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宗柏颜

7、陆 未完待续…

　　北戎地形复杂，不比北疆境内的沙漠一望无垠，多了许多处荒山和丘陵，却也是草木稀疏，一派贫瘠景象。步云深跟着马蹄印一路走进了北戎地域，他一心要找到杜蹊，便也顾不得自己是在敌营还是在什么别的地方。
　　步云深全神贯注于北戎人留下的痕迹，不料握着马缰的手突然一阵脱力，他毫无准备，便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激起一片沙尘飞扬。
　　与地面碰撞的右肩胛骨隐隐作痛，这才令步云深记起他被捅的那一刀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一片模糊，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说着一口他听不懂的话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之前杜蹊曾教过楚奉几句北戎话，步云深虽然没学，但在一旁听了个大概，也算是对北戎话略知一二。如今眼前这些人影说的话好像正是北戎话，这又不由得让步云深想起杜蹊来。杜蹊在哪儿？怎么样了？
　　步云深心急如焚，却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云深！”
　　步云深愣了愣。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居然听见杜蹊在叫他的名字。
　　“云深……”步云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住，那人的手掌是温热的，步云深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用左手试探着触摸眼前那人有些朦胧的脸庞。
　　“杜……杜蹊？”
　　杜蹊红着眼圈，小声说：“是我。云深，是我。”
　　步云深紧紧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终于看清了杜蹊的脸。杜蹊那张白净的脸上布满了尘土，头发也散落了几缕，至少还算活蹦乱跳。步云深如释重负地笑了，紧紧回握住杜蹊的手，沉声道：“以后可不许乱跑了。”
　　周围不断传来北戎人的说话声，步云深借着杜蹊的手缓缓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看着十几张或惶恐或跃跃欲试的北戎面孔，轻声问杜蹊：“他们在说什么？”
　　杜蹊有些忸怩地答道：“他们说……你是敌军，我是…叛徒，要…杀了我们，刚好凑成…凑成…一对。”
　　步云深冷笑一声，面色肃杀，声音却温柔：“杜蹊，退后。”
　　“林老将军。”火总算被扑灭，逐影气喘吁吁地冲赶到正门来的林征抱了个拳，脸上被烟熏的黑一块白一块，样子狼狈至极。
　　林平意跟着林征一起扑灭了粮草库的火，也并没比逐影好到哪去。他擦着脸，大大咧咧地问道：“步小云呢？他是不是脸上不好看，害羞了不敢见人了？”
　　逐影咬咬牙，冲林征跪下回禀道：“属下失职，将军为了救人，独自出了营，朝北戎的地界去了。”
　　林征大惊：“什么？”逐影垂下头，斩钉截铁地又说：“请林老将军给卑职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卑职带人去接应将军。”
　　“我也去。”林平意拉过一旁同样处在震惊中的逐风，又说：“逐风也一同去。”
　　见林征看向他们三人，逐风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林老将军放心，我们定会带着将军平安归来。”
　　眼看着天边即将日出，林征点了点头：“去吧。”
　　晨光熹微，同样也照在步云深的身上。他半跪在十几具北戎人尸体中，金黄色的盔甲已经染成了血色，他手里的长剑插在一个北戎人的胸口，滚烫的血随着他拔剑的动作喷涌而出，步云深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后倒去，却并没有如意料之中那样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杜蹊怀里。
　　杜蹊亲眼看着步云深杀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北戎人，也看着北戎人的刀在步云深身上不知砍了多少下。其中有一刀，是最开始时有人想来杀杜蹊，步云深扑到杜蹊身上硬生生替他扛下的。
　　“云深……”杜蹊红着眼睛，把他抱在怀里，嘶哑着唤他的名字。
　　步云深勉强维持住精神，想伸手碰碰杜蹊的脸，又因为看见自己满手的鲜血而放了下去，只是笑了笑：“别……怕，伤你的人……都死了。”
　　杜蹊鼻尖一酸，赶忙侧过脸去擦了擦眼角，随后把自己的衣裳下摆撕成布条，手脚麻利地为步云深包伤口。做完这一切，他又蹲下身，费了好大一番力气背起了步云深。
　　步云深原本涣散的思绪一下子集中了起来：“你背的动我吗？”
　　杜蹊的声音透着股倔强：“我…是个男人。当然…背的动…你。”
　　步云深哑然失笑，感觉杜蹊走得还很稳，便放心地把自己的重量都压在杜蹊身上。“云深，”杜蹊轻轻开口，“你和我…说说话，别…别睡。”
　　“说什么？”步云深强打起精神，气若游丝地问道。“什么…什么都好，云深，只要…是你说的，就都好。”杜蹊生怕自己说话太慢，一时间急得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云深，你…不能死。”
　　步云深似乎笑了一声，清浅的呼吸扫过杜蹊的耳畔：“杜蹊……这名字，怎么来的？”
　　杜蹊毫不犹豫地接道：“桃李…无言，下自成蹊。”
　　这样美好的名字，一定是你娘亲取的吧？步云深这样想着，便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