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六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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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英国伦敦皇家美术学院是世界四大美术学院之一。
再过几个月，我便可以顺利从此处毕业，结束几年的留学生涯。
然而由于一直以来，我上交的作品，无论是写实还是设计，内容几乎都是以风景与静物为主，因此我的教授特别要求我再补充一张人物素描作为毕业作品，并且婉转的暗示：一个成功的画家应该有自己偏爱的意象与个性的风格，但在技术领域却应该是全面。
但他并不知道，或者说并没有人知道，其实人物写生并不是我的弱点，相反，这正是我最擅长的题材。
不过我只画过两张，一张是给我的妹妹，另一张，是一同来伦敦但几个月前刚刚分手的男友。
我只画我爱的人，也许这就是所谓艺术家令人厌恶的地方。灵感是很奇妙的东西，没有感觉时，我不愿意浪费气力。
离开与前男友同居的公寓，我在离学校有一段距离的贫民区里找到一个廉价的住处，与人合租。房子是一座已经略带斑驳的灰色石头建筑，残留着欧洲特有的艺术风格，破败而颓废的高贵。黑色铁门上的漆已经有些脱落，镂空的雕栏上挂着些稀疏的蔓藤植物。建筑背后的街道里常年布满着肮脏的垃圾，以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而两个狭窄的街区之外的黑色哥特式的教堂，还会在午夜十二点，响起钟声。
条件虽然并不理想，但对即将要回国的我来说，却恰恰合适。
一番简单的整理之后，我躺在仍略带陌生的房间里。无所事事的神游时，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忆不起前度爱人的样子，更无从悲伤。
爱情不过是瞬间动作，赌注却是昂贵的自由。在那瞬间之前，人类被黑夜一样神秘且无法抗拒的魅力诱惑，而当最初的瞬间过去，面对的不过是白昼里各种真实的绝望：熟悉后的平淡乏味，无可奈何的牵累，以及为了寻找新一场黑夜而策划的各种欺骗与相互折磨。
月光照进房间，一切格外安详，我想，也许只有属于黑夜的部分才最为完美。
第二夜
我的房东是个很热情的中年女人，或者说，是一个很寂寞的中年女人。安置好一切后的第二天下午，她便过来拜访我，甚至做了一篮子松饼作为下午茶点，庆祝我的入住。
从和她的谈话里，我略略的知道了一些关于这一地区超市，邮局，药房，医院的总体情况。当然，还有食物的价格。
她热心的帮我熟悉周边的环境，我也就顺便向他问起了与我合租的室友的情况，虽然并没有介入别人的隐私的意图，但是大致有个了解，相处时总是方便一些。
原来与我合住的是个18，9岁的男孩，中英混血。为人虽然很冷淡，但在这里住了已经有几个月了，并没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他似乎并没有上学，也没有固定的工作，只是喜欢在不同的城市里暂住，再不停的搬走。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roommate。这样的漂流客在国外十分常见，生活态度随性，但并非没有教养。看来我并不需要担心药物滥用与私人财产的安全问题。
贫民区的生活仍然让我很不习惯。街边上聚集在一起的堕落少年在毒瘾发作时，会发疯一样砸周围楼群的玻璃。
夜里，突然响起的教堂钟声将我惊醒，窗外的铁门也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然后是钥匙在门锁中转动的声音，一阵微小动静过后，便再无声息。
应该是另一个房间的主人，my roommate，回来了。
混血通常非常漂亮，但如果抽象起来，绝对是惨不忍睹。对陌生人外表莫名的关心算是一种职业本能。
希望他属于前者，半睡半醒之间，我略带私心的想。
第三夜
郊外写生的路上，学校的公车突然坏掉。于是我们干脆改在城市边缘的高速公路旁采风。傍晚阴郁的天空，厚厚的灰色云层以及公路上用醒目的颜色印着各色字母飞驰过往的货车，有着不同于野外色彩的独特引力，我们谁都无法停笔。
