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可以杀死吸血鬼》悲夜

1、第一章 月

　　月亮升起，黑得像丝绒一样滑腻的星空闪烁着满天亮晶晶的钻石，不知名的虫儿轻轻吟唱着安详的催眠曲，温柔地安抚着熟睡的人们。

　　住在都市里的人们都睡了。

　　除了英国某郡城郊古堡内，三个人聚集在凌乱的大厅里，讨论着扫除的事情。

　　「……总之，我对于扫除这件事很不擅长，也没有兴趣。」帕特威诺侧过身体，斜坐在沙发上，两腿桀骜不驯地高翘。

　　「你说这什么话！大厅乱糟糟的，不都是你的错吗？」凡亚瑟拿着扫把，咬牙切齿地瞪着帕特威诺。

　　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真让人不爽，他恨不得赏他几个锅贴。

　　「不止是我一个人的错吧？」帕特威诺翻了个白眼，话中有话地说。

　　如果不是气煞撒修森的傲慢举止，他也不会压制不住狂奔不已的烈火，把大厅弄得乱糟糟。毕竟跟他交手数次，吃败战的人都是他。

　　「不错，我也有份儿。」撒修森老神在在地坐在躺椅上，双手交置在胸前，不以为然地说。「不过，我也从来没做过扫除之类的事情。」

　　「我已经受够了！」越听越气的凡亚瑟随手一甩，扫把飞向墙壁，「咚」一声落到地上。

　　真气人！敢情他们真把他当成保姆了？每次都是他替他们收拾烂摊子，而自己够义气的好习惯更惹得他老大不爽。

　　「叫清洁工人来的话，一下子就能扫干净了。」帕特威诺一派轻松地将双手枕在脑后。

　　撒修森望了望窗外如墨的夜色。「已经很晚了，我想清洁工人应该不会离开暖暖的被窝，大老远地坐车跑来为我们扫除。」他不疾不徐地否决帕特威诺的提议。

　　「不管了，我回房间了。」帕特威诺坐起身，大步走到凡亚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全部交给你了，晚安。」

　　但背后那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蓝眸，就像黑狼瞅视着猎物，明锐而令人颤寒，令他脚步一阵颠簸。

　　「站住！」眉心中间几乎都要竖成一条深刻切痕的凡亚瑟，气呼呼地拉过帕特威诺的后领。「你这个让人讨厌、目中无人的混蛋！请记住，你不是我的主人，我也不是你的仆人！」

　　尽管他可以撒手不管，但他的行为和口气实在让他生气，怎会有人高傲成这样？

　　「讨厌就讨厌！」帕特威诺因凡亚瑟这个举动心生不悦，一脚朝他的方向踹过去再说。

　　凡亚瑟也动作快速地撩高了裤管。「不要小瞧我！」横过大厅的无影脚，角度不小心歪了一点。

　　帕特威诺连忙跳到一边护住重要部位。「你也不要小瞧目中无人的人！」挥过大厅的天残拳，正中凡亚瑟的左脸。

　　「混蛋！」

　　「活该！」

　　撒修森冷眼看着两人在大厅里一拳飞过去一脚踹过来，皆不认输的形式下，弯身拿起茶几上的两个高脚酒杯，快狠准地朝他们脸上丢去，令他们同时停止全身的动作，立刻安静下来。

　　他眉头往中间一拢。「打什么架？真白痴！」

　　他的话声刚落，就迎来两记铁砂掌，两圈黑轮一左一右静挂在他的双眼上，看起来好似熊猫。

　　「你这样的家伙没有资格说别人！」帕特威诺和凡亚瑟用力自鼻尖噌出一口气，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居然敢打我……」撒修森的语气已经不是咬牙切齿可以形容的了，不再英俊的脸庞变得更加狰狞吓人。

　　「找死！」他火大地咒骂了声，撩起裤脚也学他们揣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路易斯站在门边，盯着大厅里扭打成一团的三人，纳闷地开口。

　　尽管只是普通的打架，但不顾形象的打斗方式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闹剧……帕特威诺双手按住撒修森的右手，剪刀腿死死缠住他的脖子，而凡亚瑟则按住撒修森的左手，空着的腿脚像八爪章鱼似的缠绕着他的双腿，令动弹不得的撒修森无力反抗。

　　以人类来说应该算是正常，但他们是吸血鬼，打架好歹要有吸血鬼的样子，吸血鬼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没什么事！」

