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也成痴》九层花

2、第二章

　　楼上有好几个房间，正对楼梯的房间里一对年轻夫妻安静地拥抱着，静谧而美好，但是看清他们的面容后，就会发现，两人脸上均带着泪痕，脸上的疲惫不少于楼下任何人。这就是周卫民的儿子和儿媳，也就是周申和张颖，是那个失踪女孩儿的爸爸妈妈。周卫国刚想敲门就被跑上来的妻子一把拉住，“你别添乱了，谁不比你着急啊，赶紧给我下去坐着，不然就出去再找找。”魏淑芬压低着声音手拽着周卫国就往楼下带。周卫国想想说了句：“别拉着我，我自己走，我下楼出去抽根烟。”房间里的小夫妻似乎并没有被外面的动静打扰，过了良久，张颖慢慢抬头看着眼前的爱人：“不然我们再出去找找？”周申的眼睛里透着无奈，现在离兰儿失踪已经超过72小时了，已经错失了找人的黄金时间，而且现在是晚上，嘴里有好多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只是呆呆地看着妻子，嘟哝了句：“会过去的。”而这句话却像火苗一样点燃了张颖此时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她蹭的一下挣脱了周申的怀抱，指着周申说：“什么意思啊，什么会过去啊，你是不是正高兴呢，没了女儿，正好有借口让我生个男孩儿，你妈不一直嚷着抱孙子吗，这下好了，给她机会了。”周申看着张颖已经失去理智地想往外冲，赶紧一把抱住她，大声喊着：“你冷静点，你知道的，谁都不想这样啊，我不比你少痛苦一分，那是我亲生女儿啊！”楼上不小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楼下一客厅的人，只是高级材质砌起的屋子此时发挥了作用，楼下的人并没有听清具体的内容，可以说成功地阻挠了一次婆媳矛盾。但这样的阻挠是否长久就不得而知了。
　　而在湘西苗族的村落里，两个娃娃已经睡着了，两人一个皮肤黝黑，一个白里透红，汪妈拿着扇子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防止蚊虫靠近这两个娇弱的娃娃。眼光一直定格在女娃娃身上。也是造孽啊，汪妈心里一直盘旋着这句话，但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说出来。徐老太是林家的大奶奶，林家祖上是这里的寨主，后来寨子变成了村，林家老太爷就当了村长。徐老太是之前寨子里管账的女儿，打小精明，林家老祖宗看上了，就把她要过来给林家大少爷也就是后来的林家老太爷当正房。徐老太也没辜负老祖宗的期望，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寨子变成村后，路慢慢通了，脑子比谁都灵活的雇了一帮村民把家里的茶叶往外批发卖，日子过得比当年当寨主还威风。可以老天爷哪会给你事事都顺心的日子过呢，偏偏两个精明能干人生了个儿子是个痴儿，林老太爷着急回家看儿子的路上不小心掉下山去，断了气，临了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傻子。俗话说傻人有傻福，但在林三儿身上似乎并没有印证这句话，三十五岁才娶了个老婆生下孩子骗了些钱，还没等孩子满月就跟人跑了。自己出去找老婆也跟他爹一样坠下山崖送了命。徐老太太失去林老太爷时还年轻撕心裂肺后在家里老祖宗的帮忙下重新振作起来。家里生意越做越大，想等着孩子长大了继承家业哪知是个痴儿，现如今连痴儿也命丧悬崖。徐老太这次没有像年轻时大吼大叫，但是年少丧偶，现如今又白发人送黑发人其中滋味只有她一人能知吧。汪妈想着出了神，她知道徐老太着急要找一个跟也哥儿年龄相仿的女娃是为了什么，无非怕也哥儿步了他痴傻父亲的后尘，提前训练一个女人养在身边。但是谁又能料到老天爷要你怎么走呢？汪妈边扇了扇子边摇头。要不步他爹三儿的后尘，那也得不傻啊。可现在也哥儿已经一岁多了，还是一个字不会说，表情傻傻的，跟他那傻爹没两样，汪妈越想越忍不住，小声嘟哝了句：“造孽啊！”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过了三年。除了这三年徐老太和汪妈变得更老，也哥儿和笑姐儿长高了以外，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变化。“汪妈妈，你快来，你看也哥儿又尿床啦，哈哈，你看我就说他是傻子你还不信。”一串银铃般的叫喊声传到汪妈妈耳朵里，但是内容却让她皱了眉，迅速地扫了一眼堂上坐的徐老太后，汪妈就拿起手里正要擀面的擀面杖往里面走，嘴里大骂着：“要死了你，三天不打你，你就发疯啊，你个倒霉玩意儿，也哥儿也是你能骂的，他是你主子。”