于是当校车终于修好又辗转的将我们送回各自住所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抬头向上望去，公寓里的还亮着灯。
大概是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阳台上赤裸着上身的人影转了过来，眼睛看向门口。
灯光太过昏暗，看不清他的脸。但专业的本能让我瞬间惊叹于他完美的线条比例。
漂亮的锁骨，优美的背部肌肉线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下修长的腿。
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继续看向窗外。
灵感像海啸一样汹涌，澎湃到令世界安静。“做我的模特吧。。。”我完全不经思索，用母语脱口而出。
“no，thanks。I don’t need money now…”
他居然听得懂中文，只是在拒绝时，也没有再看向我。
第四夜
Professor给了我几个院里经常雇佣的人体模特的联系电话，希望能帮助到我的人物素描作品。但昨天夜里的躯体带来的极大震撼，久久挥之不去。
我依然无法为没有灵感的对象作画，但却仅仅靠记忆，都能画出脑海里的身体。
我被从来没有过的激烈而深沉的灵感左右着，无法发挥，但却异常享受。
夜里，再次被教堂里的钟声吵醒，我疲惫却再也无法入睡，于是干脆去厨房冲杯咖啡，打算直接撑到天亮。
经过公共客厅，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越过十二，但灯却还亮着。My roommate 躺在棕色的皮质沙发上，地上七零八乱的，倒着一堆银色的啤酒易拉罐。
大概是喝的太多，他坐起来怔怔的盯着我，表情迷茫，或者说，近乎于天真。
我看清了他的样子。
世上再没有比他更美丽的人，至少在我的审美体系里是如此。
但太美的东西，往往引人犯罪。我扬着嘴角，手抚上了他的脸，他迷迷糊糊的看着我，喃喃的说：“我会收拾干净的，明天。。。”
然后倒在沙发里，皱着眉，孩子气的睡着了。
关上灯，借着月光，我坐在地板上看他。
这是黑暗里最美的风景。
第五夜
皇家美术学院的艺术馆，每六个月都要重新更换一次整体设计，以炫耀其所谓的“艺术生命力”。但实质却是，每隔六个月，全体美术学院的优秀学生都不得不充当一次彻头彻尾的苦力，不分昼夜的在三天时间内，将上一期辛苦的杰作涂掉，再重新绘上崭新的图案。十几个不同院系的学生，从基本选材，到整体设计，再到装饰细节，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布置出一个全新的展馆。
原始的风格，古典的图案，含蓄的装饰，怪诞的色彩，一切都无法融合，大家争执不下，最终决定将空间平分，各自负责自己的领域，独立创作。
人们对艺术家的鄙视并不全是误解，这确实是一个无法团队合作的群体。
拿着刷子在天棚上绘图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西斯廷教堂的天顶画。
米开朗琪罗用了四年零五个月，独自一人，在500平方米的天顶上，绘制出了令人惊心的传世杰作《创世纪》。
留给世界的是神圣的震撼，而留给他自己的，不过是坏掉的眼睛以及无法恢复正常角度的后颈。然而这也许不过是他一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牺牲。
理想一直在动摇。其实开创世纪的只有一个人，但在这巨大的背景里，却有无数人终生坚强奋斗，也无法达到的境界。
我忽然很愤怒，将颜料桶里色彩，直接泼到了天棚上。颜料洒在棚顶和地上，暗红粘稠，像鲜血。金属的颜料桶摔了下来，发出巨大的响声。但并没有谁在意，甚至没有人听见。每个人都带着耳机，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经营着属于自己的空白。像任何一个黑夜一样，都活在自己属于的世界与梦想里，不敢出来。
第六夜
