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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木棉之翼(三) ...

  •   第一节 盛隆广场的风荷风波

      撒哈拉说
      它曾是海
      追着光的影子
      走成一个迷茫的孩子
      我只是赤裸的沙子
      一无所有的赤子

      我追着光的影子
      望着对岸海的样子
      ……

      灰雅在海边的公路上,开着车,听着《撒哈拉》的一首歌。歌声一路陪伴着她来到半岛的沙滩边。在有空暇之余,灰雅就会独自来这里安静的听听海。

      海时而平静如蓝绸,时而在堆积处泛起巨大折皱甩出泡沫,时而在经过它的海轮下搅动着急促不安沉重的问候。

      灰雅脱下鞋子,走过长长的沙滩,坐在白色的石头上,看海水和沙滩之间若即若离的分开和返回,看走过的脚印在海水漫过来消失后沙滩一如既往平整的状态。

      南方岁月的几年时间,灰雅和她的团队没日没夜的加班加点,反复磋商修改调整,终于陆陆续续拿下了多个项目招标。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此风清云淡,恰恰相反,每一刻都不能丝毫松懈,即使是即将签约,也要应对甲方公司的多次审核要求不断调整设计方案的诸多细节。

      只是,一切运作都按灰雅期望的轨道上进行,所以,在灰雅心头,至少所有已经开始施工中的项目,在她的工作世界里有一半空间是可以让她喘歇一下的。

      “ 雅总,绿能集团有一份邮件,你看看吧!”菲菲敲门进来对坐在办公室的灰雅说。

      “就是把广场项目改建到风城提溪的那个绿能吗?”灰雅问她。

      “是的。他们邮件里说,有急事跟你商量。”菲菲示意灰雅看打印下来的邮件。

      灰雅接过来,看了看邮件,上面写着:尚总您好,请速来我市,商议提溪的盛隆广场项目。

      灰雅看完后,给菲菲说:“你有打电话给绿能集团问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还没有来得及打电话,我不太清楚这事儿的主题,想看看你是怎么个看法?”菲菲,望着灰雅说。

      “你去忙,随后我打电话问问他们吧!”灰雅说。

      “给,这是绿能的电话。”菲菲出门回头问灰雅:“那需要定机票吗?”

      “我一会通知你。”灰雅说完,拨通绿能集团电话。

      “请赵总接电话。”灰雅在电话里跟对方说到:“我是托尼哈斯·雅公司的尚小姐。”

      等了约两分钟,那边传来一个男士的声音:“你好你尚总,你得赶紧过来一下,当面说比较详细、也比较好说!我们这边等你,会议在今晚七点半召开。”

      灰雅一看手表,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第六感告诉她,必须立即启程出发。

      灰雅穿越云层,抵达赵总处已经是晚上七点十五分。

      会议室里已经有一些绿能集团高层的人站着,在交头接耳着什么,另一部分人则坐在会议室椅子上等待着会议开始。灰雅走进去,赵总示意请她坐下来,并向灰雅介绍了两个人:“尚总,这个位是圣力建筑工程公司的力学工程师庆先生和申先生。”

      会议在灰雅的问号中开始了。

      “各位,今天邀请大家急急忙忙赶来,是有要事相商。”赵总很开门见山道:“我们改建到提溪市的盛隆广场出现了问题,大楼建好后在测试中,发现一楼外厅的承重柱位置有偏差,对于龙卷风来临时的强大风荷存有巨大潜在危险。”赵总同时解释道:

      “各位,我们把这个项目改到提溪市前,也与圣力公司合作,由他们再次勘察了项目所在地的土壤地质周边环境等各个情况,对这个项目也再次进行了核对工程结构上的力学问题。事已至此,我们不是追究要谁负责,因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绿能是负主要责任的。此刻,是要请大家共同出良策 ,出最佳补救方案。让这个事件不会引起恶性的不良的社会效应,以致给绿能带来巨大损失。多谢各位通力合作!我们明天一同去提溪。”

      灰雅,心里七上八下,回首那个项目出炉前,她与哈斯先生和他的助手一同研讨过很多次。难道我们没有把它完整好?那么后来,改建到提溪市这个以风城著称的地方,不是还经过另一个建筑工程公司审核了数据吗?怎么会还继续存有隐患呢?

      灰雅以最快速度给回英国的哈斯先生打了电话,说明这边的情况,请他以最快速度返回来,到提溪市。

      “赵总,对于这个项目出现的问题,我很遗憾,我刚刚给我的合伙人哈斯先生联系了,他会尽快抽身来提溪,一起和各位研究善后工作的。”灰雅对赵总说道。

      “太好了,感谢您和哈斯先生。”

      会议结束在晚上十一点。

      第二天一早,绿能就安排了一辆大巴车送大家去机场,赶去提溪市。

      来到提溪后,绿能高层和所有的建筑工程师去到项目现场。

      眼前的盛隆大楼这座城市的中心,其独特的建筑外观也被评为这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是这座城市最高的摩天大楼,这栋拥有45°倾斜的顶部和独特的高跷式底座的四十五层,212米高的建筑,在市中心的车流中,显得格外宏观壮大。

