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悠悠我意

1、第 1 章

　　此生不知悲喜，不问鬼神。
　　不知世上所有悲剧是否都有预兆。
　　那夜风骤雨急，父亲捕蛇还未归来，突然有一个人趁着雨夜天黑闯进家中。 母亲大声喝骂，那人无动于衷，反而面色赤红犹如疯魔。
　　母亲把我推入卧房，嘱咐我万万不可出来。我睁着一双泪眼透过门缝看到那人一把抱住母亲，母亲在高呼救命！
　　衣衫撕裂的声音，母亲的呼叫声和门外的风声雨声混作一团。这一刻仿佛梦境一般。
　　那人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脸，此刻犹如魔鬼。一只大手掐着母亲的脖子，蒲扇般的大掌扇在母亲脸上鲜血从母亲嘴角溢出，那一缕鲜红弥漫在我眼前好似漫天的红纱将我和眼前的一切分割开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又仿佛过去了一辈子那么长，我终于听到了父亲回来的声音。
　　我天真的以为母亲与我终于得救了，却原来一切只是妄想。
　　父亲将那人痛打了一顿后那人逃了出去，母亲挣扎着起身却被父亲一脚踹倒在地上，迎来一顿拳打脚踢。之后父亲转身出了家门，我不停的哭叫着喊着母亲，可母亲却再无响应。
　　过了好久，父亲带着村长和一群村民来到家中带着母亲不知去了何处。
　　等我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儿，家中空无一人。我双目肿痛，指尖血迹斑斑，腹中饥渴难耐。我抱膝靠坐在门边心中痛到麻木，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萦绕不去。
　　自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母亲，而只要向父亲问起母亲去了何处就会招来父亲的一顿毒打。
　　每次在村中走过往日还算亲近的村民都会投我已异样的目光，有些更是将门摔的哐啷直响，当我走远时，却能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说什么，真可怜。
　　可怜吗？或许吧。可怜，早早地就没有了母亲，又可怜，小小年纪，每日遭受父亲的毒打？
　　父亲捕蛇归来收获不少，家中竹笼里已存放了上百条毒蛇，如果卖出能有不少银钱，所以父亲心情很好从镇上买了一壶浊酒就着小菜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望着父亲逐渐通红的脸我有些害怕，却又不敢进屋，只好抱膝坐在墙角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只盼望父亲千万不要注意到我。
　　“过来给我倒酒，你个没眼色的东西。”父亲斜着眼看过来，我吓的浑身一紧赶紧站起小跑至桌前，颤抖着双手拿起酒壶倒酒，却不想洒出了一些在桌上。
　　“你个废物。”父亲站起来一脚踹在我肚子上，酒壶和我一起摔在了地上。
　　父亲的怒火似乎一下子涌了上来，瞪着通红的眼一手指着我道：“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和你那女表子娘一样都是来讨债的，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贱人不可。”然后，拳头便如雨一般落在我身上。
　　“不是……佘儿不是……娘亲说佘儿是……啊……”我下意识的反驳，娘说过我是她的宝贝。“娘亲……娘……我疼……我好疼啊……娘……”双手抱头躺在地上，我好想母亲。
　　“好啊……想你娘是吧！那老子今儿个就行行好，让你去找你那个女表子娘去。”说着父亲抓起我一只手臂，将我拖进了存放了毒蛇的那间屋子，用力甩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恍恍惚惚间我看到父亲将关着毒蛇的竹笼全都打开，之后便是出去的脚步声，接着是关门落锁的声音。
　　我脑中一片空白，用不知那里来的力气快速扑到了门口“爹……爹……放我出去……爹……放我出去……求求你了……爹……爹……。”我哭泣着求饶，蛇类游动的声音在这一刻我的耳边重如雷霆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想你娘吗？你娘就在里面啊!”父亲得意笑着，语气阴森道：“这些蛇就是吃你娘的肉长大的，你不是要见你娘吗？就在蛇肚子里见吧!”说罢带着笑声远去。
　　我简直不敢置信，指尖陷入门内的痛苦也比不过此时此刻心里的疼痛。
　　母亲没有了。
　　冰凉滑腻的触感从小腿蜿蜒向上来到胸前。我低头，三角形的脑袋吐着长长的蛇信，母亲便在这蛇腹中吗？
　　我眼前似蒙上了一层血雾一般，思绪混乱如一团麻线，只记得毒蛇那张开的口中狰狞的毒牙，我用带着伤痕的手掐住了蛇的七寸，带血的指尖刺入了蛇腹中。
　　一条接着一条，却怎么也找不到母亲的踪影。
　　当次日父亲打开门时我带着满身血迹站在一地的毒蛇中央开心的笑了。舔着手指上的鲜血我想母亲也一定很想念父亲的，怎么能让母亲在下面孤单单的一个人呢？
　　看着父亲被群蛇缠绕的样子我无比满足的想，母亲应该会很开心吧！
　　今夜月光明亮，天上繁星点点，真是个好日子。我站在山坡上望着下面的村庄道：“去吧！”点了点手中小黑的三角形小脑袋：“快去快回，今晚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小黑带着蛇群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远远传来几声尖叫声，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蛇村遭天遣了……”
　　“听说了，听说了。听人说一夜之间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毒蛇咬死了。”
　　“我听人说是村子里的人抓了太多蛇，得罪了蛇神被蛇神怪罪了……”
　　“是啊!是啊!听说可惨了呢!还有人被蛇生吃了呢……”
　　“不是，不是，我听人说是他们村拿活人祭祀蛇神，那人死后变成蛇杀了他们报仇呢!”
　　“真的假的啊!太可怕了……”
　　我坐在茶馆的门外，听着里面的人议论纷纷心中却无半点感觉，只感得这太阳晒的我有些浑身乏力，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