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三亿分之一》雷渊

2、再相遇

　　昨晚又做梦了，梦到孩提时的快乐时光。那时的我还能看到这个七彩的世界，父母和弟弟都还在，那个开朗乐观的我无时无刻对这个世界敞开着怀抱，我简直就是幸福的代言人。。
　　醒来后发现枕头又湿了一边。并没有伤感，只是眼泪它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流出来了。
　　我想是因为昨天遇见杨一帆的原因，让我回想到了过去，晚上才做了这样的梦。如果是这样的话，希望以后别再见到他了。我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是在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迁怒于他，这样似乎对他不太公平……
　　不过，我想以后应该也不会再遇见他了吧。

　　这周末在市中心的音乐大厅有一场钢琴和小提琴的演奏会，演奏的多是些名家，不过我不太习惯去记作家的名字，毕竟是去听音乐的。只要一演奏一开始，我就会完全沉浸在乐曲之中，旁无一物。
　　“哟！刘老师！又去听音乐会啊？”前脚刚踏上公交车，司机师傅客气地向我打招呼。
　　“是啊。麻烦你在到站时提醒我下车。”我回之以微笑。市中心的音乐厅离我所在的学校约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除了去音乐厅外，我基本上不会去离学校很远的地方。因为每次去时都会和司机师傅打招呼，次数一多对方也就记住我了。
　　“好嘞！没问题！您请坐好。”
　　我向他礼貌性地鞠了一躬，随后找了个前排的空位坐下。
　　车开动了。
　　“真的是很有礼貌呀！”坐在后座的几位老人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
　　“是啊！人长得也漂亮，又有气质。”
　　“可惜天不作美，偏偏眼睛瞎了……”
　　“嘿！别说太多，会被人家听见的……”
　　“去！不是你先找的话题么！”
　　“…… ……”

　　在音乐大厅门口下车，我在附近摸索了好久，方才找到入口。这个地方虽然来过好多次，但不知道为什么老是会记错路。
　　进入大厅时演奏刚要开始，我在接待员的引领下找到就近的一个空位坐下。
　　在失明之前，我是不太喜欢这种单纯的音乐曲子的，失明之后才渐渐发觉这种纯粹从乐器中发出来的音律更能让人的情感得到恰当的表达和诠释，以及听的人也更能从其中感受到作者寄托在曲中的情感。
　　再富有情感的演唱也还是通过语言的渠道，而语言太过表面，无法传达的东西太多太多。这就好比只用眼睛去看世界，而很难体会到外物表皮下隐藏的精气神。
　　人的眼睛很容易被外观的现象分散了注意力，而忽略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这也是我在失明后才注意到的问题。
　　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闻，去呼吸，用肌肤去感受，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是只用眼睛才能看见。

　　演奏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中间休息了两次，似乎都有许多人前去要签名之类的，这期间我一直坐在座位上，等待接下来的演奏开始。
　　演奏结束，热心的接待员直接送我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台。
　　“一次次地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我向他道谢。每次来都得到这个接待员的热情照顾。
　　“不用客气！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车来了，我向他鞠躬道别。
　　“路上小心。”
　　“我会的，谢谢。”

　　“诶？刘瑾婷同学？！”上车后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但一时间记不起是谁来。
　　“你是……？”
　　“是我啊！杨一帆！”
　　“是你啊……”我回过神来。
　　“好巧！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是啊，好巧。”
　　“你也是来听演奏会的？”少顷他又问。
　　我说是啊。
　　他说他也是。然后又从包里拿出刚刚得到的签名在我面前晃悠，当然，我看不见。
　　“今天很幸运地拿到了签名呢！”
　　“是嘛？恭喜你啊！”虽然有些尴尬，但我仍保持着笑脸。
　　“啊！那个……对不起……我忘记你的眼睛……”半分钟后他才注意到我看不见这件事。
　　“没关系的。”

　　这个人反应也太迟钝了吧……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还是会让人有些不爽。有些不太想再和他说话。
　　他接着又开始谈刚刚的音乐演奏，我一听就知道他是个外行。他讲的多是一些自己对某些曲子的感受，并没有带那种褒贬的批判，而是对每一首曲子和每个演奏者都怀着敬意和一些向往之情。唯有这点令我对他还维持着那一丝好感。
　　“既然你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去学呢？”我问他。
　　“这个嘛……”他忽然语塞。
　　“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没时间……”
　　“确实是……没时间了。”
　　“…… ……”
　　“其实……我是最近才开始接触这些东西。我一直觉得，搞艺术的人都活得很自在。”
　　“自不自在，看你做的事情是不是自己喜欢的吧。”
　　“说的是。”
　　“话说回来，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呀？”
　　“我吗？”他迟疑了片刻，又开口说：“我把之前的工作辞了，最近在一家老人福利院做义工。”
　　“老人福利院？”我想起了学校附近好像就有一家来着？
　　“嗯，就在离你们学校不远的地方，你应该也听说过吧。”他说。
　　我微微点头。这么看来，他应该也住在附近的地方，不然那天晚上就不会那么碰巧出现在那里，救我一命了。

　　我们在同一个站点下车，之后他送我到宿舍楼下，我向他道谢后，他便独自回去了。
　　临走前他邀请我到附近的餐馆一起吃饭，也顺便叙叙旧。我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回拒了他。
　　“下次吧。”
　　“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我随时有空。”他说。
　　我点了点头，最后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个人虽然喜欢不起来，但也不算是我讨厌的那种人吧……
　　交个朋友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