      灰雅站在这里,心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十分忐忑不安,大脑有千万只蚂蚁在蚀咬。

      工程危机会议在哈斯来后随即召开。

      这次哈斯不是一个人到来,哈斯的随行人员除了他的一些好友外还有他的一些结构工程系的学生。

      会议中,哈斯年轻的大学生汤姆汉克斯指出:“盛隆广场的建筑的四根巨柱是布置于建筑四面的偏向靠中间的位置,而不是建筑的四角,所以斜交 45 度的方向,是结构受力最不利的方向 。”

      灰雅告知汤姆汉克斯:“是的,这样的设计大约最初是从美观上去考虑,重要的最初这个项目是在遥远的丹堂市,那里的风荷指数远远小于目前所处的地理位置。”

      哈斯先生的朋友巴图发言:“根据之前的城市建筑规范,项目最初只计算了X、Y方向的水平荷作用下的承载力。而我们现在经过补充计算,在 45 度的强风作用下,风荷载增加了40%,导致人字形支撑连接处的载荷增加了160%,建筑物可能被吹倒。而且,施工单位为了方便施工,钢结构连接由原先的焊接被改成了螺栓连接,更加减弱了结构连接处的抗拉承载力。”

      哈斯发言:“现在最佳的解决方法是 ,为了减小风荷载对盛隆广场面的作用,在楼顶安置我的方案是,设置一个7立方米的谐调质量阻尼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TMD,经计算,可以减少50%风荷载作用下的位移。 ”

      灰雅最后发言:她语气坚定的说道:“现在这个承重柱想要往四周移动一米,一米就足够把这系列问题解决掉,但是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我的意见是,忽略美观因素,必须在四周增加承重柱。以双倍保障进出盛隆广场人的安全系数。”
      ……

      连续一周的会议连续一周的讨论,最后,大家商议出解决方案,赵总向大家一个字一个字的宣读了方案:

      “我们公司决定,将对盛隆广场大楼按科学的严谨的数据做加固工作。并把补救后的审查数据告知大家。为了保障大家当然也包括绿能在内,不受此事件的后续牵连影响,我们会把这个完善工作按照最佳时间来妥善处理。”

      很快,灰雅就看见了绿能的补救工作。

      施工,是在夜间便秘密开始加固,为了解决连接节点缺陷,大批焊工在夜间进行烧焊,加强建筑的连接作用,而白天盛隆广场的一系列活动照常进行,有络绎不绝的人们前来洽谈进驻。

      灰雅,在心底期待补救施工完后的检测报告。怀着极其复杂沉重的心情回到深市。

      一天中午,菲菲推门进来,给灰雅一个小抱枕,说:“雅总,这是我妈妈给我弄的一个安神枕头,里面有茉莉花、伽蓝和薰衣草。适合你。”

      随后,她告诉灰雅:“雅总,报刊和网络上有绿能的盛隆广场的新闻。有记者在夜间悄悄拍摄了他们的施工。”

      果然,不出灰雅焦虑所料,她很快在网络上看见了新的新闻,而这则新闻的标题就是:被风吹弹可破的摩天大楼,副标题:中外著名的建筑设计师合作的危倾之楼正在抢救中。

      这些记者背后,早已有灰雅的各种竞争对手在推波助澜。灰雅,是不会料想到,一些设计事务所,和之前鲁先生的到来都是多多少少会把这个事件往焦点上抛的客体。

      一个行业,就是一个圈子,是一个产业链,也是一个生态系统,这个生态系统不仅仅是纵向联系的,也是横向贯穿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事件,都不可能成为秘密,越是想成为秘密,就越有可能成为射伤自己的武器。

      绿能集团动用了各种社会资源和方法对此事件做软补救。他们召开记者招待会,请来国家和省里的建筑协会要员,向社会公开他们加固工作后的安全检测报告数据。

      也请来几位在国内有资历的建筑结构力学工程师在焦点对视栏目里和主持人谈话,告知公众,盛隆广场的加固工作,不是迫不得已,而是更大力度的再次加固,告诉观众,已经超过安全数据很多倍的检测报告说明 ,绿能有一个把事情做到极致完美的信念,我们的社会应当支持他,而不是去擅自怀疑否定他的动机。

      至此,盛隆广场风波才有所淡化,趋于平息。

      灰雅的心里,却无法过去。她试想:所有经过盛隆广场的人们,他们有着什么样的情绪?

      建筑的意义在于,人可以与之互动,在城市悦享它的时尚、潮流、智能;在乡村与之诗意栖居,获得安全美好的记忆和情感得以传承。经历风波的盛隆广场还会给予有阴影质疑的人们这个意义吗?