　　「大事！」

　　三人异口同声，同时从地上坐起。但帕特威诺和凡亚瑟比起撒修森的怒气显然平淡了许多，毕竟他们以多欺少让撒修森吃了点苦头，所以撒修森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路易斯盯着三人的行为举止，又看了眼乱糟糟的四周，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先不提这个，大家听好，我在外面捡了个生物回来。」路易斯回头，朝门外招了招手。「来，进来吧！」

　　只是被召唤的那个生物始终不愿进门，最后还是被他拉进门的。这个生物是一个小女孩，她全身沾满了污垢，连头发都披散开了。

　　撒修森不禁一愣。「救回来的生物是……人。」

　　「她叫郭媛君，从今往后会住在这里，大家好好相处吧！」路易斯轻描淡写地介绍。

　　郭媛君的眼神在三个像是少女漫画中的翩翩美男子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路易斯身上。「是要把我卖给这些家伙吗？还是会和这些家伙一起被卖掉？」她问得很世故，完全不像是个只有十岁的孩子，仿佛小小年纪就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人生坎坷。

　　帕特威诺脸上出现了三条黑线。「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说得好像他是人口贩子一样，他才不屑做那种事呢！

　　「才不买呢！才不卖呢！」凡亚瑟朝郭媛君做了个鬼脸，又吐了吐舌头。

　　郭媛君微怔，但很快就藏起情绪，侧眸问着路易斯。「我想休息了，请问我的房间在哪儿？」

　　没等路易斯回答，凡亚瑟就朝郭媛君伸出了手。「我带你去。」

　　「请带路吧！」郭媛君哼了声，没握那只友善的手。

　　碰了一鼻子灰的凡亚瑟尴尬地收回手，试着挤出笑容，可是却几度失败，表情显得有些不悦，但还是客气地给小客人引路。

　　路易斯瞥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淡漠的眸子中隐隐中好像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但仔细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真是个桀骜不驯的小女孩啊！路易斯大人，您究竟是在哪儿捡到这小女孩的啊？」撒修森边问边替路易斯倒了杯红酒。

　　「在垃圾桶旁边发现的，她当时的可怜模样，简直就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狗。」路易斯在躺椅上坐下，淡淡地答腔。

　　撒修森将冰凉的酒杯放至路易斯的掌心里。「收留人类的小孩，好吗？」

　　「一成不变的生活太无趣了，希望能有所改变吧！」路易斯无所谓地耸耸肩，答非所问。

　　作为历史的旁观者，看着朝代转换，看着日升又日落，没有悲伤没有快乐，永生有何意义？也许真的活得太老了，想尝试打乱平淡的生活吧！

　　「你不觉得这个东方小女孩很有趣吗？」

　　「对于这种习惯了黑夜的眼睛来说，她很耀眼。」撒修森意有所指。

　　如果说郭媛君是一朵娇艳的玫瑰花，那么血液就是她最好的陪衬。就算再有趣的人类，吸引吸血鬼的，也只是人类身体里流淌着的鲜血。

　　路易斯摇摇手中的红酒，端到嘴边浅浅的抿了一口，心不在焉地说道：「她很温暖，这就够了。」

　　撒修森明眸一转，望着路易斯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路易斯大人，您是因为生活太枯燥才收留她，还是因为心底的某根柔软神经被触动，想保护她才留她住在这里？」

　　路易斯淡瞥撒修森一眼。「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撒修森郑重地应声。「您比谁都神秘，似乎不想让人看穿您的心思。所以，您破天荒地管起人类闲事的原因，一定没有您说的那样简单。」

　　在这世上，路易斯是最了解他的人，同样的，他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说实话，收留她的理由，我也不知道。」路易斯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露出莫测高深的淡笑。「不过，也许知道吧！」

　　说了等于没说！撒修森在心里嘀咕。

　　路易斯站起身，对撒修森吩咐道：「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干净整洁的大厅。」说完转身，修长的身体线条十分完美。

　　周遭陷入沉静，大厅内弥漫着诡异的气息，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移动着，时间仿佛成了折磨撒修森的利器。

　　良久，良久……

　　「帕特威诺，凡亚瑟，你们这两个奸诈的小人！」

　　一声直破云霄的咆哮骇得长廊里的凡亚瑟连退好几步，再被迎面扑来的人影撞退三大步，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呻吟。

　　「嘘！」帕特威诺连忙捂住凡亚瑟的嘴，压低了声量。「不想扫除就不要出声。」

　　撒修森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不情不愿地捡起地上的扫把，不停地咬牙念叨着。「你们这两个卑鄙小人，我一定要吸干你们的血，让你们灰飞烟灭，永不能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