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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我是gay,但我討厭男生 ...

  •   「你的每句話都是戕害我自尊的利刃
      抵住我咽喉斷絕呼吸抑制我言論
      我畏懼於你的肆意攻訐剝奪我體溫
      也許這世界不適合我索要那生存」

      梁哲軒打下這段話,又按住刪除鍵一口氣刪掉所有字。
      如此重複不知道多少次,還是無法藉由讓自己感到無聊達到睡著的目的,他只是坐在電腦前,不斷的打出自己心中所想,然後再通通刪掉。
      他的心裡被國中時那些人的話所佔據,使他不禁開始害怕許多事情,甚至是對於幾乎沒有危險的家裡都產生了各種各樣的不安。
      他害怕連接陽台的落地窗,那裡或許會有人枕戈待旦,隨時準備好要射殺他。
      他害怕廚房裡的瓦斯爐,那裡無時無刻都可能產生零星的火花,進而發生火災。
      他將電腦蓋上,開始啜泣。
      他想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城市,離開這個國家,離開這個世界。
      與其遭逢意外而死,不如在災變降臨前了斷自已。
      反正他是一個如此惹人厭的人,即使是消失不見,也不會有人要惋惜他。

      星期一早上,教室。
      距離高一開學只過了兩個星期,班上女生就開始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了校草的話題。
      「欸妳說我們班那個謝程霖怎麼樣啊?」
      「喔,當然是我的菜啊!我覺得我的票就投給他好了!」
      正當梁哲軒靜靜在座位上聽著女生間的談話時,有個女生走了過來,停在他的書桌前。這個人是他的國中同學之一,叫劉蕙喬。「欸,你要不要來和我們聊天啊?」她是個喜歡融入團體的人,所以總是希望梁哲軒在團體生活中能更有參與感一些。
      「呃,可是,你們聊的東西我又不感興趣……」他正想找理由搪塞過去,就被劉蕙喬迅速打斷:「我們在聊校草耶!你不是最喜歡看帥哥了嗎?」
      這句話在常人聽來可能會有點奇怪,一個男生為什麼會喜歡看帥哥?
      事實上,梁哲軒喜歡男生。也就是說他是一個gay。
      他曾暗戀過幾個班上或是學校裡的人,沒有例外的全是男生。
      可是他也知道像他一樣是gay的人實在不多,更別提想找到一個與他匹配的1,可為難上加難。
      面對劉蕙喬如此熱情的邀約,他還是答應了,並和她一起去找其他女生討論校草話題。雖說是加入了這個小團體,但他的話仍舊不多,依然只是在一旁聽著而已。
      其實他之所以會願意進到圈子裡去聽還有一個原因。
      身為校草討論中心的謝程霖,就是他在開學時一見鍾情的男生。
      理由的話很簡單,因為他帥。
      「其實我覺得這個學長也很不錯啊!據說在他上一屆還有一個更帥的,才害他沒辦法當校草,現在他擺脫了那個大學長,應該可以是校草了吧?」
      「妳也不能這樣說啊,我們這屆新來的也有很多人很帥好不好,剛才不是有人提謝程霖嗎?我就覺得他很帥啊!」
      「好吧沒有人跟我一樣喜歡斯文型的嗎……」
      「妳是說誰?」
      「傅子靖啊!妳們不覺得他很帥嗎?要不是他嘴巴太賤,不然我已經衝上去跟他求抱抱了><」
      「(悄悄話)嗯,他是帥沒有錯啦,不過我覺得,他的感覺跟現在這些女生的審美不搭……畢竟現在大家喜歡的型都是韓國男團那種的,以這個標準來看還真的是謝程霖像一點……」
      「喔,好吧,反正我就覺得他帥,沒有人能把我怎麼樣,斯文敗類是世界的寶藏!」
      ……
      ……
      梁哲軒聽著女生們半分享半爭論的對話,想著為什麼要有校草這種東西。
      她們投票選出這個位子,加在那個人的身上,既對自己不利,也容易毀了那個人。
      他轉過頭看了看,謝程霖不在位子上。
      肯定是去打球了吧,他想。