      第二节 凡贝蒂剧院

      灰雅接到邀请,她和团队成员将去最南边的城市亚兰的凡贝蒂剧院,观看这座剧院在竣工后春天里的第一场话剧。

      凡贝蒂剧院是灰雅设计公司在亚兰市音乐中心的一次大手笔。流畅柔美的线条,使整个建筑外观看上去像一片一片大小各异的帆在游动,这些精炼简约的几何体,也很像一堆银白色的积木。在亚兰音乐中心 ,格外夺目璀璨。

      亚兰市音乐中心涉及全球的各项盛典节目,浓浓椰香和热烈草裙舞以及碧海蓝天里的潜水竞技,全世界选美大赛等等异彩缤纷的节目把亚兰旅游推向巅峰。

      为了吻合亚兰市旅游旺盛年轻的活力风貌,凡贝蒂剧院在设计上,同样具有这样的随心所欲表达自己,纵情肆意的姿态,流畅欢快随意的凡贝蒂剧院恰似人们忘我狂欢的激情,在东方夏威夷尽情挥洒。

      凡贝蒂是一个群建筑,主厅可容纳2560席,还有278个座的海伦分剧院以及一个百余座位的小剧场。

      灰雅和团队成员们来到这座建筑面前,就被凡贝蒂外观银白色的跳跃吸引住了!原本哈斯建议用石头材质表现古典风韵,灰雅坚持用钢板材料,她认为这样更具有工业味道加现代感。而今,亲眼目睹,灰雅也确认钢板的银白很震撼,同时它散发出的光茫也会让人有摇晃的刺目感。

      灰雅和团队一同走进了她的作品世界,坐在了贵宾席位。欣赏剧院的处演,科幻话剧《光舟》。

      蓝色的光打在舞台,三D投影出宇宙中无数星球,银河里有各种飞船飞碟在漫游,就象深海里游曳的鱼群。

      《光舟》讲述的是一架神奇的有各种感应测试外部数据和人体数据的光速飞船。它载着地球剩下的最后十个人飞向宇宙和平行宇宙,去寻找最理想的居住星球的故事。

      这十个人,他们是五个男人五个女人,他们有不同皮肤不同眼睛不同头发,说着同样的语言。他们和当今人类有很大区别,他们没有眉毛,耳朵变得更大,能听见宇宙中很多远处散发出来的声音。

      十个人身上都有一对小翅膀,和希腊神话的天使的翅膀接近,不同的是,这些翅膀可以按键收回到身体里。这些洁白的翅膀可以帮助他们在宇宙中,离开光舟之后,能够在光舟附近飞翔和飘行。

      他们所乘坐的光舟,是地球上唯一能够带他们越过重力经过一月的加速之后,并入光速的轨道里,飞去宇宙旁边的另一个宇宙平行宇宙。

      神奇发生在他们来到宇宙边缘,还没进入平行宇宙之前,进入到了一个高维度世界里,这个高纬度世界,有神秘莫测的一切,如果按照不同的光的颜色,飞进去,就有不同颜色的景象。黑色是魔鬼般的动物和魔鬼一样的直立行走的星球生灵的撕咬声,炮灰和黑烟笼罩,透着战争的阴森杀戮,不远处却盛开着一望无际美丽的花朵,奇香无比;红色世界的景象,则和地球记忆世界完全不一样,大多都是不同饱和度、明暗度的红色。红色的树枝,红色的海水,红色的飞龙,红色的冰,粉红色的河流,唯一不解的是红色火山喷射出来的却是白色岩浆。

      十个人,在不同颜色的区域里,游时而飞翔,时而腾空行走,游览许久。

      他们在高维度里被种种奇妙的景象吸引。不停望前飘飞。无意中飞到了平衡宇宙中另一个时光隧道,看见了地球四十六亿年前的景象。

      他们看见了地球的一切,在时间和空间里不停变迁的一切。地球曾经有过四次人类繁荣和人类毁灭,陆地变成大海,大海变成沙漠山脉,被冰雪覆盖,冰川融化,巨大的恐龙和细小如指节的仙女虾,在森林的海边畅玩。

      他们看见地球上不同时期的人类:有两三米多高的巨人,伸手就可以把树上的果子摘下来 ,恐龙成为他们的坐骑;另一时期,有皮肤偏蓝色调的扫把一样高的矮人类,他们可以坐在一只大鸟的背上,他们同大鸟咕哝着 ,大鸟驮着他们飞到他们想去的地方;还有外星来客同地球人类共生时代,外星住在银白色的金属屋内,屋内全是仪器和管子,地球人则送给他们食物和水,热情友好的和外星来客一起观看他们星球的影像;然后是后地球人类,他们是一支半裸露的深棕色人队伍,向地球北方南方和中亚迁徙……

      同时他们还看见了很多个自己的从前。看到不同自己在地球中的无数次轮回,自己初生时的啼哭和含着奶嘴爬行,自己有时是英雄有时是乞丐,有时是罪犯有时是教父,有时是首领,有时是艺术家,有时诚实有时谎言,有时悲伤有时乐呵呵傻笑,有时带领军队强狠发动战争,有时被野兽吞掉,或掉落水中淹死,有时在花园里看星星亲吻身边的恋人……

