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老婆跟我同岁，原来他大我十岁》树淼

2、渐渐熟悉的陌生人

　　“新年快乐。”何西旻看着牧天阔的头像，想了想礼貌地发了个祝福过去。
　　“你也快乐。”很快就收到了那边的回复。
　　何西旻顿时静默了，他已经很不会聊天了，看起来对面的人也是。本来就是因为一时寂寞才想找人聊天打发时间。就这样子冷场他也不怎么甘心。
　　“今天跨年夜，没出去玩吗？”想了想，何西旻问。
　　“刚出去回来。遇到脑残，败心情。”牧天阔也没有不聊天的想法，要是真的不想聊天他也不会无聊地来摇一摇了。毕竟他现在一个人在车上也挺无聊的，还有一个小时公车。
　　“脑残？怎么个脑残法？”能从对方的回话中感觉到对方也有继续聊下去的想法，何西旻调整了位置，准备好跟对方聊聊。网络上这种不见面的对谈，对方并不知道他是天才，如果他们聊得不好，他随时可以删人不聊。这种状态让他很放松。
　　“就一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没本钱还有公主病的脑残。”牧天阔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女孩子就说得好听了，嘴还是一样毒。
　　公主病的脑残？这话听起来真毒，但是何西旻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对方很有趣。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突然想到好像之前在实验室听师兄他们闲聊的时候说过聊天必备表情包，他就在自己的表情库里搜索了几个表情包发了过去，压根忘了这些表情包他是在他们家族群里保存的二奶奶的。
　　另外一边，牧天阔看到对方发过来的表情包，一时笑崩了，这是哪里来的中世纪古董？这种中老年表情包他七十多岁的奶奶都不会用。想到自家潮得不行时常给他发各式表情的奶奶，他就越发觉得对面的小古董有趣。
　　长夜漫漫，一个在空寂无人的公交车上，一个在只开着小夜灯的寂静房间里，就这样用着两只手机慢慢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态度渐渐地从“聊着不好随时删掉的人”变成“挺有趣的可以留着做朋友的人”。

　　那天晚上之后，两人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何西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身边的师兄师弟在闲时的时候总会拿着手机玩了。本来就是因缘际会相识的陌生人，不会见面不知道彼此，在有限的空间里交换着彼此的消息。他也不会再被摆在高高的“天才”台上，在牧天阔这人的眼里，自己只是他的一个普通网友，就算他跟他透露了一些他比较聪明的讯息，牧天阔也并没有当成一回事，仍旧把他当成普通人，最多是有点聪明的普通人。
　　这样的讯息给了何西旻安全感。他开始会给牧天阔发一些日常，而牧天阔即使没有立刻回复，却也会在后来看到的时候回复他，跟他交流一些他那边的日常。
　　这种日常信息的交流给了何西旻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常年都是一个人，这并不是说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他身边有导师，有师兄师姐，还有父母弟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人会让他想发出一条“中午我吃了食堂的土豆炖排骨，很好吃”，而那边回复了一张红烧肉的照片，“二食堂的红烧肉好吃炸了。”被摆在神坛太久了，哪怕是最亲密的家人，面对“神坛”上的“天才”，交流起来也因长时间远距离相处而显得生疏，这种生疏，却在父母弟弟之间亲密无间的交流时，却显得多么的“亲疏有别”。
　　跟牧天阔这种普通的日常交流，不是学术交流，这是何西旻所陌生的领域，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感到安心，甚至他会想去跟他分享更多。
　　这是交朋友的感觉么？
　　何西旻想。

　　另一边的牧天阔，也觉得很有趣。
　　会认识何西旻，是因为那时候他烦躁极了，加上午夜末班车带来的些许寂寥，让他突然想找个人聊天，又不想找熟人。随机摇了那么一下就认识了何西旻，这个，意外的有趣的人。
　　他本来觉得，虽然这个社交软件还没有被淘汰，但是还在用的，大多都是他爸妈那一辈的人了，毕竟他们用习惯了。到了他们这一代又有新的流行的社交软件，他们更偏向的是属于他们这时代的这个软件。那天晚上，大家都很无聊，聊下天打发时间，过后自然而然就不聊了，多正常。
　　谁知道那是一个不以常理推敲的人啊。那天之后，何西旻就开始给他发一些日常。要不是确信他身边没有叫何西旻的人，以及从一些对话推敲出来的其他信息，他都以为何西旻是哪个对他有企图的人批的皮。
　　本来不想理他，但是在他发过来的时候。每次看到的第一时间，他都会即时回复。大概是因为，这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在这个大家都很浮躁的速食时代，聊两句都可以约个炮，何西旻却认真地跟他聊生活琐碎，并且看得出他的而确之是这么一个认真生活的人。有趣，真是有趣。
　　因着这有趣，他一直没有断掉跟何西旻的联系。

