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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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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锦仰头将一杯酒喝得一干二净,半滴不剩。她将酒杯倒放,挑衅似地笑了一笑,眼里闪着小狐狸一样的精光。
“那就谢谢晏公子賞酒了。”
晏西楼盯着她,忽然伸出手。纪锦不知道晏西楼的意图,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意识躲开。
原本要在放在腮边的手指,指尖停在了另一处。
纪锦:“……”
到底还是小姑娘,纪锦胸口处的一捧雪白随着霓虹灯交错闪烁而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她穿的是红色V领紧身,稍一有动作就很明显,此时起起伏伏,那捧泛着粉红色的柔雪几乎就要跳出来。
晏西楼;“……” 轻咳了一声,指尖微颤,若无其事收回手。
一旁的人看晏西楼和纪锦由此互动更是起哄得厉害,纷纷要上来给二人劝酒。
纪锦偷偷瞥了眼晏西楼又恢复冷淡让人瞧不出喜怒的面色,主动上前将靠得最近的一杯酒拿住,笑的大方“我来替晏公子喝吧。”
此话一出,起哄更甚。
即便晏西楼地位再高,在这种场合,也是可以打趣几下的。众人纷纷赞她懂事,对着晏西楼半开玩笑说他让女人挡酒。
酒杯还没递到唇边,就被一只手拿过去。
晏西楼凑近她的背,拇指抹去腮边残留的酒液,长臂轻揽住她的肩。
“她不会喝酒。”
晏西楼喝剩下残酒是纪锦在那场PARTY里喝的第一杯,也成了最后一杯。
他怎么喝的,喝的什么她忘了。她只记得他靠在她身后,一杯一杯地接着酒,酒气肆意在她发间,以及指尖划过脸颊边的触感。
有点柔软,又有点粗粝。
梦醒在第二日的清晨所有的五光十色,夺目色彩,都统统消退。眼皮是一片日光从窗外洒进来的通红,又热又暖。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一声声敲门声,隐约还夹着小姑娘的有些怯怯的嗓音。
“纪小姐,纪小姐在吗?”
“我是新来的助理。”
纪锦摸出手机的看了眼,中午十二点,阳光好得出奇,把一切除了白以外的颜色都上了滤镜。
新助理叫江小离,拖着个小小的行李箱,帆布鞋牛仔裤,十足的刚毕业大学生模样。
看到她一脸惺忪头发乱七八糟的模样愣了一下,她咽咽口水,“纪,纪小姐。”
“进来吧。”纪锦让出半个身子,一边向洗漱间走一边说,“你还带了行李箱,是打算和我一起住?”
“啊,不是不是,是陈丽姐说最近你活动多,要我跟你住一段时间好方便照顾你。”
洗漱间传来清脆的哼声。
还方便照顾?怕不是之前和晏西楼上热搜的事情把她吓到了,生怕自己又做出什么事情来,找个大学生来看住自己罢了。
纪锦低头拧牙膏翻了个白眼,抬头一看镜子,这可不得了。
自己的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似的,脸上还有些斑驳的泪痕,难怪江小离看到她的时候会愣住了。
盯着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素颜脸,纪锦默默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声晏西楼。
狗男人。
江小离坐在客厅内,忍不住环视了一圈,纪锦住的是两房一厅,房子不很大,住一个人绰绰有余,但是住两个人就显得有些狭小了。
她瞥到客厅窗边的一盆绿色盆栽,青翠的叶子往外伸,碧莹莹地看着就讨喜。
“好了。你收拾一下,咱们走吧。”
江小离这才抬头,纪锦换了一身白裙,脚踩着玛丽珍淑女鞋,妆容浅淡,唇色粉嫩,一双平时带着媚色的眼睛也被衬得灵动至极。活生生就像回到了十八岁的时候。
“纪…纪…”
江小离头一次看到纪锦这身打扮,一下子竟然卡了壳。
“叫我纪姐就行了。”纪锦从冰箱拿出两个三明治一瓶牛奶,塞进江小离的怀里,“走了。”
江小离在纪锦身后接东西接的手忙脚乱,“去哪啊?!?”
