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世未笙》闵与二丫

6、如此名场面

　　“再细微的武器，只要你合理使用，都将成为你得力的助手。”后院的竹林里，夏途峰在喋喋不休的教导着自己的孩儿。“阿爹，这我早知道了。您瞧，这伤口还在呢。”年纪尚小的夏佾笙垫着脚把自己的布满伤痕的指间凑到他爹眼前想让他明白当初他玩这个的时候，就深知其中的威力。“咳，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明白，”夏途峰摆做教书先生的样子在院中踱步“弦，是这万物中最极端的事物。它可以锋芒如利剑，逼得对方节节败退；它亦可以温若流水，让人沉醉于中。”“会用丝线伤人，这不是什么本事。会用琴弦弹奏，也不是什么本事。你需要明白的是如何让对方在如流水般恬淡的琴音里，”夏途峰站定，“与世长辞。”

　　此刻的夏佾笙坐在大殿中央，心里给自己安慰就是随便弹个一小段，蒙混过关就好。他也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抬头去和龙椅上的那人对视，哪怕有幕帘的遮挡，他都能脑补出那副剑眉冷眼的样子，想想都胆颤。也无心多想，低头专心调试手中丝线的长度。这在旁人眼里也算个新鲜事，这样就能弹琴了？只见夏佾笙两掌间泛起点点金光，那双生的如柔荑般好看的十指在弦上翻飞，手法娴熟。一手捻拢，另一手拨弦，上挑。“金缕”是极为上乘的丝弦，此刻奏出的乐响与当初参加“工师”初试时那把失修的古琴大有不同，清宁洁净似乎置于郊外，草木为之低眉，万物为之垂首。苏临渉不擅乐理，但也听出了一份不俗，何况对方，还是用线弹出来的。等等，线？苏临渉察觉到了空气中有不善的气息，一手不动声色绕至椅背，触到了冰凉的器物，眼神变得阴狠。无常在手，随时准备出鞘。

　　夏佾笙弹得入迷，突然，他发现自己搞错了，错的有点离谱。本该是平常的奏乐却不知为何让琴弦波动的很厉害，充满了杀机。容疏风和方长啸一下子就查觉得不对劲，立马拔刀，大喝一声“你想干什么？来人护驾！”夏佾笙慌了，而手中的“金缕”颇有灵性，在它以为自己的主人遭遇了危险，原本柔韧的丝弦一下子紧绷，声声乐响都充满了警告之味。旁边居然还有不怕死的在帮腔“啊我记起来了，就是这个家伙耍小聪明，差点勒死容将军的儿子。”“不会吧？他这会儿不会是要谋杀皇上？”容疏风不是不认识夏佾笙，毕竟夏途峰之前在朝中为官，哥俩也算关系好。但是此刻，他被其他人的闲言碎语昏了头脑，“将他拿下！”

　　夏佾笙张口想解释，可是“金缕”已经有了攻击的意味，他想先将它收回，可是他现在思绪太乱，一时操控不了它。苏临渉冷笑，看着平平无奇的小子，居然是个小刺客？他虽是个嫌麻烦的人，不过处理人这种事，他还是比较喜欢自己亲自来。无常出鞘，银光锃锃。手握剑柄直接长剑一挑把旒冕摔落在地，太碍视线了。

