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夜》九古明

2、第二夜 月光阴黯，

　　她以为那个少年只是匆匆过客，没想到，第二晚在青楼中，同时在檐下，她看到了那个少年。
　　不同的是，少年没有穿着昨日的白衣，也是一身夜行衣与她在一处。但却遮不住他如皓月般温润明朗。
　　这是江南大户养出的好儿郎。
　　他一个劲的盯着她看，没有敌意的，笑盈盈的，傻兮兮的。
　　她不想理他，跳下去。把隔间里头的花魁点了穴，脱下黑色，换上红色，带上严密的面纱，踏着舞点，转出。
　　客人是个满脑肥肠的小老头子，也是她今晚的目标。
　　她娇，她笑，她嗔，她捻起兰花指靠在那老头怀中。
　　梁上的小少年看呆了去，没想到她不仅会快刀杀人，还会这种不入流的媚术。
　　虽说是不入流，却也真是问出了不少话，话问完了，人便也就完了。
　　她纤指微抬，掠过客人的脖颈，客人似被蛰了一般，松开她弹跳起。好歹也是闯江湖的人，老头发出几只毒针，她自是可以躲过，便闪身而退。
　　那客人口吐白沫，缓缓倒下，死不瞑目。
　　她不屑地抿抿嘴，重新换上黑衣，从窗口跃出。
　　却说走了没几步，头脑昏沉，神识不明，她坚持不住，单膝跪在屋顶上，用短剑艰难地保持自己的身形，从肩上拔下那刚刚漏掉的微如秋毫的小针，她的目光扫到少年扑过来的身影，和少年担心焦急的面容。她不知怎得，便纵容自己放弃了意识的管理。
　　不远处的黑暗中，数十名黑衣人见状而退。
　　少年抱起她，掠回宁氏的大门中。
　　殿中，那人听完属下的回报，抿起了发白的嘴唇：“终究到这一天了。”
　　那又能如何，早早就料到了，也是愿意这样的，否则怎么会给她那样的任务呢？只是……
　　月光阴黯，他仰头望向空空。

　　她中了毒。
　　宁氏的老大夫诊了又诊，化了毒，确实无了性命之忧，却需用一夜的痛苦来彻底清除。
　　她的头似乎不是自己的了。一波一波的痛随着毒症的表现愈甚。
　　紧紧攥着少年的胳膊，她的手指已经掐得泛白，少年的小臂被抓出了乌青，却不离她身边一步。“少主……”下人们心疼地唤着少年。跪在床边的少年却一声不吭，死死地盯着床上额头冷汗密布、嘴唇被自己咬到流血的她。少年膝行几步，上前把她搂进怀里。摒退了下人，像呵护着世间的珍宝般哄着她。
　　到了后半夜，她毒性消了，人也安静下来，然而，她再一次陷入了梦境。
　　“姐姐！”一个小男孩在火光中大喊，“姐姐，你在哪里？”
　　一个模样十一二岁的红衣小姑娘从外面跑进来，反手锁上门，冲到男孩面前，半跪下来：“阿弟乖啊，坏人来了，姐姐保护阿弟。”她抹干净男孩脸上的泪痕，摸索着案前的开关，灵位翻转，祠堂地面上露出一条密道。
　　小姑娘把男孩。和他身后吓得魂不附体的姆妈推到地道中：“阿弟，往前跑，遇到岔口一直往右转，三叔公在门口接你们。”女孩使劲把他们在往下推，男孩却不走了：“姐姐！姐姐！咱们一起走！”男孩死死地拉住她，又忍不住嚎啕了起来。
　　女孩泪光闪动神色哀戚，一个狠心把男孩推得滚下了楼梯，却又心疼道：“乖，姐姐撑一会儿是一会儿，男子汉可不许哭啊。”说罢她便按上了关闭密道的开关。
　　地道里的光线渐渐湮灭，男孩看到姐姐微笑的眉眼，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姐姐耳下那点红痣，看到敌人破门而入——
　　姐姐抬起手中的短剑，剑指对手，然而胜负已成定局。
　　嘭！光线消失，归于寂静。
　　男孩在周遭的黑暗中拉起姆妈开始奔跑……
　　女孩看到那双妖孽的双手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她拼尽全力，大喊一声“跑——”。
　　男孩在地下，心灵感应般猛然抬头……
　　而地上的女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