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路转》Jz_www

7、之七 夜幕中的操场

　　操场上只一束光，照到既即明，不照即暗。说“束”不太贴切，是一种带有锋芒的强光，光与暗之间，没有过渡喘息的余地。
　　在操场上转一圈，必由明入暗，从暗至明，在乍明乍暗之间，可以给人很多遐思。
　　他喜欢夜幕降临后来这里。
　　他喜欢静，喜吹“风平浪静的下面暗流涌动”，于是任何与“动”相关的事情均不沾染，篮球也是，跑步更是，心脏的狂搏与许水的浸滋会坏了他绵密的心思。
　　十先生这时总出没在篮球场上，即便加此，他也从不去。像队友一样在场上和他抢球？像溺于爱恋中的小女生一样在球场旁尖叫不已？左右都不是他的作风。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光与影的变换中踱了一圈又一圈。
　　某一圈走至光下，十先生忽然出现在他身旁。
　　操场上人声很繁杂，内圈有着着短袖短裤的长跑的人踏出来的脚步声和匀速的呼吸声时时略过:外圈是三五成群的“闲话圈子”形成的人流，不断向前涌进着，时时爆发出一串夹着讥讽与狂野的笑；绿茵场上是就着光线飞驰的足球的响声，和着打门未种时，那一声长哨和一片啼嘘。
　　但他耳中顿时只剩了自己的心跳声。
　　“你在这儿啊。”
　　他们加入到了外圈的人流中。
　　都怪十先生突然的闯入，他刚刚在琢磨什么来着？博尔赫斯遇到的“另一个人”代表什么？“我现在该做些什么？我该做些什么？/我就照现在这样跑出去，走在街上/披散着头发，就这样。我们明天该作些什么？/我们究竟该作些什么？”这些在荒原上的发问象征着什么？LaVieEnRose中间那里下一句的旋律是什么？真该死，他全忘了。

　　他们从灯光下将迈入黑暗的背侧，就在这一刹那，十先生拉起了他的手，揣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他大惊，但却无法抽离——十先生掌心的温度，刚好弥补了早春夜里略泛的凉意。
　　“谁不爱这瞬息的变幻！”他想起这首诗。
　　他们仍走在“汹涌”的人潮中，在黑暗中，在春色渐酣中，在人声鼎沸中，在“静了不静的夜”中。
　　下一次由影入光，他会不会就此放开，当什么也没发生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十先生的口袋很空，容得下两只相握的手。
　　操场很宽阔，容得下他们加入汹涌的人潮。
　　这夜色中的影绵延万里，容得下，这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