      他们激动的哭了!他们看见无数的自己原来是那么可爱又那么顽劣暴戾,那么高大神圣又那么污浊罪恶!那么强大又那么不堪一击……他们开始眷念地球上的一切 。他们发现他们的灵魂与地球紧密相连,无法割舍,地球,又开始回到他们心中他们深深的思念里!他们想着重回地球,商量如何计划去重建地球。

      但是,他们同时,看见了前方平衡宇宙的世界,呈现出一片绮丽无比,美妙灿烂的辉煌的景象。景象宛如梦幻仙境一般,彩色云朵、彩色房屋、彩色城堡、彩色果实、彩色花园,彩色树木、彩色小精灵、彩色河流和彩色大海……超过任何一本童话和传说中的样子。

      这景象完全让他们惊讶和陶醉了!他们被吸引义务反顾打算驾驶光舟前行。

      当他们飞出高维度世界不久,快接近平行宇宙中的瑰丽景象时,光舟就发出了连续不断的感应数据报告:“外部数据,时间为零,人类情感储存数据五十亿帕;外部数据,时间为零,人类情感数据储存数据三十亿帕;外部数据,时间为零 ,人类情感储存数据数据十亿帕;外部数据,时间为零,人类情感数据五亿帕……

      光舟在原地停了下来,然后他们往后退了退,听见那些情感数据又开始上升。

      光舟发出的一连串的感应数据分析报告,让十个人意识到,他们接近眼前的神话世界,就将失去人类情感!时间为静止!

      那么他们会选择在这个神话般美丽的世界,失去人类情感但可以在时间的静止里永恒,还是返回地球,重新建设他们的地球呢?

      话剧,在座无虚席的观众章声中落幕。

      观看完话剧,灰雅和她的团队成员,在亚兰深邃的墨蓝夜空下,踢着小石子儿,走着,追着,远处看过去,这夜幕中的剪影,就象流动的黑白摄影,无须标上主题,就可以感受到,风和河流在他们耳边轻轻划过的声音。

      第二天的网络新闻,就有关于凡贝蒂剧院首次处演的惊艳,以及对女作家醒童科幻话剧《光舟》的赞誉。

      暮春之后,不久就有凡贝蒂剧院新的消息。

      消息说,贝凡蒂剧院前面十分诡异,竟然莫名其妙就起火了,是不是那个地方有什么磷之类的矿物质……在亚兰的高温下,这种猜想也比较合乎科学解释。

      一天凡贝蒂剧院负责任打电话来,告诉灰雅:

      “凡贝蒂剧院前面和周围的有自燃起火现象已查明原因。剧院的片状屋顶上,有凹凸的抛光不锈钢板,这些浅色钢面聚集在一起,就象一面面大镜子,反射炙热的阳光照到周边的公寓里或路面上,致使温度上升,引起物体自燃。市里和我们共同请了物理和化学方面的专家,才搞清楚这个原因。还好,最开始是剧院前面的空地和路面上的展示架、垃圾桶,受不了高热而融化产生自燃现象,我们引起了重视。”

      负责人问灰雅:“我们现在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我们并不想把钢板拆下来,这个又会耗费物力人力财力啊!能不能尽快找到最佳办法?盛夏的气温将会更高!”

      这让灰雅有些措手不及。

      她冷静下来,把这事和哈斯先生商量,哈斯同时和他事务所的两位材质上颇有研究的工程师连夜做分析和视频会议。

      经过大家三天在电脑上对着数据的辛苦分析,最后决定采用一个节省财力物力的方法,灰雅立即致电凡贝蒂剧院负责人:

      “高先生,我们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案,将容易折射光线到人们活动区域的几片屋顶,使用喷涂哑光剂和仿砂岩涂料的方式将其亮度减低,以避免钢板把高热量的光反射出去,引起周边物体发生自燃。

      灰雅在一次国际建筑高峰论坛上,听到,伊丽莎白·瓦南达讲到:

      “建筑物显然对周围环境是有影响,他们可以大幅的改变微气候。随着越来越多的反射面被使用,危险的增加,带有凹面的建筑物尤其危险。这些建筑必须事先进行模拟或测试,以避免周围建筑物出现明显的过热现象,甚至在室外公共场所,高温和火灾也会导致高温。”

      原来,在全球,建筑与周围环境面临的依存关系问题,无处不在。

      凡贝蒂引起的自燃事件,在灰雅和凡贝蒂之间是一个喷砂的动作,但在新闻和业界,却是一个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个话题充斥着人们的每一个合作酒宴。他们都对他们的甲方或即将成为的甲方说:他们会把各种细节完善得细致入微,不会重蹈覆辙 ,杜绝犯国际建筑大师的低级错误。

      第四节 倦意

      灰雅觉得有些疲倦,长时间的坐在粉红靠背椅上,听着肖邦的夜曲。

      尤其是雨天,夜曲中,高潮尖锐的部分,仿佛是雨击打海面在绝望和痛苦的呼声,一会乐曲又回到先前宁静的气氛——水波粼粼、月色姣姣,把之前的紧张与不安 ,留在心灵的余音才渐渐消失。她喜欢听夜曲的这样的尾音:在晶莹明澈的音乐之中,乐曲的末尾仿佛倾吐着意犹的感情,渐渐消失,像是幻想未尽,余音还在。

      上午,她看见苗磊小组的设计,有一个结构数据出现错误,灰雅大发雷霆,大声训斥道:“该死的家伙!你们是不是吃了饭以后,只知道找死?看看现在的建筑市场,硝烟弥漫!看看我们公司最近没有下落的标案!不想活就给我滚!”

