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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池二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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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修炼通道在全体玩家不知情的情况下,彻底关闭。每个玩家只记得脑海中忽然闪起一串鲜红大字,“病毒入侵,系统崩溃,请诸位同*修切勿暴露身份!”
之后系统再也没出声过,那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也消失了。无人知晓什么时候重新打开,连少年听雨楼对此问题都是“无解”。
系统消失的第一天,朝天阙、南道灵、梵音落、离境天各地均出现街头暴走现象。系统消失的第二天,街头依旧崩溃中,第三天、第四天也是如此,大部分玩家沉浸于末日狂欢忘记了系统最后声嘶力竭的提示——
不要暴露身份!
当天诛世界的原住民发现杀死一个异世界的修士,便能获得对方灵力与修为时,这个大陆彻底疯狂了……
即便军队出面镇压,杀人掠夺灵力事件仍旧屡禁不止。
池天澜从未想到,他们这些啥都不懂的玩家,竟然是乱世战争的导~火~索。而他本人,对于再也无法回去的现状,纠结了几小时,便随他去了。事已至此,他再怎么不甘怨恨呐喊也无济于事。说到底,还不是自己手贱下了游戏。
如今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便是——牢牢抱住韩倾城的大腿。
在温柔一刀不遗余力百般折磨下,韩倾城终于在几天前成功突破四阶玄圣,入了五阶元婴境界。总的来说,只要运气不背不遇上那几个千年王八万年龟,天诛大陆可以横着走。
“再练个三五年,你就可以出师了。”温一刀挪开踩住韩倾城胸口的足,如是说。
变态!
池天澜边嗑瓜子,边同池秋水说,“这几个老妖怪也不晓得活了多少年,我看是披了一张少男少女的皮招摇撞骗,专门找我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小白兔下手!”
老妖怪耳朵尖的很,教训完弟子,立刻脸转了过来,幽幽地笑,“小池同学,你什么时候出师啊?”
池天澜被她笑得毛骨悚然,摇头如拨浪鼓,“出师是不可能出师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几个月前他们才知道,风铃度的出师规矩只有一条,便是打倒师父。
注意,是“倒”,不是“败”。
就冲秋长亭那偏激执拗的性子,不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怎么可能倒下,要他认输,还不如池天澜自己躺下呢。
温一刀破天荒没拿他开刀,扭扭脖子,轻描淡写道:“这岛上也没生人。你们一直留在这里等同闭门造车。昨天周校长同我商量了下,决定把你们放出去几个月!等你们历练归来,充分认清自己的不足,再补齐短板对症下药。”
“……”
“???”
“!!!”
他没听错吧?
要把他们放出去?
知不知道外面乱成一锅粥了啊!
他可不可以选择不要!
池天澜欲哭无泪,正想讨饶,就听温柔利落干脆地说,“不行。”
她看着池天澜,“你没的选。我徒弟现在是一颗十全大补丸,给我盯紧点,别让歹人糟蹋了!”
五阶元婴是一个尴尬的境界。修士会随着修炼的时间,越变越小,直到成为一个婴儿胎盘。这是最虚弱的时刻,挺过去便能入六阶高真成地表最强。挺不过去……都知道胎盘大补吧?
五阶修士浑身是宝,血肉骨髓皆能入药,如果抓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双修,灵力大增,事半功倍。
所以,温柔让池天澜盯紧点。
一刀老师你真的抬举我了呀!
池天澜心中内牛满面。
读了一年的《太玄感应》,他顶多“你画我猜”拿A+,关于修炼是一点儿都没有开窍啊。
秋长亭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幼时遭嫉恨受尽侮辱,不知自己天资骄人,便以为别人也同他一样。从不言传身教,只让弟子意会。到现在字还认不全的池天澜,同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
他不厌其烦告诉风铃度其余老师一遍又一遍,可没人相信他。还用怜悯的眼神无声地骂他“瓜”。
我真的不傻!
池天澜懒得抗辩,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莫千帆做了一年的哑巴,好似真的成了一个哑巴,干瘪瘦弱的身体顶着一个大脑袋,一脸悲悯众生的苦相。
“外头不太平,你们一对对出去。池天澜和韩钺先走,莫千帆和池秋水等他们回来再接上。”
“一刀老师,你也知道外面不太平啊。”池天澜幽幽地说。
“废话,世道太平还要你们出去历练什么?”