　　夏佾笙好不容易让“金缕”平静了一点，就看见苏临渉从椅上一跃，无常弄影，直奔他的要害而来，夏佾笙情急，看着四周最低的一根房梁，纵身攀上。“躲什么。”苏临渉抬眼看他。“弑君就要有弑君的样子，就这点本事，我劝你还是主动认罪。”无常剑黑白双面，他将剑柄侧拿手中，黑面向着自己，白面向着房梁上那人，只要他想，这等小毛孩，杀了，不过分毫之间。“我没想弑君！”夏佾笙急的解释。“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苏临渉丝毫不和他客气，外袍一甩，原地使出剑气径直劈向夏佾笙。“这样的人也算皇帝？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夏佾笙气不过，在梁上利索躲开一击，只见被无常剑气伤到的木梁留下了极深的沟壑。想取他性命？他偏不遂他愿。双手在木梁上用金丝飞快绑了个结绳，又是纵身跳下与苏临渉面对面。他这回看的君王倒是真切得很，果然长得不和善。苏临渉向来看不惯有人执意与他作对，手起剑式，往后小撤一步后又冲上来横劈一剑，剑身旋转，招数不断却在顷刻间发出。夏佾笙手拽其余垂下丝弦，“金缕“起招，敌战计“无中生有”，无声胜有声。在场众人已经与先前退远别处，此刻空气中没有琴音，却感觉到耳膜震得生疼，一个个捂耳呼痛。苏临渉猝不及防，手中的剑差点握不稳，硬生生停下进攻。夏佾笙不敢懈怠，“金缕”复起，攻战计“抛砖引玉”，苏临渉这回有了防备，不再受琴声干扰银白的身影一下子跃至夏佾笙跟前，挥剑一刺。只见对方琴音猎猎，直接推开攻击。苏临渉料到会有此招，立马改变方向穷追一击。“上钩了。“夏佾笙暗地一笑，趁机翻回梁上，五股丝弦翻作一倍，十指并拢奏出浩荡音调，音域放广，周围人又是抱头逃窜。苏临渉被弦音震到，立马单手将无常侧起手托剑柄旋剑形成八卦屏障，这才接下一招。

　　“停罢。”苏临渉收回无常，转身走回帝王座上。夏佾笙此刻累的发蒙，刚才的招式他已经许久没有用了。严格来说，这算他第一次“实战”，就直接对上了当今圣上，真的是狗胆包天了。退在殿外的人其实远不止那其七十人，在收到信号后宫中的禁卫军立马列阵护驾，容疏风和方长啸也一直警惕着，可是殿内的情形实在是不适合闯过去，而且他们也领教了这弦音的厉害，耳膜现在还是嗡嗡作响。所以他们现在，是打完了吗？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一招一式，两个身影一个银白一个素雅，打起来丝毫不失威风，看的实在过瘾。甚至在这之后，人们经常会津津乐道在朝堂之上的这一出好戏，更是有人挥笔提诗：

　　金丝绕梁奏奇计，无常弄影舞造诣。

　　苏临渉把无常随意的丢在龙椅边上，那个唱喏的宦官一直到呆在殿内没走，这会儿赶紧去捡起来打算装回剑鞘里，被一个滚字灰溜溜的骂走了。夏佾笙也不知道这位天子要如何处置自己，茶水铺里的话又开始飘在脑袋内，自己形象的小人被砍头的景象又演了一遍。夏佾笙欲哭无泪，他真的好冤枉。

　　“你..”“嗯？”“打算站着和我说话？”苏临渉挑眉看他。“小民知错。”夏佾笙赶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错哪了？”语气充满了调笑。“小民..小民不该在权贵面前表演出错，差点酿成大祸。”夏佾笙垂眸不敢看对方，小心翼翼的揣摩着回答，生怕一个不对就掉了脑袋。“不对，你还是没明白。”苏临渉从衬衣口袋中掏出镜框戴上，明明是精致的饰物却将他的气质衬的宛如一个斯文败类。“明明有此等良计，为何不早展示？偏要在一番误会之后全盘托出，你欺君，难道不是罪？”夏佾笙听得一颤，抬首去看座上那人，竟是在细细打量他，从最开始感受到刺在身上的目光，现在变得柔和了许多。夏佾笙这才意识到，这位君王没有计较刚才那回事，不仅如此反而还理解了他。“小民不敢。小民只是从小听得阿娘与阿爹的教导，此武器不敢轻易示人，它不分敌我，除了与它灵血相同，就像我是他的主人，它仅不会伤我而已。”夏憨憨噼里啪啦一通解释，也不知道这样算过关了没有。

　　“这样啊...”苏临渉若有所思。接下来几番对话，苏临渉也了解了夏佾笙的家庭，难怪他没有什么印象，在他出生不久夏途峰就弃官了，不然多少对夏佾笙这个人都是有点只晓得，也知道了他母亲是谁，难怪弹琴也好，武功也不错。夏佾笙刚刚展示的招式是用琴弦来弹奏“三十六计”，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招式，这是夏途峰教他的，期间还逼他读了各种兵书。但是练满三十六式不太可能了，很多厉害的奇招都已经失传或是成为了“禁术”，所以夏佾笙只学了点防御和攻敌的招式，再加上他本就有天赋，耍出来的招式更是不同凡响。

