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门》木桶先生

4、老虎 老虎没有打

　　老虎从来没有像这时候这么愤怒过。
　　他承认自己是个不怎么样的家伙，校园暴力有他，喝酒抽烟有他，打架斗殴有他，球场恶意犯规有他，考试作弊有他，调戏女生有他，挑衅混混也有他。
　　大概学生时代的标准坏学生的模板，就是老虎。
　　他也不在乎因为体育生的原因考上大学的事情，也不在乎别人看他的眼神异样的意味。
　　他更不在乎体训的时候流血流汗流泪，身体的巨大疲惫反而让他更舒服。
　　他不在乎的事情很多，没心没肺的活了这么多年。
　　事实上，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孩子，不是一个好学生，可他只想按照父母的安排，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考上大学，本科毕业，回到家里继承家业，或者说是挥霍家业，做个名誉董事长。
　　这些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他只要考虑怎么让自己爽。
　　比如打球，和屿归打球，和队里打球，喝酒，吃烧烤，抱着西瓜乱啃，这些都是他喜欢的简单的美好和爽快，不用在乎的和女人发生关系，拳头下去的血性和发泄感，也能让他感到另外的满足。
　　平时更不想说太多话，不想废话，只想单线程单细胞的度过无聊的大学。
　　但唯独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面前有一个巨大的城墙，在城墙的那一侧，站着一个消瘦的青年，叫做霍非的青年。
　　他无论用巨大的身躯如何撞向这堵墙，墙都没有丝毫倾塌的迹象，只是威严的竖立在他的面前。
　　无法借力，无法撞开，无法无视。
　　从小到大，老虎得到的东西必然会得到，友谊可以用打球来培养，成绩可以用作弊来获得，甚至上学都可以用钱来砸，即使无法相处也会因为被类似威严与施压的恐惧来强迫产生交集。
　　唯独这个叫做霍非的家伙，无论如何挑衅，如何施压，都无法得到任何正面的回应，永远都是低沉而响亮如同机器人一样的答复。
　　如果是多细胞的情感丰富的能想得通的人，也许就无所谓了，只当霍非是个精神病就好了，不理睬就好了，为什么要热脸贴冷屁股。
　　可老虎偏偏不是这种人。他没有所谓被冷落的经历，他觉得很挫败，很沮丧，很愤怒。
　　老虎不知道，这些事情，他终有想清楚的一天，可是他最终也没有说出该说的话，面对该面向的人。
　　多年以后，一片血泊中的老虎默默地靠在街边垃圾箱的角落，艰难的试图呼吸空气，右胸被子弹射中的位置散发着剧烈的难以忍受的辐射状的痛，手里的手机因为手里湿漉漉的血总是被误触，他想给那个冷淡的家伙打个电话，虽然紧急通话已经拨出去了120了，但是更复杂的操作，已经疼的办不到了。
　　[他现在应该过的很好吧。]老虎心里笑了笑，脸上已经痛得麻木到无法做出表情。
　　[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会是啥表情呢，真他妈好奇啊，该死，真他妈疼。]
　　闻到了残存的火药味道，老虎感觉有点眩晕。
　　记忆仿佛在眼前不断铺开，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寒冬的下午，屋外还在下着小雪，自习室的暖气开得非常足，老虎把脑袋侧着埋在臂弯里趴在桌子上，呆呆地盯着坐在旁边的霍非，腰板挺的笔直，神情木然的敲击着键盘。
　　教室里只有他俩，空气异常干燥，老虎咕咚的咽了口口水，喉结干巴巴的动了下，却没什么口水吞下去。
　　老虎没有打扰旁边的瘦弱男生，就静静的趴着看他。
　　[啊，就那样呆着多好啊。]现实的老虎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像那情那景就在眼前，可以用手触碰到一样。
　　可老虎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好像看到了幻觉中的霍非侧过脸，平淡的看着他，嘴蠕动着在说些什么，可是听不到。
　　[对不起……]老虎在闭眼的最后一瞬间，心里想到的只有这句话，然后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