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之南》颦颦糜音

2、继续回忆

　　南方，挨着海靠着山，总有那么几个礼拜，这片土地要承受老天的瓢泼大雨，包子大小的雨点狂敲窗户，放在外面的脆皮盆总能被砸出个洞。要是哪天赶上老天爷心情不好，给你下一顿冰雹，给你几个嘴锤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初来乍到的人看到这雨可能会吓得不敢出门，可土生土长的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你看，人就是这样，都只知道看自己头顶的那片天。
　　其实下雨不可怕，有时候狂暴的天气反而能让人静下来，让人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反而使分散的人凑到一起，使飘散的灵魂拥抱。主要是雨它下在地上，要是土地被封的密不透气，就像是人的坏情绪，总是要溢出来伤害到别人的。于是，无论天气多么恶劣，总有一群人穿着军装，冲在那水的第一线，替大多数人承受着老天爷的坏情绪。
　　城市要发展，就要建楼盖房，就要和自然抢地盘。就连一个小镇也一样，只有这里还有人，就还有发展的渴望，人们在山脚下盖房子，在河边建学校，天气好的时候，地上都没有水，一旦大雨来了，就没有一处干的。到处都是水，军人不够了，机关单位的人往上顶，单位的人不够了，厂子里的人顶。到处都缺人的时候，普通人就该跑了。
　　今年就是这样一个年，普通人还懵懵懂懂的想着，今年雨还挺大的时候，多少年轻的战士都倒在了老天爷的愤怒之下。多少眼泪都被雨水冲刷，涌进了镇子的每一个角落。贾清言的爸爸就是在这么一天被抽调出去的，出门前他就像往常一样，安排着家里的大事小事：
　　“老婆啊，等小言下了自习回家，别忘了给孩子弄点热乎汤喝”
　　“家里电快没了，我出去先交点电费，你就别出去跑了，这天气太坏了”
　　“老婆啊，你还是把我的旧鞋拿过来，别出去一趟把新鞋弄脏了”
　　“老婆啊......”
　　“行了行了，大男人家家啰嗦死了，给给给，这是你的旧鞋，快去吧，别老迟到”
　　就这样，贾清言的爸爸离开了家，和单位里的男人们一起，扛着一麻袋的沙子，走向了镇子外围。
　　“同志们，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麻袋摞在河边，每人摞够五十袋就可以回家了”
　　听完指挥官分配任务，单位里的小领导就将这群男人分成两大队，四小组，分批搬沙袋，天色越来暗，雨也越来越大，地上更是泥泞不堪，一个晃神，贾清言的爸爸就这样滑落下去，还不等众人反贾清言和妈妈喝了一顿冬瓜玉米排骨汤后，窝在懒人沙发上看偶像剧，两个人一边看一边等爸爸回家，贾清言上个月参加的英语竞赛成绩下来了，不出意料，得了个第二名，不过这也够贾家高兴一阵子了，毕竟是镇上的孩子和城里的孩子比，镇上连个正儿八经的英语老师都没有，全靠小言自己边看美剧边学发音。贾爸爸贾妈妈计划着，等孩子高中，具有一定自理能力的时候，就送孩子去城里上学，不是他们这里的小城，是正儿八经的省城。这么多年，贾爸爸贾妈妈省吃俭用，还利用空闲时间给别的孩子补课、当裁缝做点小东西、疯狂加班，补贴着家里的吃吃喝喝，也是攒下了一笔不小的钱。
　　贾爸爸今天去抗洪，就是因为有补贴，还是一笔不小的补贴，他想着孩子马上要上高中，高中下面是大学，处处都是钱，怎么能不着急呢。可是他不愿意表现出来，毕竟，他也不全是为了女儿，他们夫妻两曾经有机会走出去，却被经济条件绊住了脚，孩子就是半个他，他想让孩子带着他的梦一块出去，所以，他干起活来不怕累，也不觉着累。
　　可是，人非机器，如何不累？那不是一时之滑，是这一生的累......
　　于是，他就这样就滑进了那片黑暗。他的家庭，也将要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