君回京,不久,父君便做了皇帝,却再不是我的好父君了。我也再未到过江南。
那次贪玩在伞上作画,未完成夫子的功课,被父君瞧见 了,他便折了那素白的伞面,伞面上的父君渐渐远去,我再未追上,原来,夫子打手心并不是最疼的,父君用伞柄敲折了我的手指,可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后来,云郎,你不知道,多么可笑,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了儿子。
那日父君到我宫中,跟着许多人,有个抱孩子的妇人,我根本不认识,她却说那是我的孩子,还拿出来证物,之后,父君呀,说我身为太子,不知检点,就,呵,废了我的太子之位,把我禁在了宫中……
又过了几年,父君要退位,就把皇位传给了我所谓的孩子,而为了防我干政,呵,就随随便便给了个封号,把我放到了江南,他的监视之下,呵……
可是,云郎,我很开心,又遇见了你。
听闻你要成亲了,我心里很难受,说不出来的感觉,所以我想碰碰运气,带着伞到了云坊,果然,你还在,新娘是你一直等的人吗?大概是了,挺好,你应该会幸福吧?
我看到堂上坐着的人,父君,呵呵,原来也是你的高堂,我早该知道不是吗?明明你和那个人面容那般相似,我是不是该死心了?对你,对父君,对不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跑出小院,在前面店里看到一把陈设了许久的素白的伞,伞柄上是一个“云”字,仅一个字,像极了多年前递到我手里的那一把。
我拿走了拿伞,跑到不知哪里,不是那个囚禁我的府里便好,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知过了多久,好几天了吧?伞面上的画终于完了,像记忆里一般,可惜,父君已不在是我的父君,你也不在是你……
笔落在地上,手疼的厉害,血滴落下来,似乎有人在敲门。
再醒来,我看到父君坐在床畔,手里拿着那把伞,“这伞你一直留着”
“早不是当初那把了,看了便扔了吧,反正也没用了”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冷笑,残了的手,又何必做些无用功
“醒了,换药吧”我听见你的声音,缓缓做起来,嘲讽到,“反正也好不了了,不用换了”
我看见父君阴霾这脸,毫无预兆地咳嗽起来,竟然咳出了血,落在素白的伞面上,果然不行了吗?
“这不就是你们一直等的吗?既然残了,不是很好,反正我也不是你儿子”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云郎你才是父君的儿子,对吧?你才是太子,你的儿子才是当今皇帝,而我呢,谁知道呢,我只是一个不知家在哪的,亲人是谁的傻瓜,可是,云郎,我们初识时,我已认识你许久。
“陛下,小皇子有消息了”我听见有人说话,原来还有小皇子吗?“启禀陛下,……前太子即是小皇子……小皇子身上有纹身,当初娘娘亲手刻上的……陛下”
小皇子呵,何必再骗我呢?我是要死了吧?父君,云郎,不要再骗我了,这么久,也该骗够了……
与君初相逢,却似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