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崖》段清酒

2、第二章 海妖

　　半个月前，也是月暗星稀的墨蓝色苍穹。

　　“哗”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大片大片的乌云，云层摩擦间一道闪电劈过，霎时间将古堡内照亮，摇摇欲坠的那些个烛火最后还是灭了。

　　“噫。”小小声地讶异了一下，夏奚认得，这是海妖一族整出来的动静，但是海妖一族向来清楚这一块是相当于血族的禁地的，也向来是会避开这一块地的。
　　今天是怎么了？

　　带着些墨蓝色的闪电打了几下之后，厚重的云层也层层散去了，像是那些海妖意识到自己打到了血族的禁地，这才不情不愿地散了，不然崖下那一片海里的杀人鲳也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情愿”的。

　　海妖虽然散了，但是夏奚还是得下去看看，当个合格的“守棺人”。他也没有点灯，开了窗户便往下一跃，下坠的失重感让夏奚久违的刺激感，但是底下乱石嶙峋的石壁滩还是得避过的，不然就是一出“乱石穿心”。

　　吸血鬼在黑暗里的视力都还不错，夏奚也就绕着乱石滩随意地溜达，空气里萦绕着混着海腥味的血味。

　　最后循着血味在一个还算隐蔽的角落找到一只被银白色长发遮挡着的海妖，银白上是斑驳的墨绿色血迹，让本是神圣的颜色变得肮脏不已。

　　夏奚想着，也不知道这只海妖是闯了什么祸事，居然会被向来独来独往的一众海妖一路追杀到这里。到了这片海域，杀人鲳就是主宰，也不知道这只人鱼是怎么逃过杀人鲳的追捕的。

　　看着这只倒在地上鲜血淋漓的海妖，夏奚一时间有些头疼，不知要怎么处理。海妖身上的海腥味很重，是夏奚最讨厌的味道。
　　他想了想，还是丢这吧，要带回去免不了一顿麻烦。

　　他才踏出一步离开的脚步，裤脚就被一只带着粘液和血液的手给抓住了。夏奚低头，这才看见这只海妖的脸，银白的长发散落，狭长的眉眼紧蹙着，眼角下是令人惊艳的蓝绿色细碎鱼鳞，墨绿色的血液在他脸上斑驳散落，把他本就摄人的容颜衬得更妖冶了，细长的耳骨穿过银发在末端分叉，像是深海里蓝色的珊瑚美丽而又幽秘。

　　“啧。”夏奚有一些轻微的洁癖，他动了动自己的腿，拉不动，又抬眼看了一下这只海妖，小声嫌弃，“啧，也不知道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这力气可真大。”

　　海妖的手劲太大了，夏奚也不想上手拖着海妖回那个古堡，就看了看周边，就近坐在了黑岩上，一双长腿，因为海妖拉着的裤脚而笔直笔直地放着。

　　月色......刚刚的乌云散去了，月亮也没出来了，昏暗里的海面波涛汹涌，底下潜伏着在这繁衍生息百年的杀人鲳......夏奚歪着头，手撑着下颚，看着那片海面。很是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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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细微的声音响起，夏奚缓缓回过神来，才想起这个一直拽着他裤脚的海妖，随意地低眼扫过去，又扯了扯自己的裤脚，把它拉回来，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海妖那双墨蓝色的瞳孔，像极了深海的颜色，冰冷的，是海妖用来诱惑人心的杀器。

　　“唔，是吸血鬼？”海妖的声音向来是捕杀海员时的绝对引诱，这只海妖的音色是低沉悦耳的，不大的声音又像是带了小勾子一样，朦朦胧胧间，似乎就被轻易诱惑去了。

　　“海妖。”夏奚的声音向来是清冷的，他只是低敛着眉眼，原先藏在之间的锋利仿佛一下子都隐藏起来了。

　　“德奥维尔·缅因。”被这么称呼的海妖顿了顿，先说了自己的名字。他一手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他的上半身是人类所谓的完美身材，肩胛骨后是凌乱而细密的鱼鳞，但如今这裸露出的米白色皮肤上，全是细碎的伤口和凝固的血污。

