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者》深海与红叶

2、2 2.1

　　2.1
　　原先和我在六班混的不错的菜头，吃烧烤的时候忽然问我为什么转去二班，我思索了一下，有点无奈的说：“之前一个二班的和我说他们那作业少，班主任还漂亮。”
　　菜头直接一口啤酒喷到我的阿迪达斯新球鞋上，然后开始放声大笑。我都怀疑他要把他的假牙给笑掉了。
　　笑完了他就有些同情的拍拍我的肩膀：“二班班主任是漂亮啊，你瞧瞧她那方便面头，多新潮！再看看她那大红的嘴唇和七彩斑斓的眼影，多时髦！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六神花露水香，多塞克西！那位英勇的二班同志一定具有发现美的眼睛，我实在是太佩服，佩服佩服….不行让我再笑会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无语的看着菜头笑得泪眼朦胧的样子，心中大骂煞笔。却突然在喝酒喝的意识恍惚真假难辨时想起那个“英勇的二班同志”不就是黄小天吗！！
　　我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在我的印象当中，黄小天基本上是个除了学习就帮助同学老师的怂包，从未听他开什么玩笑或讲些没营养的荤段子，这一点往好里讲那叫彬彬有礼，往差里说那叫无聊透顶。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同学，估计也发现了他是个一点儿没劲的呆头鹅，一个尽心尽力的舔狗，除了谢谢之外，根本不情愿把他们手里那块所谓“友情”的面包撕个一星半点儿给他。
　　不付出就有收获，谁不乐意呢？更何况黄小天乐在其中，因此那些被照顾者仅存的羞愧也变得毫无必要了。理所当然的被给予，自愿的给予，狗屎的人性。
　　思考了这么一堆无用的玩意儿，也思考不出一个带什么斯基的哲学家。不过至少我可以确定那个记忆中玩弄我的“黄小天”是虚假的，是因为最近观察他过多所造成的后遗症。于是我不再想他，继续喝酒，聊天，醉生梦死。
　　菜头说他最近交了个贼漂亮的女朋友，给我看照片，好嘛，锥子脸硅胶胸美颜相机的结合体，跟菜头这个中二沙雕简直绝配。菜头问我怎么样，我一边像吞屎一般咽着黄花菜一边不住点头：“不错不错，兄弟好眼光！” 小红买了个超大的纯金耳环，戴在耳朵上晃呀晃跟两张碟片儿似的，我看着眼都花了还得耐着性子听她讲些哥哥妹妹的罗曼史。
　　另外还有小当，西弥，大狗嘻嘻哈哈的装疯卖傻集体脑残，乒乒乓乓活像个敢死队。
　　夜晚总是嘈杂，快活且短暂。
　　喝完酒撸完串已是华灯初上，周末夜晚还有一大堆作业等着我去补。没办法，学生的本分不能丢，告别了喝的烂醉的狐朋狗友，买杯咖啡，奋战到天明！
　　我家附近只有一家咖啡店，正好就在网吧和游戏城之间，是许多小流氓小太妹的聚集地，也是小学生谈恋爱吃鸡的不二选择。咖啡店有些冷清，我点了杯冰美式打包带走，推门准备赶快回家时，嘿，猜我看见了谁？
　　虽然网吧和游戏城的灯光有些昏暗，不过我看的一清二楚。黄小天穿着一件酒吧领班…反正是和他的寒酸十分相称的土黄色马甲，在路灯下和一个□□拉拉扯扯，旁边还围了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社会人士。双方气氛剑拔弩张。
　　哎哟喂有好戏看了！我一下子就兴奋起来，索性找个落地窗的座位一边观戏一边喝咖啡。同时大脑开始推测事情的前因后果。
　　首先排除桃色事件，没有哪个正常的小姑娘会喜欢像王八一样的黄小天。其次排除追债，黄小天天天吃大饼烧卖，除非他包了个女人或者好赌（显然他没这个本事），否则根本没必要向小姑娘借钱。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了，应该是小姑娘被流氓缠上，狗急跳墙向黄小天这个看着像好人的人求助结果两个人一起被缠上了。当然，凭着我一贯的直觉和对黄小天的了解，事态的发展一定特别没意思。
　　要么黄小天挨打，要么黄小天下跪，哦，最糟的就是他丢下妹子直接跑路了，反正怎么样我都是一个幸灾乐祸的看客，绝不掺和他人私事。
　　眼看着他们已经开始肢体接触，预知结局的我顿感无聊，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在影影倬倬看不真切的路灯下，我的余光瞥见，黄小天第一个挥出了拳头，毫不拐弯抹角地，直接打在为首胖子扁塌的鼻梁上。
　　接下来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楚，总之事态一下子就变得混乱起来，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和围殴，鲜血，鲜血，鲜血。
　　最后还是四个保安跑了过来将他们拉开。
　　四个人都挂了彩，但黄小天最为惨烈，半张脸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在橙色灯光下样子尤其狰狞可怖。可是他依旧毫不畏惧地站在那儿，紧紧的攥住拳头，笑得十分猖狂。我甚至觉得他随时随地会长出兽的獠牙，随时随地的扑上去，随时随地的发泄快活。而我应该拍桌子，应该报警，应该冲上去质问黄小天是不是吃激素了。
　　但我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默默的看着咖啡打翻弄脏了我的阿玛尼长裤，一动不动。
　　我只是想着，或许不仅是记忆，连我的眼睛也说了谎。

