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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   一
      07年我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是在北京度过的。
      确切的说是在那间多人租住的出租屋里度过的。
      乔羽要考北大的研究生,暑假不会回来,所以我便去陪她。
      十几平的窄小空间里住着除我以外的四个人,其中就有乔羽,她住在一张上下铺的下铺。
      整个夏天我便与她一同挤在那张狭窄的小床上。
      屋子里除乔羽外另外两个女孩也要考研。

      乔羽的上铺是个来自贵州山区的女孩,叫小芸,个子不高,黝黑的皮肤,她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除了书本唯一愿意交流的便是整夜不灭的照明灯,偶尔与她主动攀谈,她总会展开朴实的笑脸,露出洁白的牙齿,很快的结束话题,不愿浪费太多的时间。
      她来自偏僻的小山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需要上学,父母的负担很重,她没有太多的机会改变现状,用她的话说她除了自己谁也无法依靠,所以她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努力学习。

      对面上铺上个江南女孩,具体叫什么我忘了,我喜欢叫她柔柔姐。
      柔柔姐长得很漂亮,声音轻柔,白皙细腻的皮肤让我心生羡慕。
      漂亮的女孩总让人多些好感,况且她又是个开朗活泼的性格,很善于交际。

      乔羽白天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我不愿打扰她,便到附近的图书馆里借书来看。
      北京的夏天持续高温,狭窄的出租屋里闷热难耐,午后时热的实在受不了我便到院子里对着水管冲湿头发降温,坐在过道的阴凉处,感受着微弱的风吹过发丝间的清凉,抬头望着墙角枣树,枝叶繁茂,想着到了秋天它便会结出很多的枣子来。

      一个女人从屋子里出来咒骂着炙热的鬼天气,揉着惺忪的睡眼,摇曳着走到水管,它应该是昨夜的酒还没有醒,眯着眼,摸索着打开水龙头,弯下腰,低胸吊带裙将身前的春光暴露无遗。
      她并不在意,掬着水用力揉搓着脸,洗去五颜六色的眼妆,鲜红的指甲衬得手指更加白皙修长。
      洗过脸,她将头低下,对着水管冲洗睡了一天的蓬松长发,与我只冲湿不同,她会很有耐心的洗护,弯着腰洗很久。
      阳光下,她裸露的肌肤被照得洁净泛着白光,凌晨时分我见过她工作回来时的样子,相对于她夜间的精致、艳丽,此刻的她美得如同一株纯洁的白莲花。
      我想褪去铅华的她才是她真实的样子,只是这样的时间极其短暂,短到被多有人忽略,甚至也被她自己渐渐遗忘了。
      柔柔姐拿来毛巾为她擦头,她便坐下,大口扒着米饭。
      她真的饿极了,这是她一整天唯一的一顿饭。
      吃饭时,她总会萎缩着,像极了一朵缺乏养分的花朵。
      她放下饭盒,坐直身体,抬手打开了柔柔姐为她梳理湿发的手,她总是粗鲁的。
      柔柔姐将梳子放下无声走开,以前柔柔姐还会把眼影盒递给她,可现在不会了,自从那次之后,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殴打柔柔姐。
      事情还是因为而起的,为此我愧疚了好久。

      我第一天来到这里,天气极热,晚上开着门也毫不透风,乔羽已经出去洗了两次头,擦了三次身体,她把电风扇让给我,我坐起身对着风力没有杂声大的电扇直吹,仍毫无作用。
      柔柔姐便叫我先睡到她的下铺,哪里对着门口,电扇也是新买的,风力大些。
      我没有多想便同意了,柔柔姐下来为我收拾床上的衣服,一盒眼影从衣服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摔碎了,柔柔姐立刻蹲下,想把稍微成块的粉饼捡起来,但实在碎的太厉害了,她捏了几下,最终放弃了,起身笑着安慰我,
      “没关系,等她回来,我说一声就是了。”
      我再次表达了歉意,回头看到乔羽和小芸都瞪大了双眼看向我们。
      柔柔姐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兀自爬上了床。
      我对她们的反应有些奇怪,一盒眼影而已,她若在意我赔她就是了。
      当时的我没有想太多,躺下便睡着了。
      不知何时被人用力摇醒,黑暗中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睁开眼一个画着诡丽浓妆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我被吓得立刻清醒。
      她一身的酒气,摇摇欲坠地身体,拉开我便趴下来睡去了,一双大长腿仍在床外。
      我回到乔羽床上,埋头睡去。