人在江湖飘,总得挨几刀。
“你不被人砍上一两刀,怎么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呢?”温柔一足塔在板凳上,手搭龙雀歪头看他。
“……您说得对。”池天澜牵起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神色决绝地转身,“走吧,大哥。这条不平路,我陪你一遭。你可要罩住我哦!”
返老还童缩小版的十二岁韩倾城:“……”
“臭不要脸。”池秋水认真地读出莫千帆眼里透露出来的情绪,转头翻译道。
“闭口禅啊大师。”池天澜说,“若你只能管住嘴而不能管住心,什么都放在脸上,修行有什么意思呢?闭口是表,修心才是真啊。”
莫千帆瞬间神色一凛,遥望白衣少年远去的悠然背影,眼神不明。
风铃度外。
池天澜牵着韩倾城走在官道上,洋洋自得,“读书还是有点用的嘛。你看我现在巧舌如簧玲珑八面,把那小和尚说得哑口无言!”
韩倾城早已习惯他时不时的脱线,问:“我们去哪里?”
周月落没给他们定地点,天下四境任意游,只要别忘记回家的路。
“离境天。”
离境天有三十三座方外城,秋长亭出生的那座叫做“朝夕”。
朝闻道,夕死可矣。
应该是追求武道至境,秋长亭却说,相爱百年太久,只争朝夕相伴。而他连一朝一夕,都没能得到那人陪伴。
令秋长亭魂牵梦萦疯魔了半个世纪的女子,风铃度众人嘴里传说中的那位千金小姐,就在这座朝夕城内。
“走吧,小钺,咱们去拜访你的师母。”池天澜动身进城。
“师母?”韩倾城重重地咬字。
“对呀。咱们是好兄弟,我师父就是你师父,我师父的意中人就是你师母。这逻辑没错呀。”池天澜不解地看他。
“……”
“走吧。”且不说那位被称作师母的女人愿不愿意接受这个头衔,恐怕一听他们是风铃度来的,便闭门不见吧。
朝夕城很大,两人走了大半天连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未走完。日头毒辣,晒得池天澜头昏眼花。
“不找了不找了!咱们先歇歇吧!前头有家客栈,走,住店去!”不顾三七二十一,他拉着韩倾城就往旅店里走。
正是晌午吃饭的时候,店里人满为患。池天澜等了半天,才等到一个包厢里的客人吃完。
店小二迎上来说,“客官,楼上的包厢费用贵一些。大厅里的堂桌要便宜几贯钱。您看呢,是在等等,还是加价去楼上?”
“加钱加钱!赶紧搬一桶冰块上来,热死我了!”反正用的不是他的钱,作为朝天阙的小太子,一句简单的富得流油已无法形容韩倾城的财产。
他一坐下,手脚麻利的店小二就把降温的冰块抬上来,包厢的房门刚关上,便听见门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一道尖细的声音趾高气昂道:“老板,天气太热了,赶紧带路!本夫人要用天字二号房的包厢。”
“对不住啊陈夫人,天字二号房的包厢有客人在用了。要不委屈您稍等片刻,天字三号房的客人就快用完饭了!”
啪——
那陈夫人猛的将茶杯掷到地上,破口大骂,“不识抬举的狗东西!”
“本夫人要天字二号房就要天字二号房,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和本夫人商量?来人啊,去把天字二号房的人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来的野鸡抢本夫人的专属客房!”
掌柜的连忙凑上去,点头哈腰做好人,“陈夫人,一切都是小店的错。天气炎热,您喝杯凉茶降降火。街坊邻居乡里乡亲的,动手伤和气。您且在这等着,我派人上把他们请出来!”
“哼。”陈夫人翻了个白眼,坐下了。
屋内的池天澜靠着窗户从缝里偷瞄外头的事情,刚离开坐到位子上,房门就被敲响了。
叩叩——
“谁啊?”
“客官,是我。”
“店小二啊,进来吧。”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佯作诧异,“什么事啊?”
