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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不知该是意料之中的悲凉,还是烟尘尽散的释然。
      郁宁宁久坐窗沿,做不出任何理性的、魄力的决定,更多的是在回忆过往。

      回想初入公司时邓莹明快的笑颜,工作渐入佳境时真诚的欢欣,利益纠葛中隐约的龃龉。
      算背叛吗?不会。郁宁宁想,她早该有所准备。

      明面上,玉氏承担了诸多压力,被侵权的觉美工作室接连发文斥责,拒不接受道歉,坚持起诉,舆论形势一边倒地谴责侵权行为。
      可业内尽知真正的责任方是跃信,加上余波未平的丰辉餐饮事件,企业形象立时受到打击,跃信的公关收效甚微。

      郁宁宁在内部会议上当众检讨,对秦副总提出的扣除季度奖金全无异议,端正姿态任由教训。当中小林几次想说话,都被她以眼神制止了。
      玉氏的项目由她负责,蓄意陷害也好,无心之失也罢,事发之后一切说法都会成为托辞,没有必要说出口。

      秦副总端坐主位,神情平静。他在运营创意的对峙中稳坐高台,轻易不会申明立场,眼下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敲打了郁宁宁几句。

      庄茹说:“身为创意总监,这件事我责无旁贷,所以除了同样扣除季度奖金之外,我会极力为公司挽回损失。”
      谭东干笑一声,微染褶皱的脸上带着深意,语气平和地说:“庄总这话说得重了,要追责当然是找项目的直接负责人。跃信的品牌树立数十年,才有今日的声誉和名望,仅仅是扣奖金,怎么抵得这些损失?”

      郁宁宁神情谦卑沉着,容色沉静,半垂的眼中却透着繁杂思绪,搁在桌案上的手不由紧了紧。
      这才是谭东真正的目的吧。让她被撤职,甚至开除,明面上,庄茹便少了一份助益,创意部动荡的形势也会更加混乱,最是方便有心人浑水摸鱼。

      庄茹冷冷地看了谭东一眼,说:“区区策划组长,也配承担这份责任?我才是总监。”
      谭东道:“庄总多心了,没有人质疑你,现在不是在讨论处罚吗?”

      “我看处罚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秦副总似乎没有意见。”庄茹看了秦副总一眼,见他没有发言的意思,继续道:“所以继续讨论如何挽回损失,这件事郁宁宁理应给大家一个交待。”
      郁宁宁抬了抬眼,郑重地点头——不管庄茹要说什么。

      谭东微微皱眉,说:“庄总的意思,该不是让郁宁宁继续做中层管理来将功补过吧?这和不处罚有什么区别?”
      “我说了,重点在于挽回损失。”庄茹骄矜地抬起下颚,说:“目前最重要的是请求玉氏的谅解,只要我们跟玉氏的合作进行下去,宣传册带来的负面影响就会消除大半。”

      谭东这才明白过来,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面上显露几分讥诮,“庄总设想得不错,但只怕现实不会这么如意。”
      “这就是项目负责人要承担的了,相信谭总不会再有异议。”庄茹沉声道。

      庄茹和谭东难得带了几分火\药味的争执,使会议室里的氛围更加凝滞。
      近半年来创意部人员调动频繁,人心浮动,多少人都等着看新组长六神无主、首尾难顾的笑话,先前是沈艺卿,如今是她。可平素严厉冰冷的庄茹却出言回护,这让众人看向郁宁宁的眼神益发怪异起来。

      可转念一想,深受其害的玉氏怎么可能再答应合作呢?
      也许庄总只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

      郁宁宁也做此想。

      她回到家里,惯性地从茶几下拿出祛疤膏,勾出一小块,在左臂上揉擦。
      药膏伴着清凉的香气,郁宁宁不经意嗅着,无从抗拒地想起那个人。

      这些天,除了必要的工作联系,她和白缙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郁宁宁在忙乱之中难得抽出空来琢磨这段关系的可能,得出的也只是悲观失落的答案。
      不喜欢她送的领带,不满意她的拒绝,索性半句闲话也没了。原本,他是那么细致体贴的一个人。

      擦过药膏,郁宁宁把药瓶收好,往沙发上一摊,盯着洁净的天花板出神。客厅的另一头是七宝“啾啾”的叫声,她一动不动,全然无视。

      出了这种事情,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加班,而是避风头。眼下在公司留守非但于事无补,还会引人发笑。
      加班已经没有意义,庄茹明令要她争取跟玉氏的长期合作,这不是做设计做提案就能达成的,比起人心繁复,那些被倾注了无数心血、以肝以发际线熬出的策划也太过轻巧。
      她满心疲累。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门铃声惊扰了她。郁宁宁一个激灵坐起来,猝不及防之下心跳疾速。无趣多时的七宝也跟着欢叫起来,满室凝重沉闷的气息霎时消失殆尽。
      郁宁宁捋了一把垂落面前的长发,轻叹一声,起身开门。

