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睡，起来修仙》信渡。

25、第 25 章

　　一至三是由凡入圣的阶段，因此进入三品通灵境后就不需要再进食了。消灭干净窑村的无脸怪物后，天色也已不早，池天澜没有急着赶路，或许是风景与时光都恰好，是近来喧嚣离乱中难得迎来的一片宁静祥和，他坐在树梢上，晃荡着两条不属于成年男子的纤细小短腿，腰间系着风铃渡口随手折下的杨柳，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高高的月亮，相距很远，遥不可攀。

　　那些躲在水缸里的小孩仰头看，杨柳仙人坐在月亮上，圣洁明净。

　　村子里已经没有狗了，静悄悄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知晓。从老远的官道上走来一个人，步伐和常人没什么不同，但就是给池天澜一种“别扭”的感觉，那人的神情十分正经，走路姿势也是一板一眼，或者说，过于拘束，好像每一步不是走在平地上，而是踩在刀尖上。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举止却很苦。

　　池天澜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半天，才隐约有点印象，好似穿过离境天前往梵音落一步三叩首的佛行者。

　　梵音落的僧人很奇怪。每个和尚好像都活得很苦，却能给信众生的希望。正如这个冷月夜，那眼神坚毅面庞瘦削的光头，给这个死气沉沉的村落带来一丝生机。要用哪些华丽的辞藻池天澜也形容不出来，脑海中自然地浮现一句：

　　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

　　那和尚推开一扇又一扇的屋门，将里头幸存的村民都装进了一个“卍”字佛印的紫金钵里。整座窑村被“卍”字天网笼罩，梵音阵阵，连同那死透的怪物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喂，和尚，你把他们送哪去了？”池天澜依旧坐在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嘻嘻的，没有戒备之色。

　　其实也不必问，想也知道，被佛僧选中的人，自然是前往西天极乐了。

　　和尚朝他稽首一礼，没有回话，原来是个哑巴。

　　池天澜的眼神忽然古怪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说道：“和尚，你长得有些面熟，倒很像我的一个旧友，他修的也是闭口禅，却很是聒噪，修为比你浅多了。”

　　哑僧瞥到他腰带上插着的杨柳枝，联想到方才躺在地面的怪物身上插着的柳叶剑，猜到了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惊天动地的打斗，伸出手对他比了一个“大善”，转身走了。

　　池天澜不会手语，没看懂什么意思，以为是对方要他跟着有事相说，便从树上一跃而下，与对方并肩离开窑村，“和尚，你这方向是要去中州城？你这紫金钵又是个什么法器？不降妖却能收人。”

　　池天澜巴拉巴拉地讲了一大堆，也不见对方回一句话。

　　“行叭。”他讲得也有些累了，巴巴地望着和尚宽阔的肩膀，“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现在就救救我吧。”说完，他便轻轻一蹬，树叶落下似的飘到了哑僧的肩上坐下。

　　白天还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晚上却是个三五岁的小猫猫了。他的情况与韩倾城那时入的五阶有所不同，后者是实打实练出来的，根基雄厚，逐渐变小，他是受人馈赠，一下子撑大犹如饱和的海绵，不加快吸收程度，就会涨破。等他变成一个胎盘，若尚未掌握一举突破境界的功法，就会暴毙。

　　哑僧拿出紫金钵，示意让他到碗里去。

　　池天澜摇摇头，“我是腿酸走不动路，你让我歇一会。”

　　哑僧把紫金钵塞进怀里，继续前进。他身上穿得也不是僧衣袈**裟，一件粗布麻衣缝缝补补洗得发白，让人看不出是哪座寺庙的。

　　路过一间荒废许久的庙，杂草丛生，庙里头却透出些微的光和腾腾热气。哑僧径自往里面去，有个模样像是公子打扮却似乞丐的弱冠少年正在煮汤喝，看见他们进来了，高兴地说：“怎么样？还有活人吗。”

　　哑僧点点头，伸手比了个数。

　　少年愕然，“这么多啊。”

　　哑僧示意道，“均为肩上的少年所救。”

　　弱冠少年衣衫褴褛，脸却很干净，粉面桃腮有点斯文弱气，他抬头望向池天澜，愣愣地说：“这个孩子好面熟。”

　　池天澜心里吐槽：你也是好眼熟好眼熟，模样和性格一点都没变啊，堂弟！

　　由此可见，这个哑僧十有八**九是莫千帆了。

　　池天澜无语凝噎，外头的世界都生化危机了，怎么这和尚还营养过剩像打了激素似的，身材比原先壮硕不说，连身高都异于常人了，大概有个一米九。

　　铁定偷吃肉了吧！

　　池天澜一出生就被送到了扶风城，池秋水没见过他这个年纪的模样也是正常，很快就抛却脑后不去想了，用芭蕉叶给他们盛米汤。

　　虽然不吃东西不会饿，但嘴巴还是会寂寞，池天澜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低头嘬一口，不得不说堂弟的手艺还是有进步的。