      菲菲很少看见灰雅,这样大动肝火,她一向从容淡定,语气温和尔雅。

      怒气冲冲的灰雅,在下班后,又独自来到海边常去的地方。

      她想起了那个话剧,那个话剧其实更像歌剧和一个科幻故事的结合。她想起那个三D投影中的立体画面,关于高维度的画面,可以看见每个人自身的轮回。

      此刻,她有些好奇,思绪在心底里天马行空,不由自主的想到,父亲此刻会轮回在哪里呢?自己下一次会轮回去哪里呢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假如自己是片中主角,会选择和父亲留在那个失去人类情感,从此就可以从人类情感感知而来的一切不喜不悲、不怒不伤、不急不躁中解脱出来,到达超脱境界,极致的平静和安宁状态了!可是,已经没有情感味觉,还能感受平静和安宁吗?

      还能感受,真诚祥和充满爱意的内心吗?

      那样的极乐世界太美好,但已无从感知,无从感知,没有任何困顿,也类似毁灭。灰雅觉得自己和每一个人一样,太想要完美,极致的物质和极致的内心体验,来完成有高度、长度、宽度在时间和空间里的丰满。

      但,那个极乐世界里的时间为零,是静止凝固的,大约就是永恒不变,灰雅觉得能和父亲进入那样的领域,也不失为一种美好。她望着远处孤独的岛屿,笑了笑自己想得太虚无缥缈和臆幻。

      她重新调整思绪,觉得今天的怒火发飙很愧疚。她想立即给他们做个歉意补救,就好像错的是自己,不是他们。她想起他们一起熬更守夜奋战的日日夜夜,他们在她的吼叫声中默默承受的样子,他们也有满目疮痍的父亲和母亲……灰雅开始了某种近乎同情的心思,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第二天,她把苗磊小组成员叫过去,对他们道歉。

      但,这样的循环就再也没停下来。有一次,灰雅看了一个职员的平面图后,把他的键盘砸了!她咆哮他的平面图的不完整细致,而后,又亲自给他买了一个新键盘,然后道歉。

      她很难控制这样的暴躁,极致的发脾气然后后悔又极力补救的对人去友好。

      很长时间,公司没有新的建筑合同。哈斯建议灰雅把目光投向东南亚国家。

      灰雅不知道涉外的合作会有多少预料不到的事情,她感觉有些疲倦。

      漆黑的夜晚一栋正在建修的房子,突然,轰隆轰隆的垮塌了,浓浓的尘土遮天盖地的扑向四周……一群人在奔跑在呼喊……灰雅看见她公司的一名职员苗磊跪在地上,说着:“都是我的错,我加班赶进度,疏忽中把一个建筑数据打错,少写一个零,导致房子跨了!”

      鸣着喇叭的警车急促的飞驰而来 ,喇叭叫嚷着,喇叭在惊呼:“房子跨了!房子跨了!谁设计的工程施工方案?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灰雅跑过去回答说:“警察同志,坍塌发生在晚上,坍塌时,工地没有人,别害怕,没有人受伤!”

      警察问:“这房子是你修的?还是他修的?”警察指着苗磊说:“现在你俩得跟我们走一趟!一定得调查清楚!”

      ……

      灰雅猛的被惊醒过来,梦里的场景让她喘歇了好一会,也没回过神来。

      天啦!这梦里的事故,如是真的,岂不是给自己带来摧毁性打击,灭顶之灾。

      然后灰雅回过神来,又笑笑,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呢?审计层层把关。

      灰雅失眠在午夜两点。一段时间以来,她都在午夜不同时间被恶梦惊醒。

      她看看手机,日期显示五六月五号。还有几天是父亲的生日了。她辗转反侧,想着回到蓉都去看看父亲,同时再去看看司徒林。

      司徒林做完最后一个心理咨询后,在会客室和灰雅见了面。他们彼此寒暄问候了一下。

      灰雅说:“回来看看父亲他生日,然后想着拜访你。”

      灰雅也不清楚该如何表达最近的状态,比如无法控制情绪,害怕未知的事故发生,她觉得一个人本应该自我消化好这样的情绪,而且这些情绪是在常人可控之类的问题,有足够心理释放的能力。但她却有点茫然,她在自我调解时,会有自己被房子倒塌下来毁灭她,她被砸得粉碎的自虐倾向,而且砸向她时她既恐惧又觉得解脱——终于降临了,不再担忧什么。

      她这样描述自己的心理,带着些不能完全用语言概述的样子说:“就是渴望被砸毁的那种意向,还能看见那个血腥场景。特别是在看电视里有搏斗或枪击时,这念头很强烈。”

      灰雅还没等司徒林回答,就开始问:“你说人是不是都有极限,没法不停的再强韧?我有时候会想,我自己是否到达了我的目的地,不能再往前挪动一步了!”