“鸿雁厅。”
“啊?!那个地方不是很贵吗?咱们…”咱们吃不起吧。
“所以让你吃三明治啊小笨蛋。”X城最近堵车堵得像挤牙膏,从住所到鸿雁楼的距离起码俩小时,她和晏西楼约定的时间剩不了多少。
“那你不吃吗?”
“你见过女明星什么时候吃这种高碳水食物?”她虽然算不上易胖体质,但是去和晏西楼吃饭的热量就已经足够支撑一天了。
观众总是对女演员的身材苛刻些。
江小离最后在出租车上把两个三明治吃得一干二净,连牛奶都没剩下。
出租车到了鸿雁厅的时候,江小离下车很没有见识地哇了一声。
纪锦倒是没有说什么,莫名想到当年的自己也是同样的没有见识,突然说了一句,“以后你会见识更多的。不要惊讶。”
“为什么?”
纪锦摘下墨镜,眼里是江小离看不懂的似笑非笑,“因为我啊,要做最红,最火的女明星。”
走进鸿雁厅,就有专门的人上来询问,“你好,请问是纪女士吗?”
“是。我和一位晏先生的约。”
“晏先生已经在等候您多时了了,请跟我来。”
闻言,纪锦一愣,这个鸿雁厅是她和晏西楼确定关系的时候去的地方,金主关系。
这身打扮也和她之前的那身打扮相差无几,为的就是让晏西楼想起和自己那些从前的情分。
看晏西楼这个态度,自己和他再续前缘也不是不可能。
纪锦脸上挂起笑,走到晏西楼所在的地方。
晏西楼身高腿长,就算是坐着也极具威慑,脸上的金丝眼镜在她走进来的时候,淡淡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
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吃什么?”
他的教养极好,在人前总是这样的冷淡有礼,举手投足的矜贵,教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纪锦双手托着下巴,“晏先生来点好不好?”
晏西楼头也没抬,对着菜单随意翻了几页,随口说了几个菜,都是她不太爱吃的,准确地来说是极其讨厌吃的。
纪锦在不引人瞩目的地方撇了撇嘴。
晏西楼顿了一下,轻轻侧头,指尖又随意指了几个菜。
此时的餐厅内除了离得极远一桌人之外,就剩下他们两个,音乐声如水流泻,绕在身边。
“说吧。”
他拿着高脚杯轻抿一口已经醒了的红酒,语气平淡地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几何。
纪锦突然装傻地反问,“什么呀?”
“当年的事。”晏西楼语气没有半分变化,淡的发冷,就连手里摇着红酒的动作也没停。
纪锦单手撑着头,对着窗外夜景发了呆,眼底映着城市璀璨的灯火。
“先让我吃饭好不好?”
晏西楼放下酒杯,轻轻地一声碰,很轻很小,但纪锦听得清楚。
他这是生气了。
纪锦抬头看他,眸子拧出水光,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有点怯怯地开口,“我今天什么东西都没吃呢。”
晏西楼也回望她,镜片冷光一闪,正欲开口的时候,服务员端来一道菜。
“蒜汁炭炙鳗鱼,请慢用。”
晏西楼朝对面的方向挥了挥手,服务员心领神会,将菜摆放在纪锦面前。
清秀的脸上还对纪锦露出一抹笑,为此她忍下了当着服务员的面菜推出去的冲动。
啊,这个蒜汁味,这个鳗鱼味,她要死了,晏西楼是故意的吧!!!
