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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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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灼挥手让宫人退下,公孙甫便抬步走到欗杆边上,与晏灼并立。他展眼望向了梨园,不觉被眼前这百顷碧波的美景所震撼。方才随宫人来时,便在下面窥见了梨园一角,当时倒没什么感觉,只是现在看着这番美景,心中却是赞叹不已。
“没想到梨花竟也能在陈国生长得这么好,陈王倒是很用心。”
“公孙大哥不是一直在官驿吗?怎么成了出使陈国的使臣了?”
“当年你突然失踪,公主殿下和孟将军去向阳村找你,我有幸得见公主贵颜。后来齐侯叛乱,驿馆中有个齐侯的仆从趁夜逃走,正好被我抓住,我算是立了一功,便留在了公主身边做个骑从。”
晏灼耳中听着他的话,脑海中却是现出记忆中梓欢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苦涩,道:“梓欢,她现在还好吗?”
公孙甫道:“起初缨侯为王时,总是与殿下作对,殿下那时确实很难,齐侯叛乱的时候,若不是明仲大人和居辛大人协助,如今的魏国恐怕早换了局面。”
当年那场叛乱也算是亲身经历过的,虽过去了好几年,可如今再说起那场差点颠覆魏国朝堂的叛乱,公孙甫仍然是心有余悸。
“现在的大王年幼,对殿下恭敬有礼,魏国朝政也是由殿下全权掌握,倒没有什么不顺之事了。”
听着公孙甫言语,晏灼心稍微放下了。
公孙甫转头看向了晏灼,道:“我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骑从,今次陈王封后大典,我却被任命为使臣出使陈国,我原还诧异,现在见了你,才算是明白。”
晏灼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有些波动了,声音也颤抖着道:“梓欢她,她知道我?”
“以殿下她如今的权势,还有什么能逃得过她的耳目?”
晏灼双手在袖中暗中握紧,以此来缓解心中的忐忑。梓欢已经知道了她嫁给了陈钰,也知道了她成了陈国的王后,梓欢会是什么样的态度?是赞成还是反对,是会记恨她还是会......
赞成?不可能,当年梓康病入膏肓,她却没能陪在他身边,这就已经让梓欢记恨她而不肯相见,如今她成了异国王后,梓欢必定更加恨她了。
“我临行前,殿下交给我一样东西,吩咐我一定要交给你。”公孙甫说着,便从广袖中拿出一个绣囊,递给了晏灼。
晏灼看着公孙甫手中的绣囊,却是忐忑不敢动,她才给梓欢写过信,回信却是让使臣带来给她,她心中油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在公孙甫疑惑的目光中,她还是接了过来。
“我在宫中几年,也或多或少知道你与殿下还有已故怀思太子之间的关系。你与殿下自幼相伴着长大,这份情谊自是深重。我在宫中时,殿下就时常说起与你的趣事,殿下说起你来,还是很高兴的,而且殿下平常不佩戴珠玉,却是每天都将你送给她的绣囊带着,可见殿下是真的想念着你。这次恐怕也是知道陈王后就是你,就派我出使陈国。”
晏灼听着公孙甫的话,眼中积蓄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绣囊。
陈钰坐在太清殿大殿上,面前堆满了竹简,他却无心批阅,似有些忐忑,时不时看向殿外。
突然,品淑殿的宫人跑来说晏灼神情不好,自见了魏国使臣便将自己锁在寝殿,不见任何人,陈钰心中不妙,连忙去了品淑殿。
白姚在寝殿外徘徊不已,一见陈钰便如见了救星,连忙将陈钰请进了寝殿。
陈钰进了殿门,并未见有任何动静,他轻步走了进去。殿内门窗紧闭,纱幔垂地,只燃了几支烛台,光线有些昏暗,陈钰转过屏风,便见着榻边蜷缩成一团的人儿,那身影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孤寂而落寞,陈钰心疼极了。
“燕燕......”陈钰跪在晏灼身边,伸手抚摸着垂散一地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她。
晏灼却是对他的叫喊无动于衷,她蜷坐在踏脚上,头颓丧地枕在榻边,双手抱着双膝,鬓间已被泪水沾湿。陈钰看着晏灼的面色,往日的她不说话,给人一种沉静的温柔,而今在她面上,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一片死寂,仿若失去生命的布偶。
陈钰看见榻上的锦帛,又看看晏灼,伸手将锦帛拿起,展开。
四四方方的素帛上只有一句话,连开头的敬辞都没有。
魏国百姓,与卿无关。
陈钰在看见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松了口气,但是看见晏灼毫无生气的面容时,他心中高兴远远及不上心痛,他伸手将晏灼搂进了怀里,低声安慰道:“燕燕,没事的,你还有我。”
“是啊,我现在,只有你了。”她沙哑的嗓子,带着浓烈的自嘲,却又是无奈的自叹。
晏灼靠在陈钰的怀里,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未干的泪水便流了出来。她早已是孤家寡人一个,早已经和魏国,和梓欢没有关系了,可这封信仍然像是一把刀,把她早已成死灰的心挑了起来,狠狠地戳上几刀,鲜血淋淋。
现在,她靠着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可也是让她陷入此境的罪魁祸首,她晏灼是何其不幸,今生被一个男人逼迫得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可她又是何其有幸,得到他十年如一日的爱。他毁了她的一切,却又给了她一切,晏灼现在已经不知道这究竟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的既定安排。
不会有人知道当她接过公孙甫手中的绣囊时,她的心中是有多么的期待。已经十六年了,她离开魏国已经十六年了,她从来不敢想会有一天收到故国旧人的信,然而,这却是一封绝交信。
犹记得当年燕子宫下,梨花坳里,梓欢对她说:你我情谊便如这梨花,经世不谢,永开不败。
她早该知道,梓欢性格倔强好强,当年她没能陪伴在梓康身边就已经让她心有怨恨,如今更是听说她成了异国王后,她如何不会恨她?
此生经年,魏国于她,是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去的旧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