      第二天,难忍的酷热,乔羽带我去图书馆纳凉,她和小芸复习做题,我在一旁看书,那时我沉迷西方文学,尤其是爱情小说。
      由于外面太热,我们中午在门口随便吃了东西,没有回去,下午继续在图书馆度过。
      乔羽的习题册忘记带了,说是回去再做也没有关系,我坐在一旁无事便主动说回去帮她拿书,没有听从她的劝阻出门冲入了外面的酷热中。
      太阳真的很烈,照得我头晕,我垂着头,尽量快的迈着步伐,终于回到了出租屋,刚到门口便听到了女人的吵闹的辱骂声,我害怕地推开门,看到了昨夜的女人踢踹着半躺在地上的柔柔姐。
      我本想冲进去阻止,可下一秒发生的事让我愣住了。
      柔柔姐没有任何生气的反应,反而表情平静的为女人拉上脚上高跟鞋的拉链,拉好之后便放开手等待着下一脚的踹来,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女人没有心软,反而更生气了,用力踢开了她,转身摔门离开,没有注意到呆站在门口的我。
      我走过去扶起柔柔姐,问她,
      “是因为那盒眼影吗?”
      她仍笑着摇头,起身打去身上的尘土。
      之后,还有一次,深夜女人回来,拉起睡梦中的柔柔姐掐着她的脖子,大声辱骂着贱人,不要脸。
      我慌乱地坐起身,看到柔柔姐倚着桌子,任由她掐着,没有丝毫反抗的意识,手伸向桌子里面,用力够到了桌上的创可贴,撕开贴在女人手臂裂开的伤口上,对女人展着温柔的笑。
      女人用力打在她的脸上,又啐了一口,之后便倒头睡去。
      我本想起身安慰,被乔羽阻止。
      柔柔姐用手背擦去脸上的口水,俯下身把女人露在外面的腿进帷帐里,坐在她的床边,呆呆地看了好久,黑夜里心疼地抚摸着女人的脸,无声地流着泪。
      那一刻她的心仿佛比受到任何打骂都更加疼痛。
      我问柔柔姐和那个女人的关系。
      柔柔姐说女人是她的姐姐。
      “是亲姐姐吗?”
      我又问。
      柔柔姐笑而不语,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柔柔姐是南方人,身材娇小,声音细柔,女人是北方人,身材修长,性格火爆,两人无论性格长相,甚至连口音都不同。
      柔柔姐说起女人脸上总挂着一丝轻快的笑,坐在夏日的阳光里仿佛现在所有的困苦都是暂时的,美好的生活会在不久之后到来,而且一定会到来。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车站,柔柔姐18岁,刚考入这个城市的大学,女人20岁,已经在这个繁华都市混迹了两年。
      那天,柔柔姐的钱包被偷了,蹲在车站门口哭,那是父母好不容易凑来的学费,父亲身体不好,需要长期服药,又不能工作赚钱,为了给父亲治病和养家母亲已经借遍了所有的亲戚。
      柔柔从小学习就很好,母亲不愿耽误她,虽然家里已经很困难了,但仍凑了钱供她上大学,可一出车站门口钱便被偷了,那时的她身无分文,无路可走,只能蹲在地上哭。
      女人出现了,女人说会给柔柔出学费,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
      女人坚定的目光,让她无比相信。
      女人的条件并不好,租住在狭小潮湿的地下二层,环境混乱,却爽快地给了她厚厚一沓百元大钞。
      柔柔拿钱走时,女人没有问一句,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柔柔每周末会去女人的出租屋里为她打扫卫生,洗衣,偶尔做饭。
      女人没有文凭,但长相漂亮,机灵能干,在KTV当服务员,偶尔陪酒。
      女人不喜欢男人触摸她的身体,甚至厌恶,深夜醉酒回来便在柔柔姐身上寻找慰藉。
      后来,柔柔姐干脆搬出学校和女人过着同居的生活。
      女人让柔柔一定要好好学习,别像她这样,过着腐败不堪的生活。
      女人担起了柔柔姐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不让她打工,让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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