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予安》一只珣

5、Chapter 5

　　谁能想到，在小学一年级的课堂上，一个六岁的身体里住着二十岁的灵魂！想想就觉得很扯。当事人更觉得别扭！何况，夏天总感觉是自己真实的坐在了一群小学生中间。这种尴尬促使她不断在心里祈祷，希望时间可以过的快点。

　　突然，毫无预兆的她的脑袋里蹦出一句歌词：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斟酌了一下，她觉得另一句更适合自己：多少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就这么好奇，就这么幻想，这么孤单的童年。

　　夏天一下多了点乐趣。池塘，榕树，操场，秋千……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好吧，现在是冬天！那……山里究竟有没有神仙呢？这么想着，她渐渐地出了神，思绪越飘越远。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放学，夏天像完成了一件任务一般，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为了避开同学，她刻意磨蹭到最后，见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拿起书包匆匆走出去教室。

　　此时学校里的人已经不多了，知道沈予安没什么朋友，她也不担心会遇到谁，于是慢慢放松了脚步，开始欣赏着整个校园。

　　即使孩童时期的夏天在大家面总是小透明一样的存在，一直默默无闻，常常被人忽视。可她仍然很怀念当年的时光，尤其是进了大学以后，更加怀念那个单纯的小世界。不能说无忧无虑吧，最起码开心远大于烦恼。

　　其实B市是夏天上大学的城市，只不过平常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学校里，没怎么出来逛过，再加上她在这个城市也才生活了两年而已，所以称不上陌生，但也谈不上熟悉。

　　不想回家那么早，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沈易安相处，她害怕他再有什么让人心梗的言论，不然要和他打一架吗？算了吧，或许真正的沈予安可以，但是夏天，她可做不到！惹不起就只能躲着。这么想着，夏天索性放弃了公交车，打算走着回去，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正好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城市。

　　夏天走路有个坏习惯，喜欢低着头，这点从行为上来讲应该是遗传夏爸爸。为此夏妈妈不止一次在她耳边碎碎念：是随时随地准备捡钱吗？女孩子走路一定要挺胸抬头，这样才能突出自己的气质！”

　　刚出来学校没多远，突然几个女生挡住了她的去路。夏天后退了两步，想从旁边绕过去，结果那几个女生却是步步紧逼。意识到事情不对，夏天抬起头，正视着她们。那几个女生也正用一种戏谑的眼光看着她，不友好的，带着强烈的挑衅意味的！她们的年纪看起来要比沈予安大上四五岁，从穿着上看，肯定不是本校的学生，上不上学，不敢肯定。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夏天明白，她是被人堵了！这些人，不好惹，更难摆脱。

　　“CTMD，今天你再跑啊！”一个短头发，厚厚的齐刘海几乎盖住眼睛的女生盛气凌人的开了口，与此同时不停的用手推着夏天的肩膀。

　　不知道沈予安为什么会惹上这些人，一时间，夏天甚至忘记了反应。她上学的时候也见过校园暴力，眼下这种情况，基本上，她大概是要被打了。

　　“上次你打了人就跑，要知道，今天你要还的就不只是一巴掌了！钱呢！”

　　“没有。”夏天知道，即使给了钱，她也还是会被打！钱有的时候可以解决问题，但问题是，她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吃了亏以后，只是拿钱而有不报复回来的道理？

　　虽然站在夏天的角度，看眼前这些人就是一群小孩。可她现在是沈予安，身高都没人家高，目光都得略微仰视。因此，她还是感觉到身体因为恐惧而透出的凉意。

　　“WCNM！”刚才的女生，眼神中充满一种狠戾，骂了一句脏话，突然朝着夏天的小腹狠狠的踹了下去。她没有任何准备的朝着地面摔了下去，倒地前再一次崴到了同一只脚，夏天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哪里传来的疼痛。

