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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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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初平很快找到了简书。
简书离得他不远,就在错开他身的脚下,随着水里的暗涌漂,随着他自身的重力慢慢往下沉,他就像是束在他头上的发带,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姬初平骂人了,拿出军营里骂军痞子的脏话,拿出市井流氓气,全然不顾他是晋国的二皇子,二殿下,大将军。
“狗日的,你个混玩意,你有毛病是不是,你脑子糊屎了,你他娘的想死别在老子面子打摆子。”
简书被姬初平从水里提溜了出来,丢在了地上,他半趴在地上咳水,一边咳一笑,那声音像是鸭子“嘎嘎”,又像老旧风箱,说不出得有多难听。
姬初平第一次觉得简书就是个神经病,病得不轻,简直无药可救。
可愤怒的余下他还有心疼,这个人究竟怎么了!
他怎么不开心了!
然而简书的目的很简单。
第一试探姬初平的水性,第二感受当初长安落水后的情况,他记得姜勿告诉过他,当时他将长安推下随后,他只挣扎了一个须臾,随后便随波逐流了。
被水溺亡的感觉可真不好受,水涌入五观,进入身体,喉咙辣,眼睛疼,耳朵嗡嗡咕咕响,肚子胀,心口疼,最无奈的是人的自身有挣扎求生的本能……
多可笑,多可怕。
长安当时在求死,可后来又因为什么求生了!
“笑屁,你信不信你再笑,老子亲你了。”
简书依然再笑,姬初平猛然欺身上去,他的腿横切着简书的膝盖,双手握住简书的肩膀,将他的肩膀掰正,抵在地上,让他不能大动。
姬初平呼吸急促,如饿狼一般扫视着简书浸着水的头发,眼睫上的水珠,他心中的狼已经管不住了,要出笼了,他想吃了眼前的这个人,哪怕只是一口,舔一舔味道也成。
简书也死死地盯着他,如鹰鸟盘旋于空等待时机那……
姬初平就在这样目光里沉溺,低下了头,然而简书却侧偏了头,躲过了他。
姬初平心里狂躁,在咆哮,有一个声音蛊惑说:“玩什么诗情画意,你情我愿,直接下药上。”
没有另外一个声音,因为想要发出声音的小人蹲在他心里暗地,痴痴怨怨地望着周遭的一切,伤得不能自已,连眼泪都流不出。
姬初平抱着简书,将头抵在他的颈窝,一动不动,使劲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糟蹋他的心?
他可是晋国二皇子,战不不胜的将军,他给了他好多,好多,可为什么他不喜欢自己,他哪里不够好!
哪里不好啊!
简书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有了一股热意,他不再让姬初平埋首,推了推人。
“殿下……”
轻昵的声音拂过姬初平的心,让他心更加发颤——这个男人啊,明明就是在勾引他,明明就是。
不然怎么这会突然伸手抱住了他呢!
姬初平抬头,用红红的眼睛看着简书,再一次低下了头,朝他的唇上压过去,但简书再一次偏了头。
姬初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背过身,咬牙切齿地吆喝道:“滚,你给老子滚。”
简书只是原地迟疑了一下,随后在姬初平看不见的身后朝他做了一个拱手礼,径直出了皇宫回了原来的太傅府邸。
虽说他们一家离开这府已经好多年了,但现下里面是一尘不染,府邸的大件物品没有置换,但小件的东西几乎全然一新,看得出是姬初平叫人置办的。
云国国灭到现在已经一年多快接近两年了,城中虽然没有昔日的繁华,但秩序井然,客栈、酒楼开门迎客,商贩白日出摊,日落收摊,就连农作地也已有了人开垦。
太快了,姬初平的动作真是太快了,如果没有长安,他会是一个好君王。
可不行,他的长安……
他想杀了姬初平,无时无刻都不在想,这个人真的是太强劲了,作为朋友他十分佩服,但作为对手,他十分伤脑筋。
他想斩断姬初平的手臂,想要折了他的翅膀,想要将他推入泥潭,可该怎么做,怎么才能万无一失,全身而退?
怎么才能让自己不要那么卑鄙?
怎么才能不伤及无辜的黎民百姓?
好难!
他做了太多腌臜之事,他担心长安厌恶他!
担心他爹鄙视他,更加担心做了一切之后的失败。
辅佐长安是他的心愿,也是庆和帝的皇命,置之死地而后生,国灭了只要人还在新的云国就还在。
庆和帝哪里来的自信,哪里来的筹码。
就他?!