说着把笑姐儿夹在胳肢窝里，擀面杖就往她屁股上招呼，手上的力控制着，嘴上却越来越恶毒：“你知不知道你爹妈从小就把你卖给我家，你就是我家也哥儿将来的暖房丫头，你下次再敢瞎说，我把你关羊圈，别指望着有好吃的好喝的，把你惯的。”笑姐儿虽然才四岁，但是从小听这句话不下于一百遍，她现在不在乎汪妈妈嘴里恶毒的话，只觉得屁股今天又要开花了，今天又要没饭吃了，脑子一边转着，腿一边拼命地扑腾。汪妈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真的有点力不从心，但是仍然死命地夹着，手上动作也没停，直到听到徐老太说了句：“好了，罚她今天关柴房，今天不准给她饭。”徐老太话刚结束，汪妈就笑姐儿往怀里一拉，连抱带拖的到了西边的柴房，颇有技巧的把小姐推倒在了细草上，然后锁上了门。笑姐儿倒在细草上，看着布满蜘蛛网的屋顶，想着爸妈知道她在受苦吗，他们太坏了，怎么能为了生弟弟把她卖了。以前笑姐儿也想过逃，但是丰宝村就这么大，而且徐老太眼线遍布全村，没走两步就被大人抱回来了。现在她已经半放弃了，其实这边过得还不错，汪妈妈做饭很好吃，按照汪妈妈的意思，如果我跑出去，被别人抓走了，说不定吃的不如一只猪，还要被逼着一直学习。她可不想学习，徐老太太让她每天上午学背诗，下午学算账，已经太吓人了，要一直学习那得多累啊。想到这里笑姐儿觉得还是当也哥儿一样的傻子好，说话说不利索也没就没人逼他背书，而且他是少爷就是算账算错了也不用打手心。说到这里不得不插一句，其实也哥儿不能算传统意义上的傻子，只是反应稍微迟钝了些，说话有口吃，也就是一个有口吃的笨小孩吧。笑姐儿想着想着听到外面有了动静，也哥儿独特的说话声传来：“馒馒头，笑笑吃吃。”笑姐儿懒得理他，这傻子一点都不懂，声音这么大，他奶奶和汪妈肯定听见了，拿了肯定会被打的更惨。见笑姐儿不拿馒头，也哥儿急得坐在地上哭闹。原本在厨房的汪妈忙跑过来，一把把也哥儿拉起来，拍了拍也哥儿身上的土，心疼地说：“也哥儿你也是个实心眼，你不看看笑姐儿怎么对你的，自己不吃给她吃，你把她当自己人，她不领情啊。”顺便往里面骂了句：“你倔啊，饿死了好了，又害的我也哥儿哭，打不死你。”汪妈在矛盾反复的情绪中轮回着，笑姐儿躺在草上一声不吭，她虽然才四岁，但有自己的想法，心智也很成熟，她能感觉到汪妈对她的心疼但是又抵不过重男轻女和主仆之分的矛盾。谁能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能这么透彻的体会人情世故呢？只能叹一声造孽啊。
　　也哥儿和笑姐儿的革命友谊产生于六岁，六岁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所有小孩儿都必须接受义务教育，纵使徐老太十万分不愿意也哥儿出去受苦也没办法阻挡。但是好在有笑姐儿，这丫头聪明伶俐，此时徐老太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知道要出去上学，笑姐儿乐疯了，但是她的开心并没有持续两分钟，徐老太就无比严肃的告诉了她一个事实，提出来一个任务。其实徐老太很少跟她说话，每次跟她说话都是最具冲击的内容。比如自己是被亲生爸妈嫌弃卖给他家的仆人，又比如自己将来得当也哥儿媳妇。再再比如如果再敢逃跑抓回来就打断她的腿。徐老太抽着那呛人的烟斗，慢悠悠地开口：“明天去上学，别想逃走，人我都打点好了，看见你逃了我就不抓回来了，直接卖到更远的地方去。还有你是也哥儿将来的媳妇儿，你要保护他，要是有人欺负他，他少一块皮，我回来扒你两块皮，听明白了吗。”看着徐老太悠闲的模样，笑姐儿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嘴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机械地点头。徐老太也不计较，知道笑姐儿是怕她的，就转身吩咐汪妈上菜。可能是明天要出去上学，菜格外丰盛，但是笑姐儿一点胃口都没有草草地吃完，就把自己的碗拿到外面水井上洗了。也哥儿看见笑姐儿端碗出去了，自己也要跟出去，被汪妈一把扣住：“小祖宗，多吃点，今天有你喜欢的红烧猪蹄。”然而此时红烧猪蹄的魅力抵不过脸蛋红扑扑的笑姐儿，他就喜欢跟在笑姐儿后面转，所以使劲挣脱了汪妈妈的束缚冲了出去。“笑笑，我我要抱抱。”笑姐儿没看他，心想着也哥儿长大了肯定是黏人精，自己是女孩子都不黏人，他个男孩子天天黏着自己。听着门外的动静，汪妈和徐老太都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想着他们长大了怎么办呢？（首发，禁止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