　　吃饭归吃饭，他也没忘记正事，问：“世道如此不太平，中州城更是暴**乱之所，怎么两位还往虎山行？”
　　池秋水认为是哑僧带回来的人，肯定是好人，于是一股脑儿地告诉他。他们是奉命救人，哑僧的紫金钵类似一个传送门，能将未异化的村民送去梵音落。朝天阙与离境天隔离得早，被异化的修士无法进入，而那些有生还希望的平民也被拒之门外。菩萨慈悲，只能用这种方式普度。

　　他们所了解的信息也比池天澜多得多。

　　“有一批来自异世界的修士造访，他们体内携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炁”。由于某些原因，本世界的修士与异世界的修士发生冲突。当第一个人杀死异世界的修士时，发现自己得到了对方全部的功法，就有不怀好意的人跟着效仿，对异世界修士进行捕杀。可他们不晓得，异世界的“炁”与本世界的“炁”不同，两者混合一起，发生了灾难性的后果……那就是异化。异化者以生肉为食，肚饿时没有神志，见到活物便塞进嘴里，并且三天蜕一次皮。这些异化者没有了身为人时的七情六欲，只有麻木与服从。在南道灵的王宫里藏着一副棺材，躺着这些异化者的王，只要铲除他，其余怪物都活不了。”

　　“池将军死后，南道灵其实就已陷落。现在王宫里的都是傀儡。朝天阙与离境天已暗中相商，联手派出军队覆灭南道灵。可大大小小的城池村落中还有未被异化的平民，我们要赶在军队出手前，救下这些人。”

　　池天澜问：“他们什么时候打南道灵？”

　　“十天后。”

　　他笃定道：“你们救不过来的。”

　　池秋水点点头，“所以我们商量了下，决定潜入不周宫找到那副妖魔棺材，把里面的魔头消灭掉。”

　　池天澜将信将疑，“就凭你们两个？”

　　池秋水一脸灿然，“这不多了一个你吗？”

　　“……喂，我什么时候说要加入你们了？”

　　池秋水奇怪道：“那你跟着小莫回来做什么？而且，那些异化者彼此相通，你在窑村所做的一切，全部被上面注意到了。他们的宗旨是斩草除根，现在应该已经派人出来寻你了。这些异化者随着吞噬的修士愈多，修为也愈高。越接近王都，越不易被人察觉，可能整个城池都是披着人皮的异化者同你虚与委蛇。你只有两个选择，到碗里去，或者到他们嘴里去。”

　　“科科。”池天澜脸上露出笑容，尴尬又不失礼貌。

　　“说了这么久，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池秋水，他叫莫千帆。你呢？”

　　池天澜胡诌道：“哦，我叫水蜜桃。”

　　一别三年，池秋水傻白甜的属性不曾更改，点头道：“那我叫你桃桃吧。吃饱了吗，我们该上路了。”

　　正说着，一片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接近。从门外走来几个修士打扮的人，一身蓝白道袍，仙风道骨的模样，为首那个小白脸朝他们拱手，“叨扰几位，天色已晚，能否借宿行个方便？”

　　莫千帆回了个礼，示意请他们进来。

　　那群修士款款走进，寻了一个角落坐下。池天澜注意到对方打量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便抬头灿烂一笑，“几位道长好啊，吃了吗？”

　　见他们摇头，便把地上的锅子推上前一些，“那来点吧？刚出炉，热乎着呢。”

　　他们也未曾拒绝，热情的池秋水就盛了几碗给对方。

　　过了一会，池秋水说要去洗锅，“桃桃，我眼神不好，你帮我掌灯到井边去。”

　　“哦。”水井在荒庙后头，池天澜提着灯笼跟他并肩走，等到看不见那些道士后，他问：
　　“你有话对我说 ？”

　　池秋水小声道：“那些人有些古怪。”

　　“怎么？”

　　“我特意在粥里放了大蒜，可他们把米吃了，大蒜全部都剩下了。”

　　“所以？”

　　池秋水道：“异化者是不吃大蒜的。”

　　池天澜沉默了会，问：“如果……他们本来就不吃大蒜呢？”

　　池秋水沉吟道：“其实要想分辨出他们的身份也很简单，等到天亮他们肚子饿，看会不会暴露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