      她忽视了玄关处的显示器,结果拉开防盗门就收获了“惊喜”——一枝明艳鲜活的康乃馨被高举着,几乎戳到她鼻尖。
      “姐!送给你!”花束上方冒出一个头来,郁宝岩站直了脚,注意到郁宁宁的脸色,语调顿时低了几分,“呃……这花不好看吗?”
      郁宁宁:“……”

      她看着那枝鲜红欲滴的花,突然想起中学时代班主任严肃的脸,仔细想想,还跟庄茹那副冷淡的表情有些神似。
      所以为什么她会收到康乃馨。

      郁宁宁觉得脸颊肩背一阵发麻,迅速回温似的,方才的惆怅与无望被冲抵得干干净净。她伸手揉一揉面颊,无力道:“先进来吧。”
      说完,她自顾自往回走,在七宝的小碗里添了些谷粒,又伸手把它抱起来。

      “哦,是那只鸟!”郁宝岩关上门,站在玄关处,一手转着那枝花,一手指着她,“我听白哥说过,他送你的对吧。”
      “……你还站在那边干什么。”郁宁宁只要看着他就一阵无语,索性转开视线,坐回沙发上。
      “因为不知道用不用换鞋。”但他姐这样说了,就是不用了。

      郁宝岩把他姐不接的花放到一旁,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说:“姐你这里不错啊,小区环境也好。”
      “租金也很不错。”郁宁宁情绪仍有些低落,声调平平地应。
      “呵,呵呵。”郁宝岩干笑几声,又走到阳台看了看。

      “你到底来干嘛的。”郁宁宁眼睛看着七宝,食指一挑一挑地逗弄着它,“白缙告诉你地址的吗。”
      她跟郁宝岩的关系算不上亲厚,最近半年却见面频繁,到现在,郁宝岩都能上她的门了,关键在谁根本不需细想。

      “嗯,白哥他……”郁宝岩顿了顿,说:“我听说你手中的项目出事了,就想来看看你,你们公司怎么说?”
      “你问我?”郁宁宁低哼一声,莫名带了几分火气,声音微沉,“自己打听去吧。随便从哪个方面入手,只要是背着我的,都行。”

      郁宝岩对她敏感的性子有几分了解,也知道自己偶尔向叶子姐打听她的事情让她十分不满,当即说:“姐,我这次真没有背地打听。只是盛哥跟玉氏的人谈着事,随口一提就知道了……”

      郁宁宁抬眸看了他一眼,自嘲地笑笑,“行吧,你是清白的,只不过全世界都知道了。”
      “也没那么夸张。”郁宝岩挠了挠头,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带了几分小心,说:“姐,你还好吗?”
      郁宁宁随口说:“我没事。”

      是信号!郁宝岩目光一亮,拿出手机偷偷摸摸地打字。
      郁宁宁完全没有注意郁宝岩,他不出声更好。她看似专注地逗着鸟,手心抚在七宝的脊背上,被蹭得手掌心尖皆是一阵软,内心则忍不住在想方才提到的名字。

      白缙。
      明明知晓了她的失败,连郁宝岩都打听了她的住址找上门来,那个从前无孔不入、柔和周到的人呢,他为什么不来?
      只因为她一次拒绝吗。

      七宝“啾啾”地轻叫着,在她掌心踩了踩,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看她。
      郁宁宁露出一抹松快的浅笑,揉了揉它面上的腮红,心中却仍存续着难以排遣的失落。

      可挂牵着一个人,就是会为一句随口之言,一个无心之举,一点合乎常理的慢待而黯然神伤啊。

      “姐,有人敲门。”
      郁宝岩的声音打断了郁宁宁的思绪,她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问:“有吗?”
      “有啊。”郁宝岩笃定地打了个响指,下一刻,门外响起“咚咚”的声音。

      郁宁宁狐疑地看他一眼,站起身来。她虽然在神游,也不至于完全听不到啊,难道……
      明知极有可能是自作多情,郁宁宁的心还是狂跳起来。她两手握住七宝温软的身子,求取力量似的握紧了些,走过去开门。

      沉重的大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束娇美殷红的花,在灰白的走道上自成一抹明艳亮色。举着它的男人丰神俊朗,面带微笑,目光温柔又真挚。

      “可以进去吗?”他温声说。
      郁宁宁:“……”
      到底,是谁,一定要送她康乃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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