荒诞的风格与不协调的色彩融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意想不到的审美效果。艺术馆的新貌，似乎很受欢迎，重新开幕的当天，引来了无数艺术评论家的赞美或声讨。
而天顶上那片不规则的暗红色图案，竟成了这一期设计中的亮点。原来出众如此简单，只需要突兀与破坏即可。
夜晚的风穿过脏乱的街道，绕过阴森的教堂，卷着透明的略带腐朽气息空气，流动在熟悉的石头建筑周围。许久未归，一切仍一如往常。
除了深黑色镂空的铁门上曾不过零星点缀的绿色蔓藤植物，如今已经铺天盖地。
执着而疯狂的生长，缠绵的令人窒息。像某种感情，也许虽然恐怖，但未必不快乐。
打开房门，客厅里意外的看见了一双美丽的眼睛。
“I’m waiting for you 。。。”
“有事？？”
“我做你的模特，我现在需要钱了。。。”
“好，但我总要先知道你的名字。。。”
“chance，my name is chance。。。。”
第七夜
我在撒谎，并邪恶的策划着一些只属于黑暗的事情。但没有光明的世界，是魔鬼的领域。上帝也闭上了眼睛。
我和chance并排倒在沙发上，懒散的躺着。木质地板上满是姿势随性的空酒瓶，一个微小的动作，也会引起一连串清脆的玻璃声响。墨绿色的酒瓶相互碰撞，倒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像风一样的声音。
我骗他，要他讲一些他以前的生活。声称只有更了解描绘作对象，才能找到最具灵感的创作瞬间。
但其实只要他坐在我身边，灵感就已经像海水一样漫延。而我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肆无忌惮的坐在他身边的借口，一个可以更加接近他的理由。
我以为我能清醒的听完他的故事，但最后我们都喝多了，而我醉得更加厉害。
醉生梦死之间，我依稀听见他问，“世界究竟有多大，风景为什么永远都看不完。。。”
我胡乱的，不着边际的，毫无逻辑的回答，“及时行乐其实只是一种绝望的表现。。。”
第八夜
我开始给chance画像。白天我们各有各的生活，夜晚是我们唯一的交集。
他不耐烦于保持一个姿势，终于孩子气的爆发了。不理会我的交涉，干脆趴在沙发上睡觉。浅棕色的头发随着呼吸细微的起伏，日光灯的光线让他不得安睡，因此皱着眉头。
我关上灯，拉开所有的窗帘，借着月光偷画了熟睡的他，但他并不知道。
这时的chance是被封印了灵魂的美丽器物，然而即使这样，每一笔，都细致而精准的，画在了我的灵魂上。
第九夜
我在拖延时间，找各种借口。时间的，空间的，心理的，生理的，包罗万象，荒唐可笑。
只为等待时机。
他则什么也没有察觉，只是有些疲倦和无奈。
我无耻的，逼真的说“也许还不够熟悉，总是找不到关于他的灵感，而这张毕业作品，对我而言，特别重要。。。”
终于，这个夜里，他冷漠的走过来，淡淡的吻上了我的唇。
身体的接触是超越一切的、最直接、最深刻的交流。
我的手伸进了他的衬衫，细腻的触感，微热的温度。他认真的回应着我的每个动作，纯真圣洁，闭着的眼睛并没有看见我嘴角藏不住的笑。
童话一样美好的夜晚，暗涌着我邪恶的算计，还有他不自知的诱惑。
黑夜的美好，才刚刚开始。
第九夜
我已经画了无数张chance的素描。
各种角度，正面的，侧面的，坐着的，躺着着，唯独没有面对着我的。
各种情绪，平淡的，忧郁的，冷漠的，烦躁的，唯独没有微笑灿烂的。
每张素描，他收取35英镑作为报酬。某种程度上，算是天价，但却是我负担得起的范围。
我们已经“了解”的不能再“了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灵感，是我用过的所有借口中，最浪漫的一个。而他是我所有设计过的对象中，最天真的一个。
夜里，chance躺在地板上，我躺在他旁边。
月光被挡在世界之外，只能怯懦的透过窗帘间的缝隙，试探性的照在他的脸上。
我调笑着逗他，“达芬奇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等了四年，现在轮到我了，你需要什么特别的节目，我好提前预约。。。”
“你没有达芬奇那么有时间。。。”
他身上略带薄荷味道的香味让人眩晕，我不假思索便随便的说，“the whole life，is it enough？？”但一出口，便已经后悔。