      放學後,劉蕙喬邀約他和另一位國中同學--李晨晞去學校附近的夜市逛街。
      「哲軒我告訴你喔,我本來還想邀秉安一起來的,結果被晨晞姐姐阻止了呢~」劉蕙喬的語氣聽起來很是遺憾。
      「拜託啊妳是瘋了嗎?梁哲軒就不喜歡跟一般男生講話,更別說是出去玩了。」和頭腦簡單的劉蕙喬不同,李晨晞的思維比較細膩,考慮到了梁哲軒的心理因素。
      「唉唷,他人這麼好,不會對哲軒怎麼樣的啦……」
      「誰說的,國中那些人的女朋友也覺得他們是暖男啊。」
      「靠,我又不是他女朋友!我是小時候跟我媽去同事聚餐認識他,後來又到同一個補習班才熟起來的好不好……」
      「好,不管妳是不是他女朋友,反正我要說的就是,我們女生覺得好的男生,對梁哲軒不一定會友善。不然照妳這個講法,我怎麼沒有厚臉皮的把傅子靖邀出來呢?」李晨晞喜歡傅子靖,是只有梁哲軒和劉蕙喬才知道的事。早上聊天時支持傅子靖當校草的那個人,就是李晨晞。
      「那就是妳臉皮不夠厚嘛……」劉蕙喬嘟囔著,看得梁哲軒在旁不斷的偷笑。
      「喔對了,哲軒我問你喔,選校草你到底支持誰啊?我想肯定是謝程霖對吧?」劉蕙喬邪笑著轉頭問他。
      「嗯……不要問這種問題啦,我不知道啦……><」梁哲軒只要一提到喜歡的人就會害羞得語無倫次。
      「唉,真為你感到擔心,要是你每次都愛上直男,沒人可以照顧你的話要怎麼辦啊……」李晨晞感嘆道。
      「不,不會的啦……反正長大以後,有專門認識那些人的地方啊……」梁哲軒這句話是越說臉越紅。
      「你還敢說!你的意思是我要負責養你到你高中畢業嗎?」本就散發姐姐氣場的李晨晞,即使是佯裝生氣也格外有威懾力。
      「是的呢媽!」他也開玩笑的回了一句。
      說是這麼說,但他當然也希望這種事情不要發生。

      梁哲軒回家時已是晚上十點,他喊了一聲「我回來了」,但沒有人回應。他早已對家人無法陪伴他的事實感到麻木。
      他是獨生子,父母對他期望甚高,他也回應了他們的期望,從小學到國中從來不落出全校前三。
      但是自從他國二和父母坦承自己的性向之後,一切都不同了。
      雖說父母打從他有記憶以來一直都是如此的繁忙,但在那之前的他們,會時不時從百忙之中抽出空來,與他在家裡享用一頓晚餐。
      在那之後,父母對他的態度極為冷淡,不只以忙碌為理由不回家,就連一直以來最關心的在校成績也不再在意。
      這種感覺對他而言就像是……被拋棄了一樣。
      名義上還是父母與兒子的關係,但實際上已經被拋棄了。
      所以後來國三時那些人變本加厲的時候,也是李晨晞央求她的父母帶著他去找心理醫師,才檢查出他有憂鬱症的。
      父母到底能不能因為孩子的性向與眾不同就放棄對孩子的照顧呢?梁哲軒不得其解。
      社會上的輿論肯定會說這是錯誤的,但是那些認為自己是正義的人,會不會私底下也是個加害者呢?
      在國一時的一個晚上,父母和他聊起未成年人人權的話題,那時的他們說,作父母的無論如何都不能拋棄自己的孩子。
      那現在又是什麼?
      或許人們就是只有在事不關己的時候,才會表現出包容心吧。
      他邊是這麼想著,邊打開放著抗憂鬱藥物的櫃子,倒出一顆藥後配水吞了下去。

      第二天,梁哲軒還沒踏進教室就被一個幾乎可說是瘋傳的新聞給煩到胡說八道。
      周圍的人都傳著有關他班上的一個人幹了件在校園八卦中可說是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走進教室,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劉蕙喬。
      「欸,妳不是跟他很熟嗎?妳有沒有問到什麼?」
      「哼,秉安可壞的咧!竟然什麼都不告訴我,本小姐都快要氣死了啦!」
      今天傳著的新聞,就是與劉蕙喬的朋友,徐秉安有關的。
      不知道是誰傳出的消息,內容大致是徐秉安和一個同國中的女生交往後又立刻劈腿之類的。他少數的朋友如劉蕙喬一次次的詢問他真相,他不是沉默就是顧左右而言他,使人更加摸不透這則消息的真假。
      「那妳覺得這是真的還是假的?」梁哲軒問。
      「這個嘛……假的吧!我相信秉安是不會幹這種智障事的!」
      他用複雜的眼神望著意志堅定的劉蕙喬。
      能夠輕易相信任何人,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何況那個人還是個正常的男生。