　　何西旻最近心情一直很愉快，他交了一个从未谋面却莫名合拍的好朋友，当然这个“好”字是他这边单方面的心理状态，他没有问过牧天阔那边的想法。但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段时间牧天阔给他的陪伴已经足够了，就算有一天牧天阔因为生活跟他渐渐疏远，他也不会觉得有所遗憾，曾经跟这么一个人交谈过，知道有过朋友是什么样的感觉，对于总是一个人的何西旻，就是一种难得的体验了。至于疏远，何西旻觉得“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句话从古流传至今是有深刻道理的。
　　人跟人之间的交往，是有一定时间性的。学生时代的友情因为没有出社会而显得格外真挚，学生之间也会许下“做一辈子朋友”的承诺。但是在成年出社会之后，却会因为彼此工作的忙碌而渐渐疏远关系。这时候能够否决他们曾经的感情吗，不能。在工作的这个阶段，成年人又会认识新的工作伙伴，有一段属于成年人的社交感情，这段感情又会随着工作的往来以及变动而变化。
　　何西旻虽然还是学生，没有出过社会。但因为从小跳级读书的原因，他待的班级都不长久，虽然在小学的时候有过短暂而真挚的友情，他也曾经以为那个跟他说“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的小伙伴会陪他一辈子。这个念头，却在他读初中时，回小学找那同学的时候，被那同学来了一句“你是谁”打断。那时候的何西旻是心碎而难过的。但是他却不会去责怪那个同学，毕竟那个同学还是小学生，他们也确实长时间没有联系，他会忘了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那之后，初中高中他都并没有交过朋友，毕竟他是作为插班生进入一个班级，又因为很快学会而离开这个班级。这么短的时间并没有让他很快插入一个班级，更何况班上的同学都有自己的小群体。他不懂怎么融洽地插进去，也不会。就安静地看着书，从书里汲取知识，当他的年纪第一，天才少年。
　　他是孤独的，却也以此自傲。拒绝承认自己是被那句“你是谁”伤到了。拒绝承认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卧槽，我到班里的时候才知道我们今天要考试。（熊猫垂头丧气jpg）。”那边是牧天阔发来的消息。
　　何西旻看着牧天阔发过来的消息，在看到那只沮丧熊猫表情包的时候控制不住扬起了嘴角。他很快就找到了适合的表情包给牧天阔发了过去。
　　另一边的牧天阔，看着“相信你是最棒的加油jpg.”还有一大朵闪闪发光的玫瑰花，抽了抽嘴角，这小古董到底是哪个世纪的，怎么老是有这种中老年表情包。
　　“我一会也要去图书馆，最近要考试，跟你一样。（系统自带委屈表情）”何西旻想了想，也分享了“苦逼”的讯息。他最近确实也要开始忙了，导师昨天刚通知他要进行新的实验，给他提前“预警”了下。至于为什么不坦诚相告，他心里是有点没底气的。太清楚旁人对于所谓“天才”的态度，就更害怕这个自己目前而言相处挺愉快的网友得知他也是“天才”，会产生什么其他的态度。他希望在牧天阔心里他就是个普通学生，跟他一样，为考试发愁，也要去图书馆努力学习。
　　“哈哈哈，那很好啊。（一起奋斗jpg.）。”果然对面的牧天阔得知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开心。
　　坏人，何西旻气鼓鼓地看着牧天阔的讯息。他就知道，在知道自己不好过的时候，如果有个人跟自己一样不好过，就会心情愉悦起来啊。还好他不是真的要苦逼地去考试，虽然跟着导师做实验并不会比考试轻松多少。
　　“战友，我们要一起为了美好的明天而奋斗。（翻滚吧少年jpg.）”牧天阔很快就再发了过来。
　　好吧，看来不止心情愉悦，相同的处境也会加深朋友之间的感情，那也挺好的。何西旻心虚地想。然后发个“让我们为美好的明天奋斗jpg”，图片上还有一个穿着端装的中年妇女举杯。
　　牧天阔看着那个妇女抽了抽嘴角。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古董。想了想，牧天阔直接把之前备注的“何西旻”改成“小古董”。就他用的那些中老年表情包，称呼他小古董一点都不是欺负他。牧天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