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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不靠谱,真心不靠谱。

      黑仔吐着舌头翻白眼,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被拖躺在地上,任由慕千拖着他走到这条街又跑到那条巷子里。

      “黑仔,你快起来帮我嗅嗅味儿,我找不到那个地方了。”慕千抬脚轻轻揣了地上装死的黑仔。

      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也不想去。仙女我们回家吧……

      黑仔继续躺地上装死,心里头希望慕千就这样一直迷路下去,也盼着那个什么人鬼的赶紧离开这个镇子滚得远远的。

      但事实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么美好。

      他拿慕千一根筋往前冲的劲不知道咋办的时候,一阵诡异的风吹撩着他的背脊毛,他仰头一看,只见慕千周身自下而上扬起一阵无形的风涡,撩动着她的发丝衣摆,方才还黝黑圆润的眼瞳,犹如一滴墨珠滴落水中晕染开一般,逐渐染化成了深邃蓝,微微的萤光,如同是在黑夜中反光的猫眼,拥有着美到极致的颜色,带着静谧而感性的生动,却又不经得令人感到紧张、压抑和窒息。

      云层上的天宫。

      前脚才行出穷宫的青衣男子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眉头一挑,右手轻扬关实宫门,转身的一刹化作青光往天外逐渐飞远。

      而人间。

      面对忽然变了气场的慕千,黑仔是真的给吓呆了。

      她纯粹而爆发出的灵气寒而凌冽,又炙热如炎。黑仔猛地跳起来抚平自己身上被她灵气逼炸的毛发,气急败坏吼道:“哇哇哇,你做啥!”吓到妖了喂!”

      “抓鬼。”

      她的嗓音空灵带着一种回响。

      慕千抬头望着自己西北方向的环绕着一阵黑气的天空。只见她从头发上取下一片羽毛,往空中一抛,竟是吹来一阵风,吹迷了黑仔的狗眼。

      再定看时,慕千已是承载着那根变大的羽毛往着黑气聚的地方飞去了。

      没有被带上的黑仔,反倒是一时不习惯了。瞧慕千越飞越远,也来不及舔平毛发,轻轻哼了哼口气,撒着狗腿子穿街过巷地跟上去。

      此时天色早已入夜,以表演台为中心的方圆十几丈内笼罩在团团黑气之下,竟是张开了一个蛹状结界。

      结界中的那名和尚盘坐于草蒲团上,掌心合十,双目紧闭。他周身散发着的团团黑气,似与结界同源,着实邪门。

      白日里前来听讲的老百姓,还痴痴站在那。

      走近了才发现,百姓都微微低头,而结界内四溢蔓延生出许多黑丝,形态大小粗细各异,有的更是牢牢黏附在百姓的后颈肉上,竟生出一丝人被吊挂悬梁之上的感觉,诡异恶心至极。

      还有没有附在人身的黑丝,飘飘荡荡的无处可去,便探着生息往结界外四周延伸去。

      混入人群伪装的陈述无意碰倒一名百姓。

      那人似是没了魂,神色涣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若要说有什么在动的东西,那就是后背上粘糊着的黑丝,即使因为那人倒地给扯断了,可那黑丝竟一分为二,一头往那人后脊骨里钻,另一头遁着陈述飘来。

      见此,陈述心头不免一阵恶寒,往后退了退顺手撒了一把粗盐,才让那些黑丝没再贴过来。

      从这个和尚来到风衣镇后,陈述便注意到了他。倒不是因为和尚的医术真有多高明,而是这和尚邪气得很。什么摸下腿睡一晚就能好,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不过是偷换了概念,先满足人愿再以收取代价的理由吃了灵魂,最后再随意篡改人类记忆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继续这样骗取百姓。

      陈述不得不说这和尚是精明有谋得很,算得是他出山来,遇见过最别扭恶心的一个,特别是他这些缠人别扭吸食魂魄的东西,真没差是令他打退堂鼓。

      那和尚忽然起身,陈述惊忙闪身躲在人群身影之后,小心翼翼伸出头,瞧见那和尚睁开眼来,黝黑无光的眼睛仿佛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在黑夜中张望。

      陈述神经紧绷,探出头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翻手抓来几张符篆,神色陡然一凛,屈身迈前正要念咒将黄符抛出去,一阵疾风打落了珈摩的毗卢帽,光秃秃的头顶画着扭扭曲曲的黑色纹路,像极了那缠人的黑丝。

      那方头顶天空一闪而过闪闪光芒,空灵的嗓音在天空中回响,“妖孽,还不收手。”

      方抬头,珈摩就被某种粘稠液体淬不及防地泼了一脸,还被强行贴了一张真字黄符。

      “嘶啊啊啊——”

      痛苦沙哑的撕吼从珈摩的喉咙中传来,令闻者不经觉得悚然刺骨,不寒而栗。他双手举作箕张状,弓着背像是万分疼痛难忍,伴着珈摩的吼叫,他脖子上青筋爆出,黑色的纹路随之爬上脸,瞧着整张脸毫无血色,煞白狰狞得可怖。