      下午,社團時間。
      梁哲軒的社團是鋼琴社,一個幾乎沒有社員的社團。
      一個社團沒有五個以上的成員和一位指導老師當然是無法存在的,但像這種小社團因為沒有社規,基本上都是自由練習,指導老師也可以不必到校。鋼琴社的其他社員通常都是學校裡的混混,為了看起來正常才報個規範寬鬆的小社團,假裝自己是個好好參加校內活動的優良青少年。也就是說,自從開學之後,這個幾乎是「殭屍社團根據地」的琴房,一直都只有梁哲軒一個人在沒有跟劉蕙喬和李晨晞去逛街吃晚餐的情況下就會參加練習。
      他習慣上使用的琴房在走廊的末端,是學校裡最大,景色也最美的琴房,全校唯一的大鋼琴在沒有表演時,也擺在這間琴房裡。
      他從小就有音樂上的天賦,即使父母因為希望他專心學業而從未讓他上過鋼琴課,他依然可以用自己存零用錢買來的電子琴輕而易舉的彈出同齡人怎麼也學不會的曲子。
      他更加特殊的一項天賦,是他能夠即興演奏想到的流行歌,甚至是即興創作符合他現在心境的曲子,所以他在練習時沒看過一次譜。
      他將手指放在琴鍵上,閉上雙眼,再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再落下時已成一段悠揚的樂音。
      他即興創作的曲子感覺上偏向溫和,彷彿訴說著他所憧憬的完美愛情那般,華麗而不失戲劇性,具體一些就是一段「王子與公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的夢幻童話。
      但在音樂中享受著童話故事的他,被一個永遠忘不了的痛打醒了。
      此刻的樂音或許再不能稱之為悠揚。他的手指看上去依然是靈動的與琴鍵共舞,實際上則是一種發洩般的撞擊,只是他修長好看的手指掩蓋了所有不堪的真相。
      這樣失了瘋衝撞著琴鍵的手指理所當然是彈不出任何優美的旋律的--在他的演奏中,能聽到的只有憤恨與哀愁。
      在古典音樂的觀點中,這些音符的組合只能稱為「不和諧」,但一配合他的心境,就能徹底明白音符背後的涵義,絕對不只是「有違和諧」而已。
      那些人戲謔的嘴臉又浮現在他的腦海。國中的三年,在他心中是一段不可能忘卻的記憶--但不會是美好的。
      除了接受知心好友給予的溫暖外,他真的記不得任何快樂的時刻了。
      他在意識到自己即將彈壞鋼琴時停了下來。他盯著鋼琴發呆。
      如此過了幾分鐘,他收拾書包,踩著沉重的步伐走回家裡。

      梁哲軒是個淺眠的人,有時甚至會因為憂鬱症發作而徹底失眠,所以作夢對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飯。
      這一天出現在他夢裡的,又是國中時的那些人。他在看到他們的面容後直接往後狂奔。
      他一路奔馳著,除了毫不疲累的身體令他詫異之外,沒有盡頭的長廊也使他感到疑惑。
      終於,他停在了一個男生的面前--正確來說是撞上了一個男生。那個人戴著口罩,看起來不是「那些人」的一員,但他卻無法和認識的任何人連結。
      「為什麼要跑?」那人問他。
      「因……因為有一群人……他們要……」他在說著這句話的同時,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不必說完,你只要告訴我,你怕他們嗎?」
      我……怕他們嗎?
      梁哲軒心中出現了一個問號。
      應該是怕的,只是自己也不願意承認。
      根本不可能不怕啊……可是又覺得怕的人就輸了。
      不過本來就輸了吧。
      勝者是不會屈服的,但他能做的只有逃避,也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屈服。
      「我……曾經怕過……吧。」
      「感覺上不只是曾經吧。」
      「我……不知道。」

      他醒了。
      關於這場夢的一切,在他的腦海裡只剩下朦朧的印象。
      這究竟是美夢還是惡夢呢?
      在簡單的梳洗後,梁哲軒踏上了往學校的路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我是gay,但我討厭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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