　　海妖的下半身深蓝浅蓝的细微鱼鳞像流缎一样闪烁着细碎的光亮，那美丽是血污也无法抵挡的，巨大的鱼尾在砾石砂石堆积的海滩上轻轻拍打。海妖缓缓打量这个吸血鬼的容貌，目光放肆地略过夏奚温和的眉眼，疑惑问道，“你是来自东方的吸血鬼？还是混血？”

　　“与你无关。”按照礼仪，夏奚本应该也报上自己的名字，但是就海妖后半句那个问题，让他不是很想遵循这个礼仪。因为他却是是个混血，母亲曾经也是东方的贵族，姓夏，只是家道中落被发卖至这遥远的西方，“父亲”把他从那个贫民窟带回来以后，也没有给他冠上“尊贵”的“托瑞多”的姓。
　　所以他叫夏奚，一直是夏奚。

　　“真是高傲的吸血鬼呢。”海妖缅因话尾微微上勾，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开心的事。
　　“你是怎么穿过杀人鲳鱼群的？”夏奚唯一的疑问就是这个了，若不然他早就强行离开了。

　　“因为......我给他们投喂了食物啊......大块大块的带着鲜血的鲜活猎物啊，小可爱们可是很喜欢呢。”海妖缅因笑得纯善。
　　“这样啊。”夏奚缓缓点头，倒是觉得这确实是个方法。

　　但既然知道了这个疑问的答案，夏奚就拍了拍裤脚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就要离开。

　　“哎喂，你就这么把我扔在这吗？”海妖见他要有离开的意思，有些着急了，本来只是轻轻拍打乱石滩的鱼尾也焦躁起来了，毕竟他现在伤得确实不是很轻，在七八只暴怒的海妖手下逃脱出来可不是一件什么简单的事情。

　　“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把你自己扔进去？毕竟......”夏奚回头，话语间带着些许笑意，“你现在可不就是大块大块带着鲜血的鲜活猎物吗？”

　　晦暗的光线间，缅因再看吸血鬼这张脸，突然想起了一个姓氏，“托瑞多？”
　　“不是。”夏奚否认，虽然不知道这只海妖是认识哪个姓托瑞多的哥哥弟弟，但是，与他无关不是？

　　“不是？”缅因疑惑了，他墨蓝色的眼睛寸寸地去打量这个看着年岁不大的吸血鬼，目光顿在了那一颗痣上。自下而上的角度，下颚与颈间的明灭交界处，那里有一颗极为勾人的小痣，像是浓重的靛青墨色，在不轻不淡的画上添上了点睛一笔。

　　夏奚微仰着白皙的脖子，他也感受到了这只海妖肆无忌惮的打量，不舒服极了，偏偏又像是被天敌扼住了最脆弱的脖颈，却无法动弹。

　　“那又是哪家贵族的？”缅因收起自己的目光，仿佛刚才那个无理的人不是自己。

　　“与你无关。”被这么像猎物一样打量了一遍，夏奚不恼是不可能，怎么可能还会理会这只无理的海妖。他抬步就走，这会没有一只讨厌的海妖抓住他的裤脚了，连离开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哎喂。”海妖又没有一开始焦急的态势，只懒洋洋地斜靠在黑石上，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又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头发转圈圈，尖锐的指甲显露出来，彰示着这是危险的海妖而不是单纯的人鱼。

　　“托瑞多新任的亲王殿下？那个东方混血？”海妖的声调也变得懒洋洋的了。

　　“啧，果然是海妖。”夏奚倒是不惊讶，能在数个海妖的追杀下活下来，还顺利地穿过杀人鲳群，怎么可能会是个简单人物，那个“方法”说起来倒是简单，做起来的难度可并不小。

　　想着，海妖果然是天生的爱欺诈的生物，夏奚脚下的步伐也没有乱过，沿着来时的方向找到了通向崖顶的小路。至于那个海妖，他总能有办法自己离开的。

　　被留在原地的缅因只是叹了一声气，能得到亲王传承的混血血族果然不好骗。也不做斜躺着的姿势，双手交叠就垫在银白长发下，他懒得动弹了，先睡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