“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店小二一脸歉意,“有一位很难缠的客人点名要这间厢房,能否请你们转给她?”
池天澜不置可否,“大中午的,店里都坐满了。我把包厢让出来,谁把座位让给我呢?这就是你们朝夕城的待客之道?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你不如同我说说,是哪位客人如此蛮横无理。”
若池天澜是本地人,店小二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说的。可他是外来的,亦不在此长居,因此知道一些八卦奇闻,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客官,您有所不知……”店小二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以前的朝夕城紧跟大势步伐,重武轻文。自从出了一个儒圣秋长亭,便开始大肆崇文。可都是一群习惯舞蹈弄棍的大老粗,一下子要他们满腹经纶与天地产生共鸣,那是比突破境界更困难的事。再者,儒圣相较武圣,修炼之途愈加艰辛困苦。文武兼备,那是何其的困难。因此往儒道修炼的人,往往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久而久之,谁家能够以儒证道,那便是不得了。
这位陈夫人的相公梁秀才,便是一位儒修,至今已达三品通灵境。
朝夕城虽然地域辽阔,人口却不多,远没有朝天阙的扶风繁华,连南道灵的中州也比不过。这也是离境天三十三城的通病,地广人稀。因此在这一座小小的城池内,三品境的人着实稀少珍贵。
与其说客栈掌柜的怕陈夫人难缠,倒不如说是给她相公梁秀才的面子。
说起这梁秀才,也是一桩啼笑皆非的事。
梁秀才本名梁思,在隔壁城的一户大人家里做帮工,曾有幸在小少爷身边陪读半个月,倒不像大城市里的达官贵人的伴读书童那般可以同少爷一起上正规的学堂,只是在小少爷闲暇时光,写字画画时,研磨洗笔,端茶递水。
梁思无父无母,家中还有一个常年生病的弟弟。哥哥在外打工,给弟弟赚药费。可他弟弟那怎么也治不好的身体就是一个无底洞,再多的钱砸下去也不见起色。去年年初的时候,弟弟终是病故。梁思却为了买昂贵的药材,欠下巨额高利贷。追债的人来到少爷府上,梁思也因此被赶出府邸,落魄地回到朝夕城。
此时的陈夫人还是陈小姐,因父亲重病需要成亲冲喜,便公开抛绣球,哪知天意弄人,绣球正中失魂落魄经过的梁思怀里。
陈小姐见梁思那副潦倒的样子,想要反悔,祝巫却说,天意如此,不可违逆,还是即可成亲,冲喜为好。
陈小姐无法,只能与梁思成亲。婚后,梁思的日子着实过的不好。他心中藏有一位小姐,那是爹娘在世时定下的娃娃亲。陈夫人向来善妒,知道如此,便日日夜夜欺侮梁思,说他一个上门女婿有什么出息,即使合离,放他自由身,那心心念念的娃娃亲小姐也只能喝少爷洗毛笔剩下的脏水。一番冷嘲热讽却让那梁思醍醐灌顶,头悬梁锥刺股,奋发图强成了梁秀才。
从那以后,陈夫人就又换了一张嘴脸。在家温声细语夹起尾巴做人在外狐假虎威好不威风。
店小二说的口干舌燥,咽了咽唾沫,“就是这样,总之公子你们快点腾空吧,实在不好意思。你们今日的餐费全免,晚上咱客栈为你们留一张桌子!”
“哦。我想想。你先走吧。”池天澜打发他出去。
《太玄感应》上中下三部,分别针对三教九流的人,无论修不修仙,因人施策。不是池天澜要耍贱,下部有一个篇章就叫做《毒舌》,可以幻化成不同的样子,用言语·精神奥义专门攻击大嘴巴长舌妇。这便是所谓的以毒攻毒,以贱治贱。
待小二离开,池天澜放下筷子,冷笑一声,口念法诀,等门被外头的人不耐烦地一脚踹开,屋里面只剩一个半老的徐娘与她懵懂年幼的“儿子”。
陈夫人双手叉腰,好似一个干瘪的茶壶,拔高嗓子道:“你耳聋呀?听不见我叫你们赶快把位子腾出来!”