      “灰雅,别太担心,一般来说童年的不安全感遭遇会带来自毁性倾向,但你不是,你的状况,一是来至于工作,二是来至于你还没完全获得彻底的第二次断乳。父亲的离去,会增长你的不安全感系数。你的本我要亲自去面对这个世界。”

      司徒林随后亲切说道:

      “尝试放松一下,去亲近大自然,找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去融入其中,大自然很神奇,它能治愈人的阴晴圆缺。对于你说的到没有到达目的地顶点这个问题——”

      司徒林说着拿来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给灰雅看: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这几个字什么意思呢?就是以无为的态度去有所作为,以不滋事的方法去处理事物,以恬淡无味当作有味。采取顺应自然的态度,必须以平静的思想和行为对待生活,中心意思,无为而无不为。”

      司徒林给灰雅说完解释后,又写到: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他继续解释说:“ 凡事物发展到了强盛的极点就会衰老,因为这违背了自然规律,违背自然规律则接近于灭亡! ”

      “灰雅,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鼎盛时期,保持超越自己的态度,但不过于自责结果。我们有时候要认可接纳自己有软弱无能的时候,我们不是全能的,也无须全能,当我们不能改变与身外世界之间的距离时,我们尝试去恭顺它,这也是一种高贵大气的姿态。 ”

      司徒林说:“他喜欢道教文化,它里面的大美无声,无为而治。”

      灰雅和司徒林之间犹如老友谈话 。看得出来,司徒林有着非常好的国学素养,引经据典和灰雅谈论到道教的天人合一,无欲无求,超凡脱俗,遁入空门,念如羽化等等禅宗深意,这种物我两忘,人我两无的境界,真的有种渐入天籁的悠远意境,让灰雅感觉,使司徒林浸润的国学,有扑面而来青草的气息,有幽兰钟情空谷的淡远芬芳。

      她发现,那风清云淡的禅宗境界是另一种和她所生活生存的世界太遥远的东西。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有《大地雄心》这样的影片,至今还记忆犹新那些场景,比如影片中,为自由命运决战者对战友们铿锵有力的声音: “战斗,你可能会死; 逃跑,至少能苟且偷生,年复一年,直到寿终正寝。你们,愿不愿意用这么多苟活的日子去换一个机会,仅有的一个机会!”……

      灰雅,觉得自己,一直在朝金字塔最顶端上那个机会跑,她跑得很用力。

      灰雅,甚至还记得戛纳金棕榈奖《流浪的潘迪》,以及《肖生克的救赎》、《为奴十二年》……这些电影,这些电影,是除了建筑之外,她偷闲时光里的最好的消遣。灰雅觉得在这些故事里透着这样的壮观意味——西方哲学里,似乎写着两个字,永不屈服!永远战斗!永远去征服!

      这种战斗力也刚好吻合了灰雅父亲曾经传给她的教导——必须和意志同行。在这点上,她也从没放松和倦怠过。而今,她显然,她觉得有些疲倦,很害怕自己失去这些意志力。她不能十分肯定,司徒林说出的禅宗里能否找到这些意志力和力量,还是会,消磨掉《大地雄心》那镜头里包含着的雄心征服力?

      假如父亲依旧在,她有可能从他那里找得到全部答案,她这么想。

      她又一次听到父亲,常对她说的一句话: “孩子,爸爸不能陪你一生,只有你的不倒下的意志才可以陪伴你一生,这是对自己最好的爱和陪伴。”

      第五节 端午

      端午那天,风很轻,云影稀疏。灰雅去看望父亲。她依旧和从前一样拿了一束干花。

      “你好!”一个人叫她,她微侧过脸,阿夏从公墓广场的椅子上站起来正朝她走来,阿夏微笑说:“我在女画家舒之兮的画展上见过你,当时你碰到我踩到我脚——你还记得我吗?”

      灰雅过滤了一下记忆,很快梳理起印象,点点头微笑回答阿夏说:“哦,是的,你也来这里看亲人吗?”

      “是的,你的花真美!”阿夏回答灰雅。

      “那我们一同往坡上走如何?”灰雅看看空着手的阿夏,同阿夏说:“你喜欢这花吗?”