寂静的夜,一直鹰鸟从太傅府邸里飞出,前往了衢州。
几日后顾绪之收到了一封兵属布防图,从晋国开始一路延到云国,哪个地方兵布多,哪个地方只是掩饰,当然简书下提了一句,这些或多是真的,但不排除有些只是表面,需要派人深入打探,打探之任务只能交给暗卫。
暗卫掌握着所有的暗线,简书知道,但现在他不方便,他这是明里将自己的所有交给顾绪之。
顾绪之顺着他的思路安排了下去,这次见鹰鸟未立即飞走,连忙写了一封信装在了鸟的脚下,顺带给鸟喂足了食物,鹰鸟趁夕阳西下时飞走了。
至那日简书和姬初平闹了一顿后,俩人几日都未见面,你不见我,我也不去找你,简书是憋住了,但姬初平却是因为忙碌。
城中闹了瘟疫,最先起疫的地方是从城外的难民营。
难民营的人一早被姬初平的人统计了数量,每日给他们分派一些活计,他们用这份活计换食物,换衣物,换银两,重新开始。
原本一切都很好,但突然有人发起了高热,再上吐下泻,然后昏迷不醒。
这症状像是鼠疫,又像是痢疾,姬初平召了太医,太医通过脉象和症状得出的结论是这鼠疫和痢疾的结合体,经过用药,这病人没有好转,反而先前能吃下东西的人连水都不能喝下一口,吐不出食物就只能吐血,吐着吐着人都死了。
死状何其怖,两眼凹入眼眶,骨瘦如柴,全身青淤,一按皮肤还能溃烂。
药不敢再用,太医束手无策,规整有序的云国京城开始人心惶惶,闭门不出,瘟疫传得快,但姬初平很快就控制了难民营,而城中患病之人也被他安置在另一处,安抚着病人的情绪,说他们有药,能治疗。
姬初平每日便在太医院、难民营、治疗所里来日奔跑,心有余力之时才想起多日不见简书,他担心自己身带病疫只叫了宫人去太傅府邸告知简书一声,殊不知得到回禀的消息简书来瞧他了。
姬初平是又惊又喜。
原本想上前去拥抱他,但忽然想到自己刚从治疗所回来便又退了回来。
“那个,你来做什么,不好好待在屋里,尽添乱。”
“我不是医者,疫症帮不上你的忙,来看看你。”
“看了,那就回去吧!”
姬初平光洁的脸已经出现了胡须,眼底青黑,整个人看着都力不从心,焦头烂额。
简书也没多逗留,点点头,走了。
就在简书出现的时候,姬初平忽然想到简书有个神医朋友,那个人应该能治疗这疫症,只是这人目前在衢州给顼王治脸。
脸还是简书用药药烂的。
他得到消息,顼王派人出使晋国,而这里刚好出现疫病,再加之需要顼王那里放人帮忙,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真让人值得思索。
简书去看姬初平是真的忧心他,毕竟这个人对他也有真情实意的,他不是无心之人,只是他的心都给了长安,再也分不出一丁点给别人,所以他能给姬初平的只有余下的这点带着杂质的关怀。
姬初平将云国疫病的事藏着掖着,但依然传递到了晋国皇宫,皇帝老了将此事拿到朝堂上议事。
一部分主张派医者前往支援,并研究药方,另外一方主张派兵封城,让城里的人自生自灭,半年过后有病的人自然病死了,未感染病的人或者感染了身体好的人自然也就活了下来。
晋国皇帝采取了这两项意见,派了十名医者,和二万大军前往武都治疫病。
姬初平得到这个消息,气得一天一宿没吃下一口饭,没喝一口水,他两眼青黑,气血上涌,终于体力不支晕倒了。
姬初平不受他爹的宠,小时候为了讨宠做过许多啥事,把自己弄伤,泡一晚上冷水受凉,为的就是睁眼能第一眼看见他父皇在自己的眼前。
可每每他爹来了只看了他一眼,便吩咐人好好照顾,等他真醒来人早就走了,只留下宫人说皇上来过了,让他安心养着。
后来他发现自己成器,文武双全了,他爹正眼给过他几个眼神,再后来他带兵打了仗,得到的关注就更多了,但始终没有得到过他爹真正的关爱,所以当他睁眼,看着简书坐在自己面前端着一碗粥搅动的时候,似乎有什么糊住了眼,眼里什么都是氤氲一片。
简书当做没看见,搅动到粥凉了后说:“醒了就起来喝吧,我没习惯一勺一勺地给人喂。”
姬初平不想起,就想他喂。
你不动,我不动之中,最后粥凉了。
简书吆喝叫人去热时,姬初平坐起来了,一口气喝了粥,没用勺子。
“我现在是病人,你怎么不怜惜我一点。”
“你有什么可怜惜的,拥有的东西一口气说不完,如果当真你一无所有的那天,我怜惜你。”
“呵——”姬初平心想如果真有那天他还不如死了算了,“你咒我。”
简书看着姬初平笑,僵硬的表情了有几分真,更多的是假。
不是诅咒,是当真,我要将你弄得一无所有。
“别笑了,看你笑得这般,我都快要哭死了。”姬初平将碗递给他,让他放到他坐的凳子上,再拍拍床边,示意他坐上来,简书从善如流,坐在了床边,一副温婉、娴静的目光看着他。
姬初平有些恍然,他道:“你真像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如果我做了那个位置,你乔装一下还真能入后宫,到时在过继个孩子给你养着……”
“别做梦了,这种梦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再说,何况……”简书突然讪笑道,低头在姬初平耳边道,“我不雌伏。”除了长安,即使是长安那也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他要将他吃干抹净。
“现在我这么困难,想想还不成,梦都不让本殿下做了,”姬初平陡然言归正传问,“如果你是我,现在我该怎么做。”
简书眸中蓦然闪出一抹狠戾,“怎么做,这不是很好办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