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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塞 捡到了前朝 ...
早春三月,风霜仍旧料峭,京都如此,更何况是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朔漠边疆。北凉州时不时小雪怡情大雪消遣,端的是不将战死边疆将士埋骨白雪便不罢休的架势。
此时天色深沉凝重,空中轻巧地飞着几片雪花,北凉州城中,几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迅速地从已打烊的店铺和将平常百姓家的屋檐上掠过,一路往将军府方向极速凌波,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一片荒芜的空地前。几人脚尖点地,没发出一丝草木摇坠之声。
眼前这地儿说是将军府,倒不如叫它破茅屋。门前几株花草艰难地挣扎着,门板儿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瓦片上的灰在被惊动后簌簌地扑面。领头的人神色不豫,示意后面几人停下,然后打了个手势,他身后那一群人便四散开来,各往八方去了。最终留下来的这个人等待了几息之时,而后脚掌在地上飞快地跃动几下,屈伸之间,隐隐可以看到这人在地上点过的痕迹可连成一个繁复的结印。若有通晓门道的人在场,便晓得这是不一般的机关巧制,江湖极少流传的飞流太虚阵。
听到几不可闻的暗钮扣合声后,这人才放心大胆地往前走,行至空地的尽头,不出所料地见到庭院中央借着夜色把盏的男子。
男子长发披散,锦衣凌乱,提着酒壶正斟着酒。墙上楼头几盏青灯,火焰闪烁跳跃,男子俯仰斟酌间,动作行云流水。四周寂静得很,着夜行衣之人走来时并未发出任何声音,男子也并未往这边看来,仍自娱自乐地品着自己的酒,却在如眼见般开了口:“回来了,霍思。”
霍思疾步行至距男人丈余远处,微微躬身而后单膝跪下:“是,将军。”
喻攸没出声,斟满自己面前的酒杯,而后一个甩手,酒杯便呈直线飞向了霍思。霍思抬手,稳稳地接住了酒杯。满杯的酒未洒一滴。
霍思抬眉望了喻攸一眼。
喻攸看那眼神就知道霍思在想什么,于是笑了,说:“拘谨什么。外头冷,这么一杯又可回暖又不误事,快喝了。”
这位将军生得一副不是很端庄的样子,眼角处有淡淡的细纹,但并不因此显得年长,反而中和了他有些轻佻的长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沉静稳重。
但是一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像扯开了一层面具,把骨子里的不规矩一下全摊到台面上来,此时他又不曾披甲入阵,月色流转,火光交映,全堆积在他脸上,让人见到便可叹一声,实在是无言可形容这种暧昧的美感。
但霍思这人,木头一根,再绝艳的美人在他面前跳脱衣舞他都只会认真观察从哪个角度出手可以一击致命,更别说面前这假面人了。
听罢喻攸的话,霍思很果断地仰头一饮而尽,烈酒顺着喉管下肚,迅速带来火辣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回了温。而后他又推杯,玉杯轻盈地落到了桌案上。
喻攸见他喝完,喻攸又很从容地拿起杯子同酒壶,一边倒酒一边开始问:“今日又是何事?陛下又贬我了还是又骂我了?贵妃娘娘又哭着闹着要给我赐婚了?”
霍思:“……”
怎么你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今日没听说。”霍思定了定神,声音低沉地说道:“这事可能…有点麻烦。”
“何事?”喻攸挑了挑眉,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交县,之前流窜的盗墓人拾到了样东西,那人倒了这么多年的古器,是个懂品相的,一眼看出这东西不凡,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估计得太过古老了,扬言拍卖,有人称这东西一看就没多少年头,是假,几人争得差点打起来。我恰好路过,瞟了一眼……”
喻攸斟满了一杯酒,把酒壶轻轻放下,打断他:“什么东西?”
喻攸听霍思前几个字时就发现了端倪。
凉州城倒是有交县这个地方,但在百余里以外的无人区,非霍思一行平常巡查之地。霍思在和他打哑谜,说明这话不太适合说,即便是无他人在时,生怕隔墙有耳。
交即是通,此处交县,凭他俩多年的默契,喻攸猜指的是四里以外的通州。霍思这样的说法让他觉得有些反常。
霍思很明显地低了一下头,再迅速抬起,以此来吸引喻攸用他目光对视。他稳稳当当地回答:“主人识得的,前朝帝龙的逆鳞。”话甫落音,就飞快作了一个唇形。
喻攸会读唇,当然看到了。
霍思说的是,前朝玉玺。
看到的一瞬间,他忽然被凝结住一般,瞳孔微微缩小,唇线瞬间绷紧。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换了语气,无奈里有点儿淡淡地戏谑意味,说:“我怎么就没这个好运气。捡到?捡到了这种东西,还敢在市集上买卖,这人脑袋长了是为了不缺个身体零部件吗?”
霍思没吭声。
喻攸看他一眼,换了一个姿势倚靠在墙角,拿着酒杯辗转把玩,继续说:“可验过?出现方式、地点都过于张扬,说是碰巧也太牵强了。”
“我验过。”霍思调转了一下方向,是自己正对着喻攸,“上有私印。还好年代并不久远,所以这里的百姓似乎并无人识得那浮雕印。”
霍思顿了一下:“而那雕印…我从前见过的。”
霍思说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喻攸皱着眉加快了旋转酒杯的速度。
喻攸低着头,问:“封锁消息了?”