      阿夏回她:“挺喜欢,我每次来会带几朵花,今天我转过几次车 ,把花忘记在车上了。我有点洁癖,不在这附近买。”

      “你若不介意,把我的干花分一点你。”灰雅若有所思片刻后,真诚的说道,然后拆了一半递给阿夏。”

      她们走到岔路口时,就暂时留了名片联系方式,道了别,各自去不同的园子。阿夏,在临别时还邀请灰雅去她的农场。

      灰雅来到父亲墓前时,看见墓上放着一大把鲜花,鲜花里有小向日葵和勿忘我以及白百合。花束上没有任何片言只语。

      这是谁来看过父亲?一般人,不太会送百合花的?灰雅思考着,拿起那把花看了看,一条蓝色的飘带把花颈绕的精巧细致。花很新鲜,几乎还残存有细小的水露。或许那个献花人刚从这里离开,随人群走远。

      灰雅回到蓉都的家里,已是傍晚。

      很久没住过人,家具上依旧铺着遮盖灰尘的单子。她拆掉那些单子,简单的擦了擦地板上的灰尘。弄完清洁后,她倒了杯咖啡,拉开落地窗帘,眺望这座城市的灯火阑珊。

      或许已经走过的时间,让许多事情已稍稍褪去了它最初的强烈阴影和痕迹。城市的人们,在茉莉花茶中的热气里,悠游自在,火锅鲜艳的烫羹在炉火上沸腾从街巷深处蹿出的浓郁香气,包围着这城市夜晚临睡前的慵懒和洒脱,田园和祥和。任何一个街道的拐弯外出,总有一个好吃嘴俗称的苍蝇馆子在人们的交头接耳中,意味深长的相视一笑和立即三朋四友结集成群前去饕餮一番,年轻人或者去古街旁边的繁华中心,在ise里的悬浮电梯上穿越,
      从五彩缤纷的橱窗旁进去,挑出喜欢的物件装置在身上左右试镜,再踏进第二个有布置感的橱窗继续观望商品繁盛的花花世界……

      从深市到蓉都,对于普众生活的常态来说,是不同音符的两个世界。

      灰雅喝完杯中的咖啡,坐在电脑前,查收邮件。

      灰雅,你好,你看到邮件时,请一定去花甲街的香格里拉酒店3107号房间。元远,6.9日。

      灰雅给元远回复邮件:你好,好久不见,你回国了吗?

      第二天早上没有收到邮件的灰雅打了网约车,来到花甲街。

      灰雅敲响了香格里拉酒店的3107号。

      开门的是一位年近六旬的女人。

      眼前的夫人,打扮很精神,简洁
      的花色西服套了一件黑色连衣裙,有一点点灰白的头发卷翘在她细致的眉型上,衬着鱼尾纹的杏眼,显得格外温婉、亲切、雅致。

      “快进来,小安安!”夫人把灰雅迎了进去,给她端来一杯茶,还拿了她带来的白色巧克力,放在灰雅面前的桌子上。

      灰雅听她叫自己小名安安,她很诧异,但没有表露出来她的任何惊诧神情。

      灰雅始终带着微笑,等对方主动开口既然元远发给她邮件,那么这个人对半与他有关,或者,他知道这个人是谁。所以灰雅很有耐心。

      “小安安,我是你的妈妈。”那夫人,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很直接就表达了主题。

      在这位夫人的讲述里,灰雅得知了父亲和母亲的故事。

      母亲曾是一位妇科医生,她同样和父亲一样,对自己的职业有着深深的敬意和神圣的责任感。

      所不同的是,在医学上,他们却有天壤之别的对医学研究中敏感问题的选择态度。

      父亲曾经尝试用胚胎干细胞来医治神经方面的病症。

      干细胞,是一种未充分分化、尚不成熟的细胞,具有再生各种组织器官和人体的潜在功能,医学上称为“万用细胞”。根据干细胞所处的不同发育阶段,干细胞分为胚胎干细胞(embryonic stem cell, ES细胞)和成体干细胞(somatic stem cell)。无论在体外还是体内环境,胚胎干细胞都能被诱导分化为机体几乎所有的细胞类型。而介于胚胎干细胞和成体干细胞之间的就是怀孕期间的细胞。

      所谓胚胎,就是人尚未成形时在子宫的生命形式,某种意义上来说,胚胎干细胞就是受精卵,也被称之为全能干细胞,它可以分化出人体的一切细胞,最终能够克隆人。

      围绕胚胎干细胞开展的研究,在国际上一直是个颇具争议的领域。支持者认为,这项研究有助于根治很多疑难杂症,因为胚胎干细胞可以分化成多种功能的APSC多功能细胞,被认为是一种挽救生命的慈善行为,是科学进步的表现。反对者则认为,进行胚胎干细胞研究可能会破坏胚胎,而胚胎是人尚未成形时在子宫的生命形式。如果支持胚胎干细胞研究就等于是怂恿“扼杀生命”,是不道德的,是违反医学伦理的。因为人的生命没有得到珍重,人的胚胎也是生命的一种形式。

      在欧美等国使用胚胎干细胞的研究以及临床应用是严令禁止的,因为是极具争议性且违背伦理道德的。在世界上很多国家是不允许使用,不允许开发成药物,也不能被授予专利;没有发育成胎儿的早期胚胎干细胞,(用于研究)不能超过14天,这也是国际惯例和法律规定。

      那个时期,有些国家尝试研究,胚胎干细胞技术处于人类初期尝试阶段,在全世界先进国家都是敏感问题。一部分人,支持,认可这个领域的研究;一部分人则持反对意见 ,他们认为胚胎也是一个生命,十六个胚胎干细胞任意一个都是可以提取出来进行培植成一个新的生命的。用胚胎干细胞来做实验有违背人道人伦,和对生命的不敬不尊。

      父亲和母亲说,希望母亲把她科室的流产的胚胎拿给父亲所在的分院做医疗研究。母亲拒绝了。父亲和母亲一直持续这场争议,他对母亲说:科技是人类朝前发展必须朝前的滚滚潮流,它有它不可置否无法阻挡的力量。人类,只有跨过这个狭隘的伦理道德观,才可以用人类自身躯体中的一部分来更好治愈人类的疾病。这是件伟大有意义的事情。

      母亲,对父亲这一医学科研观点,表现出极大反感,否定,阻止。她在家里吼道:连美国小布什任总统的八年里,都不允许他的国家用于胚胎干细胞的研究。你比小布什还伟大吗?