　　倒在地上，她知道，还没有结束。可能人在有些时候，会变得格外的脆弱，她产生了一种绝望，索性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着这一切。

　　“你们想干什么？”很干净的男生的声音。

　　他以一种可以穿透人心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些人，带着逼人的冷漠，让人不由自主地颤栗。如果说，他的外表有着天使的迷惑，那他的眼神，则直接宣告，他来自地狱。

　　不过夏天并没有在意，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又来了一群人？天啊，沈予安你究竟干了什么，才会惹到这么多人！你不是校霸吗？难不成真的被沈易安言中，她今天会被人打死！”

　　“还不起来吗？这么想等着被打吗？”

　　“啊？我吗？”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夏天一下睁开了眼睛，看向身后。

　　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正一脸严肃的俯视着她，他的身后是几个和他同龄的男生，其中还有一对双胞胎。他们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看来是校友。

　　夏天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这是我们和她之间的事，你们最好少管！”眼前的几个女生突然被人坏了事，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不悦。

　　“是吗？整天打架的孩子，有没有体验过被人折断手指的感觉？不然我们尝试一下，怎么样？”少年轻轻的说着，像讲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是认为我不敢？还是认为我不打女生？”话音未落，少年的脚扫过刚刚踹倒夏天的女生的小腿，她一下跪在了地上，以一种屈辱的姿势对着夏天。所有的人都没有预料到眼前发生的一切。

　　下跪的女生看着清冷俊逸的少年，眼里只剩下恐惧。她像一个木偶，任由自己的同伴把她从地上扶起，而后仓皇而逃。

　　盯着他们的背影，夏天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一个麻烦解决了，她也不打算再过多的停留。她不认识出手相助的少年，或许他只是单纯的见义勇为。

　　“那个……谢谢你！”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所以，只有一句单薄的话语。不想，在她转身的瞬间，却是被人握住了手腕。夏天愣住了，因为，事情超出了她预料，她更怕会因此变得更加复杂。

　　“继续装作不认识吗？沈予安你是不是傻啊，就那样乖乖等着被人打！你不是从来不吃亏吗？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谁都不能惹！”少年的声音冷冽而又严厉。

　　夏天转过身看着他，只是一眼就赶忙低下了头。那个表情，那个眼神，夏天觉得，他现在像是在教育自己的孩子，而她，像他女儿！想法一出，她马上被自己给吓到了。好像莫明其妙自己就变成了熊孩子，又莫明其妙的多了一个爸爸！

　　“还以为你能有多厉害呢，看来你连传言的一半都没有！你不知道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吗？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既然自己每本事就不要整天去招惹社会上的那些人，不然迟早有一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从早上睁开眼睛到现在，夏天不是被人教育，就是被人教训，她什么都没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了沈予安？刚刚又莫明其妙的被人踹了一脚！如果这是梦，也该醒过来了！

　　她知道在沈予安的角色里，他们或许说的都对，但一整天下来，所有的情绪积压在一起，她已经做不到把自己代入沈予安的身份里。她是夏天，她想念自己的世界，想回到现实，回归自己的生活！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夏天的思想。

　　“不然呢？我要怎么样？和她们打起来吗？那样我就显得很厉害了吗？你们就会觉得我做的很好吗？传言是什么样的？沈予安就应该一个人单挑一群人吗！不招惹她们，所以就应该乖乖给钱吗？早上我哥……不对，是沈易安，他也说，万一有一天我被人打死了……那就去死好了！”夏天低着头，发泄着自己的委屈，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双胞胎中的一个人开了口：“沈予安，明明是你自己的错，你凭什么对着哥哥发脾气！你不知道自己可悲又可恨吗？”

　　夏天抬起被泪水浸过的脸庞，她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是，可悲又可恨！所以，你们又何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徒增烦恼。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

