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砾》楊小立

1、白壁影

　　白壁影
　　西街旧楼里有一长年不见天日的人
　　旧楼年久失修掉漆脱浆颇已严重
　　只有一群灰色的鸟
　　有时对着喑哑虚掩的木窗嘶鸣
　　月华将旧楼全部淹没时
　　浪一般从半开的窗户翻涌进去时
　　将惨白失神的墙壁照的通亮时
　　便会有一个人背朝月华而坐
　　将披头散发的黑影投上白壁
　　端坐半夜看着影子出神不语
　　默想吴刚如今伐了几株桂树
　　子夜后孤月转动时忽然起身
　　看着白壁上的影变地张牙舞爪
　　搅得白壁簌簌发抖
　　于是他又披头散发地坐下
　　偏执的从不肯回头看一眼明月
　　他忽然指着白壁上的影破口大骂
　　你这该死的为何不随了她早些离去
　　那些托梦捎出去的信可有回音
　　明明心都苟延残喘了
　　怎么还贪恋人世
　　看看你污头垢面的可憎模样
　　活像一条惶惶丧家犬
　　他指着白壁上的影痛心疾首
　　怒火冲天又破口大骂
　　披头散发的影已经深深嵌入白壁
　　盘腿佝偻的影双目暗淡
　　偶有深巷传来的犬吠轻轻碰在壁上
　　撞得黑影同白壁一齐晃动
　　如强弩之末失了气力碰到旌旗
　　白壁上的影哭一阵笑一阵
　　白壁前的人叫骂一阵叹息一阵
　　低头枯坐一阵抬头痴望一阵
　　月华敛去天空破晓时
　　旧楼外嘈杂如沸水的鸣声渐起
　　遮盖了旧楼内的一切
　　包括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一步一叩首行走在朝圣路上
　　苟延残喘的灵魂可怎么样了
　　随后便死寂无声了
　　白壁上只剩一片惨烈刺目的白
　　只有西街旧楼才能包容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