      “哟!中了!”看着珈摩这般痛苦的样子,令终于是赶上慕千的黑仔高兴得直跳脚。

      而陈述却没为此松口气,只是撇了慕千一眼,目光便停留在那弓着身体不敢碰自己脸的珈摩身上,听着珈摩越发越瘆人的叫声,愈是觉得那叫声像是在笑,紧张和不详浮在心中七上八下,觉得并没那么轻易解决。

      同样以为自己成功了的慕千,察觉到一丝异样,双脚落地还没踏实,又立马跳离原地,及时避开脚边冒出来的黑丝。

      “唔!”一闷声。

      只见慕千在半空中被一道正面来的黑风拍打在地,黑仔急急喊了她一声,可还不及她松口气调息,结界壁上探出的黑丝缠裹住慕千的双臂,将她拉拖固定在结界壁上,以极快得速度束缚住她的身体四肢。

      被捆困在结界壁上的慕千心脏猛地抽痛,丝丝寒气渗透进身体,刺骨伤神。脑海中更甚似乎有千万种嘶喊鸣叫,眼前的人鬼竟是越笑越发跋扈得意,轻而易举地撕去了额头上对他并无任何作用的符纸,他瞪大了眼,一张嘴笑咧到了耳后,因为脸上模糊的血渍,此时的神情也变得狰狞恐怖。

      珈摩伸手捏住慕千的下巴,慕千咬牙瞪向对珈摩那双黑而无瞳的黑洞眼,苍老沙哑的嗓音吹在耳边足足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是这眼神,你是第二个对我露出这种眼神的,我这副皮囊的原主起初也这样看我,我还记得他充斥着恐惧、憎恨、怨恶的心灵……”他说着舔了舔唇,“对了,他名字叫珈摩?”

      珈摩意外尖长的指甲戳刮破慕千的脸蛋,在她脸上留下一条血印。他拭去一排血珠,放唇边长舌一舔。

      “刚才你的突袭着实是吓我一跳。小小的精怪有几两修为,学什么捉妖除魔,就连那个胆小怕事的捉妖小鬼,都躲着远远的。不过也是,区区蝼蚁已经连续送死了好几个,自然也学乖了,既然你送上门,我便先吃了你滋养我的神体,再去解决那个躲在角落的小老鼠!”说完,只见珈摩轻轻挥挥手指,慕千身上的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缠愈多,躯体也渐渐被吸进结界壁内。

      “啊啊疼阿…!”慕千只觉身上的灵力被一丝丝强行剥离,分明痛苦不以,却紧咬下唇强忍。

      而见她声都要喊不出来了,黑仔可格外着急,发现躲在百姓身后的陈述,忙是跑上去踹了他一脚,“你还站着在做什么嘞!快救妖啊!你是不是害怕那些黑丝怂了!”

      “别吵!”黑仔的话惹得陈述一时心烦,既然目的是一样的,人他自然是会救的,只是此时他现今手里抓着符篆却不知道什么时机救人。

      “神体?不人不鬼的玩意竟也敢称呼为“神”!莫要猖狂!”这脸皮也太厚了!

      困境中,慕千咬破下唇瞳中荧光一闪,几道风声爆破开她周身的黑丝,双手自由的瞬间她朝前洒了一把盐巴黄豆。

      黄豆和盐巴到底是有用的,豆子四处撒落弹跳,灼痛了人鬼,逼他后退的同时不得不张开层层黑丝来护身。

      趁着间隙,慕千画地为圆张开一尺结界,避开向自己蔓延而来的黑丝。十指快速挥动,无数根红线从珈摩所在的地底下冒出,快准狠地穿过地上洒落的黄豆,交叉转折结织成一张密网,封锁了人鬼的每一寸行动。

      一旁的陈述看准机会,抬手拿出乾坤镇妖盘抛了出去,捏诀念咒的同时跑上前,二指夹着一张空白黄符贴在人鬼的额头,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在黄符上画下字符。

      罗盘漂浮在半空中,在字符完成的瞬间以雷霆不迅掩耳之势挥张开八卦金光网,强烈的金色光芒如同是刺眼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周围。

      珈摩的身体起了许多黑水泡,且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水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他的手变得不是手,脚变得不是脚,方才瞧着还有个人形,现如今在金光下很快变成了在地上蠕动的巨大黑色烂泥,他的惨声刺耳难听:“啊啊啊啊我的皮肤!我的身体!啊啊啊啊!不——”

      慕千看着人鬼如同烂泥般的身体在光下膨胀,膨胀,再膨胀,最后竟是“嘭”的一声炸了。

      黑色烂泥炸得到处是,很快也被蒸发成了烟气。

      慕千的碧眼逐渐消退,变回了黑色。她抬手摸了摸脸上隐隐作痛的伤口,竟一时无法自愈,回想起人鬼那一炸开,她后脊背一凉打了个颤。

      陈述收回乾坤镇妖盘,定眼细看正站那的慕千,还真是那个偷了自己家鸡血的人。

      “小千!有百姓在消失!!”