　　这些少年都愣住了，在过往的印象中，沈予安是不会哭的孩子，即使有不顺心，她大概只会指着别人的鼻子骂回去，也不会掉一滴眼泪。而眼前的女孩，哭了！没有了脾气，透着陌生。

　　夏天没有理会他们的审视，拖着酸痛的身体，一瘸一拐的离开。明明没有那么委屈了，眼泪却是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大有不流干不罢休的架势。

　　“哥，她真的是沈予安吗？为什么我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

　　“她以前也没有跟你很熟啊！”

　　我也觉得沈予安好像不一样了！”

　　……

　　少年忽略了他们的声音，他的眼神变得如细水一般柔和，脸上出现了浅浅的笑容。她的形象和他脑海中的身影重合了。或许她不是以前的沈予安，但她是他的妹妹，等了很久的妹妹。

　　“嘉楠，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少年依旧没有说话。他叫沈嘉楠，是沈予安的堂哥，比沈易安只大了三个月，他的爸爸在家里排行第三，大伯二伯都是只有一个孩子，因此，他也排行第三。那对双胞胎则是沈家老四的儿子，哥哥叫沈泽宸，弟弟叫沈泽彦，他们比沈嘉楠小了一岁。另外几个都是大院里的孩子，他们从记事起就认识了，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和亲兄弟也没什么两样。

　　他们没想过今天会遇到沈予安，更没想到会看着她被打。沈予安和他们不熟，是真的不熟，反正每次见面她都是一脸不顺心的看着他们。他们是沈易安的哥们，沈予安从小就不愿意与他们有什么交集，毕竟她和她亲哥的关系也就那样。沈嘉楠本来不愿意掺和沈予安的事，可是看着她倒在地上，他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沈予安会瞪着眼睛和他争吵！沈家只有这一个女孩，不过他和这个妹妹的交往很少，平常在学校里他也不怎么和女孩子交流，沈嘉楠觉得女生的事情很麻烦，尤其是她这个妹妹还不是个省事的人，不过看在小叔的面子上，他还是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帮她。

　　猝不及防的相遇，出人意料的结局。

　　沈嘉楠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朝着沈予安追去。

　　哭这种事情，很容易哭着哭着就上瘾了！越哭越憋屈，越憋屈越想哭，照此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最后，夏天眼睛都要肿的睁不开了，北风吹来，她觉得脸都是麻的。

　　刚开始，担心不卫生，她不敢用手揉眼睛，后面也不管不顾了，直接用袖子开始擦了。

　　“沈予安。”

　　“不认识！”

　　“别哭了。”

　　“要你管啊！”

　　“我是你哥。”

　　“你爱当谁哥当谁哥！”

　　沈嘉楠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走到她面前，扯下她擦着眼泪的胳膊，而后拿出手帕替她擦拭着哭花的脸颊。

　　“我带你去医院。”

　　“你是不是父爱泛滥，缺个女儿啊？”其实说完，夏天有点后悔。

　　不过，沈嘉楠并没有生气，倒是觉得很有趣：“你想做我女儿吗？如果小叔同意，我没有意见！”

　　“你！”

　　沈嘉楠看着恼羞成怒的女孩，笑容更深了！在夏天怒视的眼神中，他淡定自如的摘下她的书包，挎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然后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

　　夏天被她的举动吓到了：“你干嘛？”

　　“去医院。”

　　她本来想和他对着干，可是下一秒，对上沈嘉楠的目光，夏天乖乖认了怂，真的不能看他的眼睛，简直恐怖。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他是有多重人格吗！夏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突然想到一件事，夏天犹豫着开了口：“要不算了吧，我真的没有钱。”

　　“放心吧，不会让你卖血看病的！”

　　“啊？”

　　“闭嘴！”

　　“哦。”

　　到了医院，夏天有点怀疑沈嘉楠是不是院长？他好像格外的熟悉一系列的流程，中途有人看他们年纪小，想帮他们，可是根本不需要。沈嘉楠带着她缴费，看医生，照CT……夏天真的有种错觉，他是她爸爸！多么生动鲜明的画面，老父亲四处奔波，带幼女看病！