　　“仄王...”唐仲贤找准了一个时机，壮着胆子进了殿门，“您看这招贤科会，是不是该有一个结果了？”苏临渉晃晃脑袋，听到铜帘上小串珠碰撞的声音，有点开心的笑了笑，便道“你稍等。”命人将被他打落的旒冕和丢在地上的衮服给他佩带穿好，而其余人再次进殿依次跪拜在大殿走道两侧，听候号令。苏临渉整理好衣冠，于椅子上站起，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大殿内响起“我宣布，此次招贤科会，最终我要选择的人是。”目光定定的看在那个小豆丁身上，或许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现在的表情，就像一个讨得礼物的孩童一般。“科会号，肆叁捌，夏佾笙。”
　　“怎么回事？。”夏佾笙有点不得其解，自己刚刚闹了那么大一出，本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放他回家去。可是现在这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好吧他本来只是当分母一样来这边考试凑个热闹，圆自己一个小愿望。运气好不说，这会儿他居然成了胜出者。宣布完，殿试到这儿就告了一段落。殿内的人表情各异，心里憋着一肚子的脾气可又不敢此刻骂出来。又是一通跪谢，大家才被准许离开。夏佾笙站起来的时候脑袋有点晕，有人在经过他时还故意发出啧啧声。不过他可没心思去计较别的，他一时还接受不了那么多消息，难道他就要这样，代表国都打妖怪去了？不是吧，那得多恐怖啊。

　　“喂喂喂，涉涉，你居然选了那个家伙陪你去降妖？”回到自己寝殿的苏临渉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个聒噪的家伙就闯了进来。“别这么喊我，你不觉得怪恶心的？？”苏临渉一脸嫌弃。“我靠，涉涉你可搞清楚，这可是我祁小王爷给你的专属福利。”眼前这个在作妖的人叫祁煜，祁府的大少爷。他们家一向偏爱大儿子，导致把他惯的那叫一个风流倜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生的人摸狗样，却尽做些害臊事。小儿子就争气多了，老老实实的学习“隶尉”部门的工作。“这儿不欢迎你，你哪凉快呆哪去。”苏临渉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别啊，你先回答我，府里都传开了，说是一个小家伙被你选上了。似乎，是夏将军的儿子。可是我听说他不会武功啊？莫非，”祁煜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好奇起来，“你看上他了？”“与，你，无，关！”苏临渉气的要打人，“滚！”“好嘞哥哈哈哈哈。”

　　在下午的时候，唐仲贤和李秀开始收整上午闹出的局面，重新集结原班人马在一处偏厅重新进行殿试考试，果然还是要和以前一样中规中矩才勉强平息了的难调的众口。

　　在经过严格的思考与筛选之后，再结合之前两轮的表现，最终官职的统领人的名单有了敲定。商卿统领，唐培；礼侍统领，艾吉良；后稽统领，田平光；隶尉统领，江凯；工师统领，曾西峰。汪卓均的淑文是数一数二的，不过她执意不愿，所以她在兵部里辅佐统领。而兵部的统领..
　　夏佾笙看着放在自己手里的腰牌感觉好沉甸甸，可是上面又是真真切切刻着自己的名字。他还真没想过自己会受人赏识，当时在讨论谁来当兵部统领的时候，虽说结果基本敲定毕竟仄王亲口指定了人选，若是真没有点水平，圣上会亲自点名？在场的有些人确实有看不惯夏佾笙的，但也不乏打心眼儿里佩服夏佾笙的一招一式，似乎有那么点花头。且他年纪尚小，日后会有怎么样的出彩，谁知道呢？

　　授封的喜报，隔日就挨家挨村的张贴起来。

　　那天清早林婉玲出门去集市，还没踏出门就听到喧天的锣鼓声。夏途峰这几日有要事出门，自己的儿子也从没给自己一个准信，这段时间都是托驿站的人给她带书信只说自己一切尚好，也不告知结果。今天是发榜的日子吧？也不知道谁家孩子这么幸运。
　　她怀着好奇瞅了一眼热闹的人群却发现，人群好像还是奔着自己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