      母亲觉得,父亲太没把生命放在眼里,不尊重这个尚在萌芽状态的生命,它也同样神圣庄严,需要有它的安息与归宿。

      父亲对母亲大义凛然的说道:狭隘的社会伦理学,是让一些国家甚至明令禁止进行人类ES细胞研究。可是,无论从基础研究角度来讲,还是从临床应用方面来看,人类ES细胞带给人类的益处远远大于在伦理方面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再过一百年不用一百年,人们支持胚胎干细胞临床运用的呼声肯定是一浪高过一浪的!!!

      他们开始吵架,互相贬斥、讽刺对方。

      母亲眼里,这一切都太恶劣,太违背对生命的尊重。她对父亲说:头上三尺有神灵的,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灵魂,你有他们也有,神灵会惩罚你的。这种科学研究与人类情感背道而驰就是恶魔!

      父亲则铿锵有力的回敬母亲:你是无知的庸人,无知的妇道人家!没法高瞻远瞩!

      正是这巨大差异,导致他们分道扬镳,很快离婚收场。

      争执持续了近一年时间,两人之间已是阴云密布 ,彼此都认为对方不爱自己,不理解自己,不为自己做出妥协让步,不为自己奉献牺牲就不是爱了。对于各自热爱自己领域的医者来说,医学观点上的巨大不一样,不再是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是价值观世界观的对立,是冒着无声战火的对峙的敌我状态。

      母亲和父亲都是有头有脸的要强要面子的人,他们协议离了婚。

      离婚时,父亲请求母亲把两个月的灰雅留给他。那时母亲,对父亲报以强烈恨意的。除了两个人背道而驰的医学观点之外,母亲心理上还有一些产后抑郁,不能得到来自父亲的任何一点暖意,更谈不上在父亲面前去表露女人撒撒娇的天性,渴望被呵护被疼爱的柔弱心思了。

      所以她几乎不太愿意看到有和父亲相关联的一切东西,包括灰雅。她答应把灰雅留下。

      母亲,走了,去了海边,一个远方亲戚家。并在那里,独自一个人开始了新的岁月。

      而后岁月里的父亲,也同样一个人带着灰雅。这是他们仅有的相同之处。

      多年以后,母亲回到这座平原的城市,去过父亲曾经的医院。一位父亲的老同事把这事儿告诉给了元远。母亲得以见到灰雅。

      母亲还告诉灰雅,因她曾经一个学术论文报告得到荷兰一位同行的高度赞赏,她后来由此往返南方海边小城和荷兰之间工作,有时候还会去非洲国家做义诊。最终移民去了荷兰。

      听着母亲的陈述,有一件事,灰雅不太明白,母亲一直为何很少几乎没有去看她。她琢磨着,自己初中就去了国外读书,这算是母亲没见她的一个理由吧!她这么自我解释到。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恨意和淡漠可以这么深刻?灰雅揣度着眼前的陌生的母亲。

      母亲和父亲都太有各自丰满的世界,却永远无法拥有他们共同的世界,一个以爱的名义互相妥协换来交集的共同的持续的世界。

      和母亲告别,灰雅再一次去观看了舒之兮的画展。

      前几日,她刚刚从南方深市回到蓉都就来过一次展厅。灰雅很留恋舒之兮笔下那惊心动魄、凄迷苍茫的一切。灰雅觉得,在舒之兮的画里会不会有之兮的什么线索?灰雅浮想联翩。

      在展厅,她看到自己为舒之兮画展设计的装置冰川,心里顿时生出冰冷的寒意。

      灰雅看见舒之兮的助理,她正靠在玻璃窗栏杆处。灰雅朝正对自己微笑示意的助理走过去。

      两个人都靠在栏杆上,没有说太多的话,留在空气里更多的是沉默不语,不是因为某种陌生的沉默不语,是,大家都知道目前无结果无消息,所以都不想多说话,怕一说话,就会徒增伤感。

      阳光罩落在助理的脸上,她摸摸额头,把光挡在手掌外,说:“不知之兮怎么样?”然后虚着眼睛,把视线调到窗外最远处。

      灰雅明白,助理和这座城市许久以来依然没有舒之兮的任何踪迹与下落。

      一星期后,灰雅返程去了南方。母亲回了欧洲荷兰。

      灰雅的母亲,就是曼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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