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东瀛7

6、第5章 天涯沦落人

　　再到邻水小廊前，只有警卫肃立，已没有来往宾客，大家都在开宴了，秦清岚不着急，信步向殿内走去。依旧从后门进。进了大殿里，眼前一派胜景，雕梁画栋的大厅里盘龙柱罗列两侧盘旋而上，整个殿堂建筑看起来轻盈而又恢弘，很适合夏日开宴。这里酒桌被摆成半圆形，面向门口。馆娃宫女正随着钟磬翩跹起舞。秦清岚自顾自的走向自己空着的位子。只是她好像平时得罪的人有点多，经过谁的位置时，一只名贵的白玉盘螭酒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本来空旷的大殿回声特别厉害，这声清脆的鸣响本来就惊了一下大殿里的人，偏偏那女人还站起来怒斥一声：“你干什么！”凌厉晦气的一声沉底惊扰了满座来宾。乐舞也尴尬的停下了，皇帝一脸冷肃：“怎么回事啊？”
　　“陛下，清岚郡主冒失，经过臣女时打碎了珍贵的宫廷白玉盘螭酒樽。”这女的不是别人，正是万伊人的妈妈，万公爵夫人，这是要帮自己女儿报仇吗？好啊，那就陪你玩儿，秦清岚怒意渐起。
　　“岚儿！真实太放肆了你，那白玉盘螭酒樽可是上古先皇送与万家流传千百年之久，怎么这会子，碎在你手里了呢！”那白玉盘螭的酒樽她听说过，很久以前，万家随皇帝不辞劳苦，建功立业，歃血饮酒时，先皇特地命人打造了两尊玉盘螭酒樽，一黑一白，白玉酒樽送与万家，黑色留在王宫，这两件玉器可以顺着纹路相互嵌合，曾经也用作发兵兵符，精美无双。万家中道没落后，曾经又靠着这尊尊贵的酒盏东山再起。这么个稀世难的宝贝，竟给万公爵媳妇儿为女儿耍小心计给打碎了。
　　只是秦清岚有些发懵，皇爷爷这么当众凶她，还是第一次呢。
　　“皇爷爷，明明是万夫人自己碰掉了酒杯，只是孙儿恰恰那会儿经过夫人跟前而已，为何要说是我打碎的呢？”意思不仅是说白玉盘螭酒樽不是她碰掉的，而是她恰恰经过万夫人时，万夫人自己打碎的，重在“恰恰”，其中有些隐喻不言而喻啊。
　　“岚儿！你做事如此冒失，国宴迟到不说，还打碎国宝，不知礼数，不闻己过，真是把脸都给我丢尽了！还不快给万夫人道歉。”
　　秦清岚心里怒火中烧，让她给这个挑事儿的女人道歉，凭什么！此时，旁边的秦清帆起身，亮声说道：“皇爷爷，孙儿刚才也看见了，就是万夫人自己打碎了酒杯的。”清帆是秦瓖的儿子，年又十七，和秦清岚感情极深，这会儿自然看不下去长姐受屈。
　　万夫人脸色发白，正要说话，又被秦清帆顶了一句：“许多人都知道昨天晚上万家千金肆意冲撞清岚郡主，被郡主训斥一番，莫不是万夫人想要为女儿争口气，用着见不得人的手法为难郡主，我长姐贵为护国公主，自然不用与你一般见识!你还是管好自己和自己女儿，别到处招惹贵人，更是丢脸！”秦清岚瞪了他一眼，源他话说过了，毕竟这是国宴，众宾来贺，不宜失宜啊。
　　再看万家夫妇一脸不悦，万夫人直要气哭了，她本身就是个爱装聪明算计人的人，难怪会生出这么个女儿。万公爵比较老成，知道再争辩只会越来越糟。于是起身转向皇帝：“请陛下公断。”
　　“够了，别闹了，岚儿，无论如何你也太放肆了，今天国宴你不知礼数，也就不用参加了，去后殿呆着，等宴会结束再发落你！”
　　“是。”秦清岚默默打算退出去。
　　祸不单行，才惹上一出事，又一出砸了下来。这会儿万伊人哭哭啼啼跑进来，告状说秦清岚如何如何羞辱她，把她丢到水里，还被青蛙扑腾了一番，只是她现在只一身湿淋淋的头发像海藻一样贴在脸上，面无血色，只裹着她刚留下的一截青练。
　　皇帝当着各国来宾的面，让两个小丫头闹成这样，颜面丢尽。只平了平气，挥手让她俩下去，宴会继续。
　　秦清岚和万伊人一同，出了后殿，万伊人气愤的斜眼眯着清岚，愤愤的走了。秦清岚突然想起小画舫上那个讨厌的人，就想去叔叔那里确认一把。于是让冬冬先清凉阁了，她独自奔去玉轮园雪堂，找叔叔去。