      人鬼消失了。

      巨蛋状的结界连同那缕缕纠缠黑丝一块崩塌瓦解。

      黑仔口中正在消失的百姓,在接触到结界外的空气后,身体化作缕缕黑丝随之风化。人鬼的信徒说白了就是它的食物,这里百姓大半多早已经被掏空了,剩下的不过就是一副空壳,消失是迟早的事。

      不过……有销声匿迹者,自然也有幸免于难者。

      就比如慕千在百姓群中毫不意外的找到了昏迷的胡卿卿,只是令她意外的是,离鸢竟然也在。

      “胡卿卿,离鸢,醒醒。”

      慕千上前,轻声叫唤两人的名字,话语中似是带有某种灵,令闻言的两人睫毛抖动了动,陆续睁开眼来。

      离鸢只觉得自己似是做了个好长的梦,脑袋昏昏涨涨一阵好睡,醒来的下意识动作便是伸了个懒腰。

      看见慕千,她还一副很诧异的样子:“小千,你怎么也在这,不是说有活神仙吗?你的脸又怎么了?”

      “活神仙已经走了。我刚追赶活神仙送东西的时候给磕了。你和卿卿姐睡着了,醒来就赶快回去吧。”慕千瞥了眼离鸢的手腕,眼神一沉。

      “怎么会睡着呢,真是奇怪啊。卿卿,我们回去吧。”离鸢推了推醒来后依旧是眼神痴痴的胡卿卿。推了她好些时候,她才缓缓回过神来,慢悠悠站起身,嘴里念叨着回家二字,恍恍惚惚的竟是抛下离鸢先走了。

      “诶!卿卿!你等等!小千我们就先回去了,天色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脸上记得脸上擦点药。”离鸢急忙同慕千辞别,小跑去追走远的胡卿卿。

      见胡卿卿不同似下午见着那般有活力,眼神也如死水般死寂,黑仔不禁凑到慕千脚边坐下,抬起后腿抓了抓脖子,“小千砸,那姑娘神情不对啊,好像不认识你了,连另外一个小姐姐好像也不识得。”

      慕千点头。

      “那你不帮她?”黑仔满脸疑惑。

      “丢了一魂还能捡回条命已是万幸。估摸方才那姑娘回去睡一觉,也会不记得今天发生的事。这人鬼到风衣镇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信徒众多。一旦被黑丝黏住,就成了供养人鬼的食物。寻常人看不见这等邪物,那东西依附时间越长,失魂健忘的情况就越明显。等魂都吸光了,人也没了。不仅仅是尸体,就连曾存在过的记录也一并没了。”陈述走上前,双手环胸打量着慕千,“你方才用的是‘言灵’吗?没想到你个偷东西的小妖怪还会这个。”

      慕千转头看向陈述,“你是……老陈头家的下人?”

      “是公子!独苗的!你个偷鸡血的贼!”

      “小千砸,你偷鸡血了???那刚才你泼的是鸡血?”黑仔诧异看向慕千,还没回过神额头便是被慕千贴了一张画好的符篆,惊得黑仔是滚地哇哇叫,喊了好一阵才发觉自己一点事也没有。

      陈述翻了翻白眼,拦下还想要把竹筒里剩余的鸡血都泼黑仔身上的慕千:“别折腾了,那是母鸡血。”今天杀的母鸡是李婶特意给我煲汤的。

      慕千一时竟无言以对。

      忆起自己甩头胡乱喊天喊地的黑仔更是一阵脸黑。

      “那你当时怎么就不拦着我问问我取鸡血做什么用?哪怕是告诉我是母鸡血也成啊!”慕千理直气壮地撑腰。

      陈述怪异得看着她,“我要是问你就会老实告诉我?”偷了人家东西不急着跑还等着人抓,不是别有心计就是真蠢得可以。

      “不会。”

      陈述摊手:“那我更不好奇,记得给钱就行。”

      慕千瞪大了眼睛,一把是将鸡血泼陈述衣服上,“一破母鸡血还收我钱?我要是有钱还稀罕这鸡血??买一筐朱砂不香吗!”

      “你……”陈述瞧着自己袍子上流淌的血渍正欲说她不可理喻,想了想又是罢了,不愿再同她争论下去。

      两人不欢而散。

      ——

      第二日。

      梨花院的后台,依旧是热热闹闹的。

      换好戏服的离鸢瞧着衣领上的凤尾结,下意识摸去右手腕,却是什么也没有。

      离鸢摸着空落落的手腕,总觉得是少了什么,可是她忆了许久,却终究是没想出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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