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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裂隙 一 时空裂隙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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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黄子倚在简陋的石榻上在昏暗的火光下用尖锐的小石子刻着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一旁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这种小小的符号,唯一的区别是矮的地方歪七扭八,而高的地方的符号却是舒展有力,还带着一些美学的意味。
黄子打小,不,是从母亲去世后便是一个无睡眠者,夜晚总是那么的难以度过。唯有自己找点乐子。奈何在夜间这个时空里,人类的文明还不甚发达,也就只有刻字显得有趣一些。仔细算算,打母亲去世起,这每个夜间断断续续的刻字也刻了六七年了,从一开始每晚到来时的恐惧到现在倒也觉得平淡了。这说明我长大了,是个合格的巫女了。黄子自嘲的想。
也就是在六七年前母亲去世的那个夜晚,黄子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她是个巫女,闽越部落的巫女。百越族并非如传说中那般在历史的长河里突然消失,也绝非因为汉化而成了汉人的一部分。一次时空扭曲,百越族的先民们被囚禁在了另一个时空。白天、黑夜,两个时空共享着同一空间,以凌晨十二点为界。在同一时间段,一个时空真实支配着这个三维空间,另一个时空则在芥子里虚拟的存在。身在两个时空中的人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谁也不会发现这个秘密。唯有巫女,血脉传承的巫女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穿透时空阻隔的人。
黄子揉了揉被石头尖端弄得生疼的右手掌心,她想自己的祖祖辈辈之所以都那般短命,看来都是熬死的,自己今年才十八岁,也不知道是否有这条命等到那个真命天子,传承巫女的血脉。
突然,一双手穿过石壁慢慢抚上了黄子的脚踝。
“啊啊啊啊……”黄子大声尖叫着,看着那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脚踝不放。这双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手,仿佛从石壁那端破壁而出。
小小的骨节,白嫩紧致的肌肤。是个女孩的手。
黄子突然不叫了,她看到那右手手腕上绑着一条红绳。这是她下午亲手给这手的主人绑上的。这红绳还是她花了几节高数课的时间给她的舍友明晰做的生日礼物。此刻,明晰不该在芥子的虚拟时空中安睡的吗,这手?这手!
黄子呆住了,她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的脚踝,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手放开了自己的脚踝,慢慢收回了石壁里。
天亮了。
一道光后,黄子坐在了大学宿舍的架子床上,她死死盯着脚后的那张床,她的目光似乎透光了严严实实的床帘落在了明晰的脸上。
良久,她无力的倒向了那张0.9米的单人床上。她曲起了手肘,小臂压在了自己的眼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黄阿黄,起床了,要迟到了,早八班主任的课。”黄子略一侧头,看到舍友明晰站在自己的床下举高了手拍着自己的床。
这个高校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的宿舍床位。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黄子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另一手拿着一袋牛奶,坐在电动车后座含含糊糊的和坐在前面的明晰说。“我梦见你的手从床帘那边伸了过来抓住了我的脚踝。吓死我了。”
“我天,那也太巧了吧。”明晰控制着车把手一边躲闪着路人一边试图回头。
“你看路你看路,我要命的好嘛。”
“我昨晚梦见我落水了,然后我双手抓住了一个人的脚诶,该不会我昨晚真的把手伸到你那边了吧。”
“我那边?怎么可能的啊。”黄子的声音淡淡的,随风散开。
明晰没有听清楚,她疑惑的问:“你说啥,什么不可能。”
“我说你有床帘隔着应该不可能伸过来啊。”
“所以我说你也弄个床帘吧,两层床帘我就伸不过去了啊。”明晰一个漂亮的漂移把车停在了一教门口,她回头看着愣了的黄子,没好气的说:“你吓傻了啊,你胆子又没那么小的嘛。你下车啊。”
“明晰,两层床帘也挡不住的。”黄子抬手压住了明晰的肩膀,郑重的说。
“……”
“等下的总规课我不去上了。要是点名了,记得帮我哦。”第一堂课刚结束,黄子哐的把桌肚里的书包扯了出来甩到了肩上,又俯身悄咪咪在明晰耳旁说到。
“你又要去找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哥哥啊?”明晰迅速的飞了一个白眼。黄子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大跨步的走出了教室。
从地铁站里出来,黄子扯了扯汗湿的衣服领口,用手在眼前遮起了一片阴影。
市中心这一块全是老街,道路窄但人多。A市市政府一直重视这些市区古建筑,为了保护历史名城的痕迹,脚下的这一条街依旧是明清时的模样,街末有一家荥阳药铺,专卖中草药,听说历史比整条街都还要长上不少年岁。
“昨晚,有这边人到了那边。”黄子坐在荥阳药铺的内室,捧着一碗万应茶,呼哧呼哧的吹着:“虽然只是一双手。”
“你倒也淡定的很嘛。”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白净男子坐到了黄子对面,端开了她手里的万应茶,抬起下巴示意:“说说怎么回事。”
黄子低垂着眼帘,把事情一字一句的说了。
“唯仲哥,你们隐士家族的史书里记载过这种事吗?”
“没有,”男子的右手食指习惯性的敲击着桌面,“按理来说,两个时空里只有巫女才是永远存在在真实空间里,而不会进入虚拟空间里的,如果一个应该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在那里,除非,除非时空出现了裂隙。”
“裂隙?”
“对,就比如说我把两张厚的白纸叠在一块,人好比这个纸上的字,如果两张纸都是完好的你就不可能从上面这张纸上看到下面那张纸的字。但是如果上面这张纸有了一个小洞,那么下面那张纸上的字就可以被看见了。”
“破洞?那我们拿什么黏上这个洞?”黄子握了握拳头,不短的指甲“”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她感受到了一丝疼痛,也正因着这股子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冷静与清醒。
潘唯仲叹了口气,“阿黄,你知道的,隐士家族代代相传的家族使命是为巫女效忠,我们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也不被允许知道这么多秘密。”
“那,那怎么办呀。”黄子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颇有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如果这个裂隙变得更大了,那那边的人也可以到这边来?那我不就时时刻刻都像这沟里的老鼠,永远都在躲藏?”
潘唯仲拉开了黄子置于发丝间的手,一股子草药的味道瞬间弥漫黄子鼻尖,这股味道不好闻,但黄子觉得这味道冥冥中像是雨后土壤的味道,不甚好闻却又带着母亲怀抱的安定感。
潘唯仲拉着黄子的手,摊开了她的手,掌心里赫然有几个月牙状的凹陷,他将她的手放回了桌上,安抚道:“总会有办法的,不是说存在即合理吗?上天让巫女存在必然是让巫女发挥作用的。”
发挥作用吗?发挥什么作用?黄子不明白但黄子依旧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