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弦》大汉威武

1、第 1 章

　　惊雷，雨夜。
　　手术室里，心电检测仪轻微的跳动一下。
　　苏荷看了一眼，心下异样，旋即又投入到紧张的换心手术当中。
　　医院的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这里是B市最好的医院，谁也无法阻挡生老病死的脚步。
　　只有通向太平间的那条走廊会安静一些。病床像是摆渡船一样，承载生的喜悦，也运送死的冰凉。
　　太平间的大门被打开，旋即又被关上。
　　只有窗外的雨声一直不停，明天或许会放晴吧，又或者，会连续下个不停。

　　高明朗将药盒丢进垃圾桶，药要连续服用三个月，可是自己家的经济状况实在堪忧，高明朗拿起桌上的医嘱，想了想，还是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斜阳西照，黄昏的余光给这简陋的房屋涂抹上一层昏黄——这是这件屋子最华贵的装饰了。破木桌横生的纹路还有吱吱呀呀地叫唤声，抗诉着自己的贫苦。
　　高明朗连自己都顾不上，更没有心思去操心别的。他拿起桌上仅剩地一个过期面包，一边想着今天要再从店里拿点，一边走出了家门。
　　高明朗的步速太慢了，配合破旧的汗衫和大裤衩，俨然是老头的状态。到了便利店，已经是晚上9点，对于高明朗来说，又是新一天的开始。
　　“小朗来啦？吃饭了吗？”李哥正在理货，“中午的关东煮还有点，你先垫巴垫巴，一会儿把盒饭打出来。”
　　“我吃了来的，李哥你等等我跟你一起搬！“
　　高明朗说着，换上工服，搬了一箱饮料出来。
　　“哎哟，你可慢着点，再累着了！“一旁的赵姐看着高明朗出来，嘴上满是担忧，可身体却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李哥听罢，忙上前去接，高明朗咬着牙，脚下快走两步，不当紧，和李哥撞了一下，一旁的膨化食品货架晃了一晃，先前还没放稳的货品呼啦啦撒了一地，惊扰了一旁选购食物的顾客。
　　“咂咂，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不行就别逞强，这是怎么话说的？匹夫之勇？“
　　“不会说话就别瞎嚷嚷，竟让人顾客笑话你没文化！“
　　“我怎么就没文化啦？李大锤怎么哪儿都有你？“
　　“结账。“赵姐的一腔怨气被一个短发的女人打断，转而向顾客抱怨：”姑娘你说我用得没错吧？哎！我们小朗也是不容易，爸爸死了，妈疯了，自己才做了心脏手术，平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说说……哎！姑娘，你嘛呢？
　　那短发女子一愣，转身朝高明朗看过去。于此同时，高明朗颤颤巍巍地搬起饮料箱。高明朗手明显有些吃力。但赵姐的那些话更伤人。高明朗努力想要将自己的背挺直，做出个轻松的样子，可突然，面前苏荷的脸出现，让高明朗一惊。
　　“苏医生……“
　　“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苏荷姣好的脸冷成冰山，眉头皱成一座山。
　　高明朗说不出话来，脸色难看，抓着箱子的手紧了紧。
　　“我……我总得生活下去吧……“
　　苏荷二话不说，将高明朗手中的箱子夺了回来，步履生风，走到冷库前。
　　“这是什么情况？”赵姐一脸懵逼，戳了戳一旁的李哥。
　　“也没听说小朗有个女朋友啊？这女朋友，看起来比小朗大吧？”
　　“要我说啊，小朗这才是真人不露相……喏，吃么？“
　　赵姐说这，冲李哥递过去一把瓜子。赵姐总是有这样神奇的功能。
　　“可不咋的……不对！”李哥终于从吃瓜状态中恢复正常，横眉冷对，怒从胆边生：“赵翠花！店里的瓜子销量都是你贡献的！你别想了，这个月瓜子还得从你工资扣！“

　　苏荷默不作声整理完饮品，转身走出便利店，越想越生气，自己买瓶水，好死不死碰见高明朗这个小混蛋，还免费做了一回苦力，真是圣母婊的可以。她缕缕头发，转身就要骂跟在自己身后唯唯诺诺地小孩。
　　“苏医生我错了！“
　　小孩太瘦了，脖子上的青蓝色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配上水汪汪的puppy eyes，可以称得上是楚楚可怜。
　　苏荷话到嘴边，骂不出口，自己有憋得气闷。
　　“滚一边儿去吧你！我看你还能作几天！”
　　小孩儿果真就听话地转身要走。
　　“等等！”
　　苏荷又叫住高明朗。
　　“苏医生，我还得上班……“
　　苏荷一脸不耐烦，在包里翻找了几下，丢过去一个白色塑料袋。
　　“要吃完了吧？“
　　小孩儿一番犹豫，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成，你是爷爷，和着我要是不给你送，你就不吃了呗？“
　　高明朗不知道该做个什么表情，几番犹豫，挤出一个苦笑。
　　“我吃饭都成问题，所以……我觉得身体恢复差不多了！李哥他们都很照顾我！我今天就是……“
　　苏荷摆摆手，不愿意再听解释。高明朗闭了嘴，眼巴巴望着苏荷，仿佛他是个没写作业的学生，而自己是个老师，一句话就能决定高明朗的生死。
　　苏荷摇摇头，换了副正经地口气。
　　“我不关心你的死活，我只关心这颗心脏。“苏荷说着，眼神扫过高明朗的胸口：“只要这颗心脏还跳动着，我就不会不管你，不过，你也不小了，我也请你体谅体谅这颗心脏的主人，它原本可以给更懂得珍惜的人第二次生命，你明白么？”
　　高明朗眼神一暗，点了点头，啜喏着：“我知道，我都知道。“
　　“有困难跟我说，张张嘴没那么难。”苏荷深深看了高明朗一眼，转身离开。高明朗看着苏荷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那白色的裙角转弯不见。
　　高明朗只觉得心头一紧，有些头晕，他忙蹲下身子，身后，店里的灯似乎也忽闪了一下。他大口喘着粗气，扶着店门口的招牌，勉强站起来，转身看见李哥正对着招牌发呆。
　　“奇怪，这灯才换上的，怎么又出状况了？“
　　高明朗默默地回到仓库，重新整理刚才弄掉的货品。
　　“小朗，你快歇着吧！我来帮你！”
　　赵姐终于挪动贵体，将收银的位置腾出来。高明朗不再逞强，转身收拾盒饭去了。

　　夜已经深了。外面又下起了雨。
　　高明朗将放在屋外的PVC收进屋里，不小心碰到了灯箱。灯箱闪了几下，突然灭了。高明朗走过去查看，只听见周围有细微地，毕毕剥剥的声响。
　　如果换一个视角，那么此时高明朗一定会发现，他的脚边，雨珠激起的水花跟周围大不一样。高明朗不做他想，转身回到店里。倏尔，招牌再次亮起来。
　　“明天得跟李哥说一声，招牌的电路是该检查一下了。”高明朗这样想着，呼噜了一下湿淋淋的头发，走进收银台。
　　一阵凉风吹过，大门斜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