　　2.2

　　最近我的运气很差。
　　先是我兼职的超市莫名其妙的转让，原店主连同我一个半月的工资不知所踪，又是学生酒吧兼职时逞英雄和流氓起了冲突，不仅挂了彩还丢了工作。简直不能再糟糕。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没有被带到局子里，不然三好学生奖学金铁定泡汤。
　　好歹在读初中的时候我也是以一顶三，威风凌凌的“城南小霸王”，没想到就过了不到两年，锻炼少了，身手一下子菜了那么多，看来真的是老了。
　　回家路上找了个厕所，对着镜子把血迹弄干净，处理了一下脑壳上的伤口，胡乱的贴了两张邦迪，我又恢复成那个低眉顺眼的“好人”。不过就我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哪怕沾满了鲜血，别人可能也会以为我是惹了不该惹的人，根本不会把我和“打架斗殴”这四个字联系起来，说不准我现在去捅个人，他们还以为我是被害者呢！人们的刻板印象很多时候都毫无根据，却是他们最愿意相信且承认的东西。
　　本以为万事大吉了，伤痕和乌青块都不太明显。但也许是我太敏感。星期一刚到校门口时碰着张尽悦和他那帮狐朋狗友时，我明显感受到他若有若无的逼人视线。同时在上数学课时，余光撇到之处恰好和他深沉的目光撞了个满怀，吓得我圆珠笔一个哆嗦，在手上划出一道丑陋的笔迹。
　　我知道张尽悦虽然长着张人畜无害的脸，本质上却是一个恶劣至极的人。我也知道他特别喜欢观察我，一边看着我低三下四一边鄙视冷笑。这个狗屁大少爷永远端着副自命不凡的，令人不爽的嘴脸，要是没有那张脸的加持，我早就找个角落把他劈里啪啦弄一顿再…咳咳
　　但是他今天实在是太古怪，太古怪了！仿佛第一天才认识我这个人一样，看我的眼神亮的令人毛骨悚然，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要谋杀我，连笔记都没心思记。
　　终于熬过一节数学课，正好憋急了去解决。本想着能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刚刚拉开拉链，准备掏出家伙，张尽悦就紧随其后把男厕所门堵上，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他一脸玩味地，从头到脚地来回打量着我。那样子活像一个暴发户在心里衡量着我配不配上他们家的钻石厕所。我被他的来回巡视弄得无所适从，连尿意都减了三分。
　　妈的，这家伙今天抽了什么邪风！
　　我严重怀疑他是和别人玩什么游戏输了，或是学到了新的整蛊方式，反正他站在那儿，身上就四个字——不怀好意。
　　索性不上了，憋一憋还能丧失功能不成？我干脆直接无视他，若无其事地拉上拉链，用优雅地姿态在洗手台洗了个手，然后不急不缓地走到门边，再用平常那种怂蛋的语气恳求他放个行。
　　结果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张尽悦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烧出一个窟窿。我一边在心里骂他是个无敌大傻Ⅹ一边微笑着和他对视。
　　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也可能没有。他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神色古怪且居高临下地逼视我：
　　“黄小天，你真他妈会装。”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对不起我马上滚。
　　若是那个真.黄小天绝对会这么说并配上他招牌的恶心笑容。但或许是被他神经质的行为传染了，也或许是对他的厌恶已经超出忍耐地极限，我忽然狠狠的扯住他的领子，努力瞪大我那小如绿豆的眼睛和他平视着，带着有礼的微笑，我说出了平常绝不说出口的粗鄙之语：
　　“快点滚开，你在这老子一颗屎都拉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