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灵传》东楼公子

2、第二章 五妮从溪边

　　五妮从溪边醒来之后只觉得全身都在疼，胃里又空空如也，刚站起来就是一顿头晕，走到溪边捧着溪水连喝了好多口，一直喝的肚子装不下才停下，接着又去穿上晒干的衣服，拖着篮子回家去了。
　　进了家之后先去把篮子里面的猪草都放进了猪圈里面，进到堂屋里面看到靳氏正在陪着六宝在床上睡觉，拿起桌子上靳氏缝了一半的衣服继续缝了起来，缝完之后叠放整齐又放回了桌子上。接着去到厨房准备做晚饭，才看见水缸里面已经没水了，又提着水桶去打水，吃力的提着半桶水倒进了水缸里面，如此十来次水缸终于满了。然后开始烧火做饭，做到一半的时候五妮的父亲王兴旺回来了，靳氏听见动静抱着六宝从堂屋里面出来迎了上去问道：“一路上咋样，这次去县里面交粮咋用了这么长时间？”
　　王兴旺回道：“一路上都还好。”然后从靳氏手里面接过六宝抱在怀里逗弄道：“六宝六宝，爹的宝贝疙瘩，想爹了没有？”
　　六宝被王兴旺逗弄的咯咯笑用童稚的声音说：“爹，俺想你了，俺的糖呢？”
　　“在爹兜里呢，爹给你拿。”王兴旺说。
　　“净惯着他，浪费那个钱买糖！”靳氏说。
　　“我就这一个儿子，不惯着他惯着谁？你厉害倒是给我多生几个儿子！”王兴旺说。
　　靳氏听了从兴旺怀里面接过六宝说：“你也累了先去歇歇吧，饭好了我叫你。”
　　兴旺把儿子给了靳氏，说：“我不累，娘呢？我还有事同她说呢。”
　　靳氏听了暗暗撇了撇嘴说：“娘去串门去了，这会也快回来了。你有啥事要跟娘说？”
　　周兴旺叹了一口气说：“官府说了，六月底还得去交粮缴税。”
　　靳氏听了惊诧着大声说：“啥？还要交？以前一年就交两次粮，今年这都交了三次了！为啥还要交粮？”
　　王兴旺说：“听说山东那边有人造反，这事等娘回来我和她商量商量吧。”
　　靳氏听了没做声，接着又想想起来似的问王兴旺：“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了吗，县城周老爷家还要丫鬟吗？”
　　王兴旺道：“打听了，说是周老爷的三夫人缺个丫鬟，管事的刘妈妈答应过几天来看看五妮，行了就带走了。”
　　靳氏说：“多少钱打听了吗？”
　　王兴旺道：“这个没问。”
　　靳氏说：“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问问！哼，就是看中了，少于五两银子我也不卖，当年二妮可是卖了足足有七两呢！”
　　五妮在厨房里面一直听着周兴旺和靳氏的交谈，听到自己的二姐当年卖了七两银子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二姐是五妮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也是这世上唯一让五妮感觉到温暖的人，是她把五妮照顾大的，也是她每次在五妮遭受靳氏的毒打的时候扑到五妮身上护着五妮。五妮一直以为像二姐这样好的人会像大姐一样嫁个好姐夫然后生儿育女过一生，可是奶奶一直说二姐眼下面有个泪痣，不是个好命，叫靳氏早早打发走，于是靳氏就在去年将二妮卖给了牙婆，中途二妮曾经跑回来一次，被靳氏狠打了一顿又交给了牙婆，之后再也不知去向。
　　吃晚饭的时候靳氏扔给五妮一块硬的和石头一样的粗粮饼，五妮饿的紧了，在厨房就着凉水狼吞虎咽着吃完了。
　　众人吃完饭都各自回屋休息了，五妮把锅碗都洗了，来到灶台边，将麦秸秆铺的平整一些，躺下睡觉了。
　　过了两天果真来了一位刘老妈子来看五妮，靳氏在旁边吹的天花乱坠，说别看五妮年龄小什么但都会做，一直都是五妮伺候他们一家，最会干伺候人的活了，而且话少不爱说话。五妮注意到当靳氏说到她话少不爱说话的时候，刘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
　　到谈论价钱的时候，刘妈妈只肯出四两银子，靳氏听了装作抹眼泪道：“妈妈也看见了，我如今就这一个女儿在跟前了，也是我心尖上的宝，若不是家里面实在穷的揭不开锅了，做什么也不会卖女儿的！”
　　刘妈妈不耐烦看靳氏在这虚情假意，刘府的人事采办都是她一个人做主的，不知道见了多少靳氏这样的母亲了，遂说道：“五两银子，不能再多了，出来的时候主家只给了五两银子，你若不卖我就去下家看人去了。”
　　靳氏听了合算了一下，咬牙说：“五两就五两吧，妈妈再赏点吧，我给这孩子置办点东西。”
　　刘妈妈说：“不用了，进了府里面什么都有。”当下签订了契约文书，上面早就有官府盖好的印。
　　当天五妮就和刘妈妈就坐着马车赶回了周府，到周府之后已经很晚，刘妈妈安排五妮先睡在了柴房，第二天一大早就把五妮喊了起来，先给五妮洗了澡，洗澡的时候看见五妮满身的伤痕，说了句“造孽啊”。
　　洗完澡之后五妮换了一套天蓝色的丫鬟服，跟着刘妈妈去见周府大夫人去了。
　　周府的大夫人，姓孙，是个慈眉善目和刘妈妈一样年纪的妇人，但因为保养得当看着比刘妈妈年轻很多。