他仿佛没有听到，半响，起身拉开了房间里的灯。我同世界一齐清醒过来。
浴室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流水声。我松了一口气，沉默是最完美的选择。因为无论怎样的答案，都不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如果世界只剩黑夜，我们会更加幸福，因为阳光下的一切，最终都会千疮百孔。
第十夜
黑色铁门上的蔓藤植物已经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整个围墙，只能在一片浓重的墨绿中，找到几块斑驳的灰色。
无法毁灭的执着近乎于邪恶，惊心动魄。教堂的钟声横冲直撞，振动着我的耳膜。
打开门，迎面的是客厅内少见的整洁。Chance坐在沙发上，看午夜场的黑白电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而熟悉的音乐。
他转过头，看着我，解开衬衫的扣子，像往常一样冷漠，但似乎又有所不同。“wanna do a sketch？？。。。。”
“Naturalness，as always。。。”
我的手划过他的肌肤，如同在画纸上细致的勾勒那些熟悉的线条。
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像石墙上的蔓藤的，并不迫切，甚至松散，但却无处不在。我希望世界永远只有黑夜，或者，永远不要让我进入，属于白天的部分。
拉开所有的窗帘，让月光进来。他随意的斜靠在落地窗下面，让我作画。
灵感依然澎湃如最初，世界只剩下黑色的线条。
“你今天打扫了房子？？太整齐了并不舒服，没有安全感。。。”
“明天要离开，总要收拾一下，35英镑，刚好是一张离开伦敦，最便宜的车票价格。。。”
流动在画纸上的手突然停住。原来，也有黑暗藏不住的真相。
一声清脆的声音，是画笔折断的声音。被推翻的画架，在寂静的黑夜里，如同山崩地裂。
他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侧面对着我，一如既往。
沉重的铁门在身口关上，伦敦夜晚的风，并不如想象中阴冷。
高耸的教堂上雕刻的繁复的细部装饰，连同神圣的天使，在黑暗中隐没不见。只剩下阴森的如地狱的入口的骨架，突兀的阻挡着后面深蓝色的天空。
我一拳打在了画着圣画的玫瑰花窗上，上百年的故事碎成一地，空气里有血的味道。
第十一夜
“what’s wrong with you hand。。。is that ok?”
“你是担心我的未来，还是担心我给不出最后的35磅。。。”
“你是在试探我是否在意你，还是在害怕我的离开。。。”
还没有面对阳光，我们已经针锋相对。
“其实我们可以选择另一种生活。。。就像我可以离开，也可以留下。。。”
这是他给我的第一个机会。
“你会后悔，我们都会后悔。另一种生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这是我放弃的第一个机会。
“但我并不需要未来，也不在乎结果。”
他始终平淡，但我无法那么潇洒。
第十二夜
被玻璃破坏的右手暂时不能作画，教授同意按病情进展将毕业作品的deadline延后。
并严肃的警告我，“you’re an artist，your hand is your life。。。”
走出办公室，我自嘲的想，其实我应该自豪，至少还有人称我为artist。
但真正的艺术家，能用最明亮的色彩，在最积极的植物面前，画出最绝望的情绪。也能不需要原因，更不需要理解，痛快的割下自己的耳朵作画。
而剩下的大多数人，不过是被微小的天赋所牵累的受害者，奋不顾身的追逐早就注定了结局的理想，得到的只是一些任性清高的毛病。
当然，也有人说，这叫命运。
我也是这命运中的一员，不过胜在比较清醒，因此，也更加虚伪的面对生活。
坏掉的右手是一种逃避，我甚至期望它彻底废掉。但有些事，总是在劫难逃。
我坐在公寓门口的青石台阶上，看傍晚匆匆经过的行人。
There is a chance，but I can’t take it.