　　好在她的脚没什么大问题，没伤着骨头，只是有些组织损伤，医生叮嘱她要好好休养，拿了药夏天就可以回家了。

　　夏天不想再麻烦沈嘉楠了，虽然他确实是沈予安的哥哥，可她不是沈予安，他这么对她，她有点良心不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么白白受人照顾，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哥，我刚刚有点晕车，我休息一下，自己坐公交车回家就可以了，你先回去吧，谢谢你带我来医院啊。”

　　“哦。”沈嘉楠只是笑了笑。

　　“快回去啊！”

　　“等车。”

　　最后，绕了一大圈，夏天还是乖乖跟在了沈嘉楠后面。她特想给他带一墨镜！这样他就再也不能用目光威胁人了。

　　下了车，沈嘉楠扯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前进的脚步，夏天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蹲在了她面前。

　　“你干嘛？”

　　“上来。”

　　“不不……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然后脚更肿？不要浪费我的医药费。”

　　“……”

　　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夏爸爸背着她去看病。爸爸的背坚实宽厚，让夏天充满安全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沈嘉楠看起来很单薄，但夏天同样觉得心理很踏实。

　　“你上辈子真的不是我爸爸吗？”

　　“下辈子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啊？我可是沈予安，不怕我翻脸不认人吗？而且，虽然你长得纯良无害，可是我可不认为你是那种善良，乐于助人，会无私奉献的人。”

　　沈嘉楠没有否认，她确实看的很透彻，他不是那种热心而又善良的人。为什么会帮她？他也不知道，可能因为她是沈予安，或者说，因为名义上她是他堂妹，他是出于一种责任和义务。这番话他当然没有说出来，只不过，多年以后看着妹妹出嫁的时候，他才明白今天的很多感情。

　　沈易安知道哥哥会送沈予安回来，沈泽宸和沈泽彦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在听到沈予安打架的消息时，他简直是瞬间冷了脸，以至于都没听进去沈予安去医院了，所以看到沈嘉楠背着她进门的时候，沈易安格外惊讶！

　　不过，从他的脸上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沈泽彦还给他取过一个外号“无表情者”！如果夏天知道，一定会坚决的否定！她觉得，嫌弃，在沈易安的脸上那是格外的生动形象。

　　“自作自受！”

　　夏天做好了准备他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

　　“你没必要一副审判者的姿态，我不是你的囚徒，不需要接受你的量刑。”

　　“哼，你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为别人着想，既然你那么有能耐，为什么被人家打的进了医院，又为什么让哥哥送你回来？你不是讨厌沈家所有人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麻烦沈家人，有什么事你自己扛啊！为什么还要哥哥出手，你不知道哥哥很讨厌这种事情吗？”

　　夏天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没有再站在沈予安的角度，而是以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旁观者，说出了一直以来的想法。

　　“沈易安，我告诉你，你如果不会说话就干脆不要说！难道没有人教过你什么叫尊重吗？如果你只是把挖苦他人当做一种乐趣，我只能说，你这样的行为简直可笑。以前我还在想，为什么沈予安最后会走上一条绝路，这么看来……你也是功不可没！还有，你听好，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沈予安都不会把自己寄托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尤其是沈家！”

　　而后，她看向沈嘉楠：“今天的事，我没有办法解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如果真的触碰到你的底线，让你不舒服，我只能说，对不起！下次……你可以装作没有看见。”

　　看着兄弟俩变化的脸色，夏天明白，她的言行已经远远超出了沈予安这个角色，不过，把心里面的话讲出来，她倒是觉得轻松了许多。

　　不想再呆在修罗场一样的空间里，她在他们复杂目光下跑向了楼上的卧室，直到关上门，才舒了一口气，同时，脚上的伤让她疼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