　　雪堂外植松养竹，三径通幽，时闻流水鸟鸣，清雅无比。进了正堂不见人影，只穿进后院，才见搁这儿偷闲的叔叔在巨大画架上画着一幅山景图画，还未及上色，那磅礴气势直看得人胸中畅快。她顿了顿，不是来赏画的，冲过去揪住秦瓖的衣袖说：“叔，我问你个事儿呗？”秦瓖转身，他身形颀长高大，面容坚毅生光，整个人既散发着文人雅气，又充溢着军人刚气，秦清岚从小被他待在身边。
　　“你说闺女，什么事儿？”
　　“你上次说给我物色的夫君，是不是叫叶云天？”
　　“啊，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呢？”
　　“您确定他这人没毛病？”
　　“很好啊，叔跟你说，无论脾气，秉性，除了男女之分，他跟你如出一辙啊，而且跟你叔一样，纯爷们儿，身经百战，好着呢。”
　　“跟我如出一辙什么意思？他就是个流氓变态。我怎么可能，跟他一样呢！”
　　“你的确……”秦瓖听她这么说，若有所思的瞅了瞅她，话到嘴边没出口，怕热这闺女炸毛。“你不是去宴会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于是他有告诉他叔前因后果。听完后，秦瓖面色严肃了一下，又恢复如常，对她说：“闺女啊，今天可能会发生一件大事儿，你不用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知道吗？”
　　“啊？哦。”她懵懵懂懂问了一声，又应了一声。
　　午后，皇帝寝殿里，万公爵在与皇帝聊着什么，只见皇帝一脸怒意，原来是万公爵恶人先告状添油加醋说尽了秦清岚的不是。老皇帝咳了两声，眉头紧拧说：“这丫头，真是越发胡闹了，前些日子自己派人去截杀了一位特使，朕也就没追究，毕竟是我兄长的亲孙女儿从小跟我身边，就跟我的亲孙女儿一样，没想到她有仗势欺人，委屈了贵千金，我之前看她小小年纪就才高志远，想要她长大后成为栋梁，现在看来她担不起护国公主这个尊位。”皇帝还没说完，万公爵眉间已露喜色。皇帝瞥了他一眼，立即起身吩咐门外侍从传话清凉阁。
　　是日下午，秦清岚在她叔叔那里磨蹭了一会后，回到清凉阁，发现有侍从等候，对方开口炸雷：“护国公主秦清岚行事失稳，有损国容。外罪于宾客，内欺辱大臣，品行不佳，自今日贬谪至岐山静修，撤去护国公主之位，即日迁往岐山。”秦清岚不像她身边的人一样或惊怒，或气愤，她很平静，开始有一些不解，后来明白，一向慈爱的皇爷爷竟会如此待她。皇爷爷此时贬斥她，大概是为了让她远离是非之地，故借了个由头，让她去偏远的岐山。
　　晚上，她将行装打算好，闲坐在小鱼塘边看鲤鱼，忽然听见外边一阵吵闹，就有人向她这里扑腾过来，银铃般的笑声惹人恶心。万伊人应该是听说了她被贬斥的消息，跑来嘲讽挖苦她的吧。竟然就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硬闯她的寢殿。
　　“呵呵呵呵呵，诶呀，清澜郡主，竟然这么快你就自食恶果了，你居然敢几番羞辱公爵女儿，这回……”那种样子实在令人作呕，秦清岚没心思和她纠缠了，也不屑于跟她争执什么，只不耐烦的起身，没等万伊人说完一句话，就吩咐道：“小司!”
　　“郡主。”小厮应声而来，领着几个保镖。
　　“把她给我绑了，吊到杠子上，就跟捆猪一样，黎明前挂在熏风院。麻利点。”
　　“是。”
　　于是万伊人被用抬猪的方式绑到了熏风院——各位王侯公子住的地方，万伊人一脸惊慌，她的小哥哥们可都在哪里啊！
　　据说后来这件事之后，万伊人再也没敢出来见过人，谁让她爱惹是生非，上她秦清岚的家门来挑衅，不会有好下场的。
　　次日晚到了岐山神宫，也许是映着夕阳的缘故，久无人烟的岐山神宫破败不堪，里里外外弥漫着灰尘，结满了被蜘蛛遗弃的蛛网，从此，她就要在这里迎接下面的血雨腥风了。只是这充满血腥的斗争远比她预料的要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