纪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喝了一口红酒压住那股浓郁的绕不开的蒜味。
“不是饿了吗?试试。”晏西楼对她淡淡说道,唇边又挂起了那种礼貌疏离的笑。
“……”
纪锦就差将自己的鼻子埋在酒杯里了,对他微微一笑,并不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吐出来。
服务员走之后,纪锦赶忙将菜推向桌子中间,“你吃吧。”
又是一道菜上来,纪锦看着盘子里的青椒洋葱香菜沙拉有点无奈。这样的菜再上几道,她觉得今天一整天都不用吃饭了。
她不是节食惯了的人,方才在车上江小离吃三明治她就已经忍得够久了,现在是把那点被三明治勾起来的食欲都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她手上银叉放回盘子里,碰出清脆一声响,心中有气,语调却没有什么大变化,依旧轻轻软软,“不吃了。”
“为什么?”晏西楼整好以暇看她,似笑非笑。“不是饿的厉害吗。”
“节食。”
不知道哪句话惹到了他,晏西楼唇边的笑消失,又重新恢复了方才的冷淡模样。
“那就谈正事吧。”
纪锦心里默默吐槽,有个屁的正事啊,不就是自己跑路了吗。早知道把那个三明治吃了。
心里虽吐槽着,面上的表情管理却是一点没崩,笑意微微,“当年…”
纪锦的话没说完,服务员端上来一道菜,“鸡汁虾仁,请慢用。”
“……”纪锦自动把后面的话带着口水一起咽了下去。
晏西楼没有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也不打算说话的模样。
纪锦向他一笑,眼角眉梢满满的得意娇俏,“多谢。”
她最爱鸿雁厅的鸡汁虾仁。
晏西楼依旧没说话,连动作都没变,金丝眼镜流光攒动。
纪锦也不管他,在晏西楼的注视下姿态优雅地吃了几只虾仁就放下餐具。
“节食只会让身体新陈代谢变慢,不会变瘦。”晏西楼难得说这么长的一句话。
纪锦笑着放下银叉,“这不是还有正事呢吗。”
晏西楼挑了挑眉,示意等她说话。
餐桌正上方灯光柔辉倾洒落在他锋利的眉峰上,倒也显得没有那么逼人了。
其实晏西楼的视力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就是眼镜下的五官太过锋芒毕露,所以戴了眼镜,才方便各方交际。
纪锦眼波从他的眉流连到眼,到薄薄的唇,再到喉结以及西装衬衣下露了那么一丝的锁骨。
“看够了吗?”他依旧淡淡问,语气冷的像水。
纪锦看着看着,眼睫一颤,突然掉下两颗泪来,她那双平时一向弯着的眼睛,蓄满了盈盈的波光。
晏西楼眉峰挑了下,没动。
似乎有夜风吹过,又或者是中央冷气,人体皮肤募地骤冷,纪锦飞快的抹掉脸颊边的两颗泪珠。
从包中掏出一样东西,红丝绒的盒子装着,看得出来是对主人来说极为珍贵的东西。
“这是当年要给你的。”
雪藕似的手臂将东西推到晏西楼面前,衬着红丝绒上的红布,更显得手指纤细,如葱似玉。
“当年……”
纪锦一边说一边打开盒子,一条戒指项链,在绒布上闪闪发光,亮得有点刺眼。
纪锦接到晏西楼投向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是我在上大学时候用兼职的钱买的,戒指是亲手做的。”
晏西楼看着上面那个不太规则的圆环点了点头,“看得出来。”
纪锦默了一会,慢慢收回手,“你总是这样。”
“哪样?”
“没什么。”纪锦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手指摆弄着皮包的链条,“你总是这样冷淡,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对什么事情面不改色。”
她轻轻地说着,眼神放空在某一处。说是演戏,说出来的话几分真情有几分假意到底还是只有自己的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话不假。
“其实我好奇在我离开的时候,你是不是会有别的反应。”这话说得很轻,轻的连纪锦自己都听不清楚。
晏西楼突然抬头回视,眼底的光复杂晦涩,她看不懂。
他沉默着,她也沉默。服务员上了一道又一道菜,除了碗碟和音乐,二人之间静的出奇。
“当年,你的母亲来找过我。”
纪锦拿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其实挺狗血的,就是偶像剧里出现的情节,你的母亲给钱让我离开你,我想了一下觉得不亏,就收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纪锦莫名地没敢看晏西楼,只低头又吃了几口菜。
半晌,终于听到晏西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多少?”
“五百万。”
说了金额之后,纪锦感受到晏西楼投在自己头顶的两道目光。几乎要把她灼穿。她没抬头,颤颤巍巍又给自己的盘子加了些菜。
“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