　　“这就是你花十两银子买回来的丫鬟？怎么是个孩子？”
　　此时五妮正跪在地上给大夫人行礼，大气也不敢出，五妮感觉这位大夫人和她见过的庙中的菩萨一样。
　　“回夫人，别看这丫头年纪小，从小就是伺候人长大的，而且…”说到这里刘妈妈对着大夫人炸了眨眼睛继续说：“而且话少，不爱说话。”
　　大夫人听了心领神会，看向五妮问道：“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俺今年十二岁，叫五妮。”
　　“倒是挺聪明，活学活用，只是以后回话不仅要加‘回夫人的话’，还要自称奴婢，不能说俺，知道了吗。”孙氏说道。
　　“是，奴婢知道了。”
　　“好，聪明孩子。既然你这么聪明，我便赐你个名吧，唔…就叫长灵吧，机灵的灵，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聪明下去。”
　　五妮哦不应该是长灵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还不赶紧谢谢夫人给你赐的名字。”刘妈妈在一旁说。
　　“长灵谢谢夫人赏赐的名字。”说完又连着磕了几个头。
　　“哈哈，真是个聪明孩子，刘妈妈这孩子我都不舍得给杜氏送过去了。”大夫人说完轻抿了一口桌上的热茶，又对刘妈妈说：“送过去吧，想必她那边也等的急了。”
　　长灵跟着刘妈妈走了一会来到另一个院子，进了院中，就有眼尖的丫鬟迎上来和刘妈妈见礼：“刘妈妈好，刘妈妈可是来找三夫人的？”
　　“三夫人起来了吗？若是起来了还请禀报一声？就说我来送丫鬟来了。”
　　“刘妈妈稍等，昨夜我家夫人伺候老爷睡得晚，如今刚起正在梳洗。”从房中出来的一个丫鬟说道。
　　长灵看见她不同于其他丫鬟，穿的是一身水红色衣裙，就连头上的钗饰都比别的丫鬟多。
　　“青姐儿伺候三夫人辛苦，老婆子就在这等会，三夫人好了，劳烦青姐儿通禀一声就是。”刘妈妈对着穿水红色衣服的丫鬟说。
　　过了好一会，才出来一个小丫鬟请刘妈妈和长灵进去。
　　长灵刚进到屋中就看见一个穿暗红色衣裙的人坐在屋子正中的太师椅上打着呵欠，神情慵懒，相貌有几分艳丽，只是年龄很轻，穿着那身暗红色衣裙显得十分不相衬。
　　“奴婢见过三夫人，这是夫人让奴婢为三夫人挑来的丫鬟，刚从乡下买来的，卖的是长身，可以长长久久的伺候三夫人。”
　　三夫人杜氏听了刘妈妈的话，上下打量了一下长灵，然后看着刘妈妈说：“刘妈妈，你这是应付夫人呢还是应付我呢，这么瘦的小丫头能干嘛？”
　　“奴婢哪里敢应付您呢？这丫头今年十二了，只是乡下穷吃不起饭才这么瘦，别看她瘦，她家的活都是她干的，能干着呢！三夫人先留下来用两天，若是用的不好了，奴婢再给您去买！”
　　三夫人杜氏听了嗯了一声，说：“先将就着吧，青儿送刘妈妈出去。”
　　“叫什么名字？”
　　长灵听见是问她，答道：“回三夫人，奴婢叫长灵。”
　　“长灵？谁给你起的？”
　　“回三夫人，是刚见大夫人时，大夫人赏赐的。”
　　“贱婢！”杜氏说完，一把拿起桌上的茶杯砸向了长灵，正巧打在长灵的额头上，不一会鲜血就滴答滴答的落在了长灵面前跪的石砖上面。
　　“夫人您这是干什么！郎中都说了都说了您不能动气，对腹中的少爷不好！再说了您同她一个刚进府的小丫鬟置什么气，她懂什么？”一直站在杜氏旁边的一个婆子边说边给杜氏顺气。
　　“正院那个贱人！处处压着我！就连一个丫鬟都不放过！”
　　“夫人，正院那个再厉害，肚子不争气，有什么用？且让她再逍遥几天，等夫人生下了儿子，到时候周府还不是夫人您一个人说了算！夫人且再忍耐忍耐。”那婆子继续道：“夫人昨天伺候老爷也没睡好，奴婢陪您再去床上躺会吧。”又对着刚回来的丫鬟青儿道：“青儿，你把这个小丫鬟领下去，好好教两天看行不行，不行就把刘婆子叫来让她把人领走，没的在这让夫人看着碍眼。”
　　丫鬟青儿回道：“是，杜妈妈。”
　　青儿等杜妈妈扶着杜氏走了，才对长灵说：“刚才的事你也看见了，大夫人生不了孩子，咱们夫人怀的又是府中第一个小少爷，以后整个周府肯定都是咱们夫人腹中的小少爷的。”
　　“是。”长灵回道。
　　“起来吧，把脸上的血擦擦吧，跟着我走。”
　　长灵站了起来，只是跪的有些久了，站的时候有点摇晃，但还是稳住了身子跟着青儿往院子中走去。
　　青儿边走边继续对长灵说：“所以，以后对咱们夫人要忠心耿耿，刚才的话一句也不准往外提，特别是对正院的人提，不然三夫人定饶不了你！”
　　“是，奴婢都记住了。”长灵跟在青儿后面轻声说道。
　　青儿听了笑道：“跟我不用自称奴婢，我又不是什么主子。”
　　青儿领着长灵将整个周府都认了一遍，待走到一座长满杂草被锁住的院子的时候，长灵听见院子中传来了笑声，笑声隐隐约约时断时续听的人毛骨悚然。
　　“这是二夫人的院子，她前些年疯了，老爷就把她关在院子里面了，你以后别靠近这里。”青儿回头对长灵说。
　　长灵轻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