来势汹汹的模样很不好惹。
妙龄青年池天澜,此刻已化身离异少妇独自带娃四处辛苦讨生活的池二娘,神色淡然,毫不慌张,不紧不慢道:“正吃饭呢。”
陈夫人不依不饶,“你们不能吃快一点啊?”
池二娘嗤笑一声,凤眸一瞪,嘴里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吐出一串尖酸刻薄的话。
“瞧瞧你说的什么梦话?让婶子吃快一点。要多快?比你爹赶灵车还快?”
“没脑子就多装热水。不要一个空空如也的头顶在那里。你要婶给你订一个骨灰盒送货上门?”
“听说你老公是大才子。给富家少爷洗过毛笔就是才子,那离境天的才子不都得气的给你爹送终?”
“你爹娘无德,教不好孩子,让你无法无天惯了,说话之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婶子是菩萨心肠见不得一点不好,小蹄子,听婶子一句劝,外头太乱,且提着你老公的吊儿,速速离去!”
这番辛辣又不失亲切的说教鞭辟入里,令人“茅塞顿开,幡然悔悟”……大铁锤似的砸得陈泼妇面红耳赤,气急攻心,竟是双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三观再一次受到剧烈冲击的韩倾城慢慢消化方才那番话……算了,消化不良。他幽幽地对池天澜吐出一句,“阁下可真是一个妙人儿。”
他很怕早晚有一日池天澜也会拿这招毒舌之精神奥义攻击他。
池天澜不晓得对方的想法,嘻嘻一笑,拱手道:“过奖过奖!”
陈夫人是被家丁抬着走的。好像120急救,穿白大褂的医生有模有样地忙活一番,公式化说我们尽力了。
池天澜脑中幻想着那番滑稽场景,不由得笑了出来。
客栈的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呆了。
池天澜看着掌柜,“现在没事了吧?我可以吃饭了吗。”
“多吃点吧。”
掌柜的语气沉重的好像在交代他的遗言。
朝夕城很大,一天一夜也走不完,朝夕城又很小,一日之内一桩八卦新闻从城头传到城尾。池天澜吃好午饭,顺便开了一间房睡了一觉,等醒过来时,太阳都落山了。
华灯初上,他领着韩倾城一道出门逛街。
“你说,白天我如此羞辱陈氏夫妇,梁秀才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韩倾城道:“十有八**九。”
“那他打我们,你有反击能力的哦。”
韩倾城咬牙,“我们?”
“对呀。我们是兄弟,是同门,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惹的仇人,自然也是你的仇人。你说对不对?”池天澜微笑。
“……”韩倾城已经懒得翻白眼了,他指着小贩推车上的糖葫芦,“我要吃这个,请你买给我!”
即使是命令也说的彬彬有礼,让人不好拒绝。
池天澜毕恭毕敬,“好滴,遵命,我的兄弟大人!”
话虽如此,仍旧不能掉以轻心。池天澜等了一夜,才在第二天早晨等到了“登门拜访”的梁秀才。
其实梁秀才没有考秀才,而是以前伺候过的小少爷是秀才,他便以为这是读书人的最高荣誉,抢了过来戴在头上。
让池天澜没想到的是,梁秀才一进门,没有拿他是问,而是先注意到了一旁安静的韩倾城。
他眼中闪过一丝猩红,一现即隐,仍旧没有逃过池天澜与韩倾城的眼睛。
梁思凑到韩倾城面前,弯腰拱手,“这位小友,气息非比寻常。不知从何而来,师承何处?”
牢牢记住温一刀老师教诲的池天澜强行挤进他俩中间,挡住梁思打量韩倾城的视线,“看什么看,这么喜欢小孩自己不会生一个?瞧你下盘不稳脚步虚浮,该不会是肾水不足?听婶子一句劝,夜里早睡白日早起,才不会在朗朗晴空下做起春秋大梦!”
梁思温和有礼地问:“阁下就是将贱内骂晕厥的吵架王?”
池天澜道:“什么吵架不吵架的。婶子从来不骂人,说的都是公道话。你这穷酸愣头青,替那碎嘴婆娘出什么头?不是婶子危言耸听,那婆娘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如今你要舍身炸粪坑,就做好被炸一身臭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