爱情是石墙上的蔓藤，专一执着，至死不渝，得到的是忠诚，代价却是自由。
黑夜里无边的放肆，在阳光下没有未来，最后剩下的只能是筋疲力尽的沧桑与责任，终成一场罪过。
He is a chance ，but I’m scared to have him.
白昼只比黑夜温暖一点，但黑夜却比白昼宽容很多。
第十三夜
“你想去什么地方？？”
“everywhere，世界太大，风景太多。伦敦的每一天都像夜晚，太不真实。。我想要阳光下的生活。。。”
这是我的第二次机会，但我选择沉默。
我相信真实世界里的他依然完美，但我不相信黑夜之外，自己的能力。
第十四夜
手上的纱布一层一层拆去，医生仔细的检查，然后欣慰的告诉我，“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疤痕也会在几个月后淡掉。。。”
一切都将恢复到什么都没发生过样子。生命的复原能力其实很强。
我伸展右手五指，有些许的僵硬，但几分钟过后，就自然如往日了。试着去握画笔，随手勾勒了几个线条，手感依旧。
我的天赋与命运，依然眷顾着我，幸还是不幸，都已经没有思考的必要。
“再画一张吧，I know you need it。。。”
铺开画纸，拉开窗帘，这个动作不知在黑夜里重复过多少次。
“你随意，选你喜欢的姿势。。as always。”
他坐在沙发上，正面的，淡淡的，笑着看着我，说，“just like this。。”
这是第一次，唯一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我们面对面，他在黑夜里，明媚的对着我笑。
我吻上了他的唇。
It’s the last chance, I knew it, but I still lose it.
第十五夜
离开伦敦的最后一班列车，在午夜十二点。
我匆忙的在混乱而拥挤的车站寻找chance，但纷乱的人群挡着我的去路，嘈杂的背景音与廉价的香水味让我辩不清位置。
我不知道他在哪个方向，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走了。
公寓里的他的行李全部不见，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我画过的素描，还有前几夜我画他，留下的35英磅。
素描右下角的空白处，写着他留下的一行字：“it’s free. and you’re free.”
车站里播放着我寻找他的信息，我放弃了所有的机会，但现在，却可笑的等待一个奇迹。
只是阳光才代表希望，黑夜里，从来没有奇迹。
十二点的钟声已过，喧闹过后，只剩寂静的黑夜。三三两两换乘的旅人，贫穷的乞丐和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落寞的经过。
世界只剩黑与白的线条，我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眼中再没有别的色彩。
自由是最大的奢侈品，是谁都无法得到的黑洞。每一场相遇本身，都已经是一段无法摆脱的束缚，逃避其实无能为力。
清晨黎明的光将世界染成温暖的昏黄，阳光从外面一点一点移进候车大厅的地面，最终照亮了整个世界。
白昼虽然充满绝望，但不应该、不能够也不可以阻挡幸福的可能。我虽然明白的太晚，但幸运的是，生命还很漫长。
我想，属于黑夜的生活，应该结束了。
第十六夜
Chance的素描，成了艺术学院毕业展上的优秀作品。Professor带着我意料之中的惊讶，说着“congratulations”。
我很擅长人物素描，但我只描绘我爱的人。
伦敦的最后一夜，我收拾好了最后几件行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世界依然没有恢复最初的色彩，理想依然在遥不可及的未来，但真实坦然的面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告别一场经历，面对新的开始，感觉竟是这样的轻松。只是这重生的代价，有些沉重。
推开已经看不到黑色的布满植物缠绕的铁门，我拿着行李的手却突然松懈。
绿色的植物旁边，站着我的世界里，最美丽的人。
“阳光下的世界很美好，但一个人看，并不精彩。。。my name is chance，so I wanna try it again。。。。”
“chance， thanks for another chance。。。I love you。。。”
我的世界，又流动了起来，像所有最光明的颜色一齐出现在洁白的画纸上。
阳光下的生活或许并不完美，或许结局早已注定是平淡与分离，但我有勇气，承担我们真实的未来。
白昼里，未必不能，创造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六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