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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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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街上走,很快的走。
MD开的很响,在耳边有沙哑的声音。
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
Where the flower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young girls gone?
Where did they all gone?
然后有人拍她的肩。她转过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朝着她暖洋洋的微笑。
他的嘴唇在动。她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只有一个女生轻轻唱。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赵姿。2003。上海。
徐凌好脾气的望着我的一脸茫然,伸手拉掉我右耳的耳线。声音传出来,在人流熙攘的街上,很脆弱的打着鼓点。
开的这么响,不怕耳朵聋掉啊。他笑。
我一向的。我也笑,歪着头看他。
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不计后果。他无奈。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年多了。
回来怎么都不联络我。
联络你干吗。帮我搬行李啊。我挑眉。趴在路边的铁栏杆上。
程倚也不告诉我。徐凌怪东怪西。
你多久不和她联络了。
也一年多了吧。他不好意思了。用手揉揉头发。
呵呵。两个人相对大笑。
来来来。我请你喝茶。徐凌欲拉我往前走。
我赶着去开店门呢,哪有闲工夫陪你大少爷喝茶啊。我肩一闪弄掉了他的手。
你开店啦。他吓一跳,夸张的退后一步惊诧的打量我。
没有。别人开的。我今天帮忙看一下。我踢他一脚。
怎么拉。我就不能开店了。他从来就是这样小看我。
几十岁的人了文明点不行吗。他拍掉裤子上的鞋印,皱眉看我。我狠狠瞪他一眼,又补一脚。
你忙吗。我问。
不忙。
不忙去我那儿看看好了。我煮咖啡给你喝。我突然想起京京吩咐我把阁楼上的一大箱子旧书搬下来。
你煮的咖啡又不好喝咯。徐凌叹口气,还是跟上来。
爱喝不喝。我再一脚。不料被他闪过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被我踢超过二次。我和他一起没心没肺惯了。那两脚,好像把五年空白的距离都填了回来。
我扬嘴笑。过去扯他依旧短的头发。
京京的唱片行开在五角场一带。因为靠近几个大学,每天的人流量很多。小小的店面,一天里面有好几个小时都挤满了人。看上去生意很好,只可惜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唱片行叫Stone Forest。石头森林。靠墙两排唱片架。两条窄的过道,用两口长木箱子隔开。是原木的箱子。明清那种红木翻箱的样子。不知道她从哪儿淘来的。但是做的很古朴精致。然后就是放满了CD, VCD,卡带。还有几张黑胶木唱片,只能放在老唱机里的那种。这样也能拿来卖。只是做陈列吧。
京京卖的音乐类型很偏。港台大陆的唱片少的可怜。除了王菲,张学友几个唱功好的不得了的歌手就没有了。没有包装新鲜的新人。那种腻死人的味道,是会让人蛀牙的。欧美的居多。The Cranberries, U2, Nirvana, N’sync, The Beatles, Rolling Stores, Queen还有很多我听也没有听过的乐队。最后是日韩,全是视觉系的,L’-Arc-en-Ciel, X-Japan, Glay, Luna Sea, S’MA。. 看着唱片封套那些妖娆的脸,我想,京京真的是很个性的女孩子呢。有时候我就问她,你这样生意能好吗,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些的。她低头笑,我就卖我喜欢的。回头丢给我这样一句话。她真的只卖她喜欢的呢。可是我知道,有很多人进来都会吓一跳的。会吓一跳的。
最好的例子就是徐凌了。他现在就傻在门口,瞪着那些红红绿绿,浓妆艳抹的巨幅海报。我在旁边得意的偷笑,好像个性和我也沾了点边。
我说,你进来吧,别傻不拉机的跟个乡巴佬一样。
他好不容易进来,蹲下去翻看那些CD。一边看一边啧啧。
别弄坏了,这个是从日本托人捎回来的,要高价出售的。
呵呵。了不起了。他站起来再环顾四周。这店真的不是你开的了的呢。
什么话。我品位很差的吗。我咬牙。他若回答是,我就在咖啡里下砒霜。
不是不是。你品位很好呢。他笑的很皮。不过若在以前你会把这些东西贴在家里当门神来吓鬼。
这话模凌两可。不知是说我没品位还是说那些画上的人恐怖。不过看在他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我就暂且放过他了。
对了,你上阁楼去把地上的那一盒CD拿下来。我适当的改变量词,善意的谎言无伤大雅。并且加以利诱。下来就可以喝咖啡了。我拿着汤匙对他妩媚一笑。色诱。如果可以算的话。
他打了个寒噤。转身上楼。接着就听到一阵咒骂。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我会碎在自己的梦里面。我重复的不断的做着梦。不同的梦。有时梦到田野里转过侧脸的小女孩。有时梦到医院里面头颈上挂着听诊器脸色麻木的医生。还有古希腊的战场,荆棘穿过战士的身体。八十年代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卖棒冰的老太太,那种敲打木头的叫卖声,一声一声入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琢磨周公解梦和弗洛伊德也看不透那些含义。然后,只能不断的做梦,不断的做着新的梦,不断的忘记旧的梦。唯一清楚的是,在我的梦里面,那些凛冽的风的声音,从耳边呜啦啦的吹过。在黄灿灿的油菜田中。医院冷清的长廊上。硝烟弥漫的战场。夏天明灭的阴影下。到处都是。破碎的风的声音。像是一首凄绝的又挥之不去的骊歌。在我耳朵里永远的,不变的荡漾开来,荡漾开来。呜啦啦的吹过。
我开始整理自己的房间,我总是这样,突然地很想整理东西,弄得干干净净,好像没有人住一样。把所有抽屉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倒在地上,然后重新分类再放好,乐此不疲。唱机里放着摇滚。KORN在用近乎撕裂的声音唱。金属钝重的声音。我乐呵呵的跪在地板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笔记本,CD,歌词,画册。堆了整整一个房间,好开心,我的这些私有财产啊。所有的家当啊。是要陪着我过一辈子的东西。我曾经带着它们从上海一路辗转到了香港。后来又带着他们从香港落魄流离到上海。
京京来敲我房间的门。她说你在干什么呀,这么吵。楼下的管理员都要上来了。
我在整理东西。我打开门,看见京京充血的眼睛,她穿着浅绿色棉质吊带衫。白色的短裙。头发散着披在肩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四点多。好累哦。京京像只壁虎一样趴在门上。可是熬夜以后竟然那么清醒,一点都不想睡。好兴奋。
要到下午才有睡意。我笑着关掉唱机。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和京京都措手不及。愣了好一会儿。
是啊。痛苦。不要脸。京京懊恼的惞门把。门把已经松了,被她弄得咣噹咣噹响。我突然想起房东借房子给我们时那张放心的脸。他一定想两个文文弱弱女孩子再乱来也不会把他的房子给拆了吧。呵呵。果然海水不可斗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