“事发闹市,我看到的时候周围聚集了一圈游民。”霍思微微皱着眉,“想必许多人看到了,我以偷盗罪捕了那盗墓人,那物混在一堆东西里被一同没收。在场的人也都押回去用了特殊手段。但我觉得……”
“那些安插在身边的人不是傻子,肯定有人看见了。”喻攸眸色晦明不定,他一直转着玉杯,沉静地思考着。
风移影动,霍思垂着头,看着衰微草木在月光下稀疏的影子,看了半晌,又抬头看喻攸。
喻攸拢了拢衣襟,忽然笑了:“我来猜猜看,不出三日,朝廷要么会派人来监察巡视,要么找个理由,找点我的麻烦,把我调回京城好生看管着。”
他脸上波澜不惊,一副平和的样子,说:“…你觉得,哪种方式可能更大?”
霍思沉默着。
喻攸忽然把酒杯往地上一摔。
玉器发出脆弱的碎裂声,清脆精致,酒液四溅。
霍思迟疑着出声:“将军…这个夜光杯,是乌洛王子送来的左迁贺礼,就这么摔了,不好吧……”
喻攸温和地说:“随便摔。你心情不好也可以摔着玩儿,我房里还有一整套,摔完了他会再送,反正他人傻钱多。”
霍思:“……”
乌洛王子造了什么孽。
霍思压低声音:“但有件事,除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连我,也是返程时路上偶尔将所有被收起来的东西看了一遍,才发现的。”
喻攸勉强呼出了一口气,听他说。
霍思说:“是卜器。”
喻攸问:“什么?”
霍思叹了一口气:“就是龟甲。占卜用的那种长生龟甲。我观察了一下,玉玺和龟甲上面的土灰,色泽相近,估计是同一批出土,那龟甲上面写满了古语言。”
他顿了顿,继续瘫着脸说:“我从前…将军也知道,我学过的,我认识。”
“上面是什么?”
喻攸看着霍思。
霍思看着他膝盖面前折断的那一根草。
月光被一朵云遮罩住了,天地一下就黯淡下来。显得整个庭院里一下黯淡下来。
“上面有干枯的褐色字体,根据我的经验,那至少是十年以前写下的的东西了,但分不清是血迹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凌乱地写了:‘吾以微命为引,在此求问天命。上苍在上,求问大陈气运。’
这还不重要,要命的是,后面的字,都不似写上去的,反而像烧过这龟壳,回答的字迹处却未受任何影响,而后回答就这么浮了出来,笔锋苍劲,大意是:‘陈…十世而绝,齐鸠占鹊巢,气运所余,不过了了,可断言,齐一世而亡,还清因果,循环往生。’”
这话霍思把声线压得很低。生怕被别人听见。这话他本来无所谓会不会传到当今圣上耳朵里,但念及喻攸,他还是小心为上。
霍思这么多年跟在喻攸身边,眼见为实的,喻攸这倒霉玩意儿,身边全是当今圣上大齐开国皇帝武帝,就是龟甲上那个被指责鸠占鹊巢的皇帝的眼线,人丁那是一波抓了又来一波。
喻攸发现一个就扬言称这是黎奴探子杀一个,杀得皇帝哑口无言。他总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自己根本不放心喻攸所以一直派人监视喻攸吧。
所以皇帝安插地很心痛。
喻攸杀得很开心。
送业绩嘛。当然开心。
这齐武帝出生寒门,是个名正言顺当皇帝的主。当年陈朝出了哀帝这么一个暴君,上位十年国库就被掏空,再过五年赋税上调一倍,仍旧是入不敷出,当年繁花锦簇的大陈已是山河将倾黎民苦寒哀鸿遍野,武帝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揭竿为旗,斩木为兵,一呼百应,一下子就把陈朝翻了个底朝天。
好了陈朝灭了。
人民解放了。
齐武帝变成齐武帝了。
但喻攸身份就非常尴尬了。
喻攸他爹,大陈的戍边大将军,大齐的开国大将。
说的好听点儿叫弃暗投明,说得难听点儿,叫卖国贼。
当年大陈虽国力衰微,但该有的壮丁还是一个都没少抓,拼拼凑凑凑出来一支二十万精兵,准备围剿齐武帝的起义队,但喻为川冷眼旁观局势,从中插了一脚,喻为川一代名将,用他自小习得的兵法,令大陈精兵覆灭,大陈最后的希望就此灰飞烟灭。
这都不是什么值得稀罕的故事了,如今大齐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跟着大人们唱喻将军大恩大德,齐武帝安平盛世。
但这行为毕竟令人不齿。本来一个前朝重臣,在世人眼里,就算国君昏庸无能,也必须恪尽职守,撑到自己死为止,不得有丝毫动摇,不可有半点私心,这就是他作为一个人臣所要遵守的基本准则。
喻为川最终罪有应得。
齐立初期,陈朝遗民义愤填膺,在各地引起暴乱,喻为川奉命前去镇压,死于靠近北凉州的平安关的一次暴动。他的头被挂在平安关的城墙上,被迫地,在死后睁着眼睛看着他忠于大陈时镇守多年的北凉州,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头颅骨化,白骨森森,无论是大齐还是大陈,没有一个人将他的头颅好生拿下来,让他安葬。
霍思跟在喻攸身边的时候,喻攸家也破了人也亡了。据喻攸笑言,他爹死的时候他自己还小,大概四五岁,还看不明白人心,还不知道他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喻为川死后不久的一个冬夜,喻家被夜袭,雪花溯洄中火光冲天,所有人都以为喻家人上上下下都死光了,前朝遗民后世草根拍手称快说的是罪有应得。
没曾想十二年后,喻为川唯一的儿子喻攸又平平安安回来了。齐武帝将他连夜召进宫里,促膝长谈,当夜皇宫灯火不绝。第二天,武帝就下了圣旨,追封喻为川为开国烈将,封开国烈将的子嗣为镇边大将军,子承父业,守着北凉州,为国尽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偏喻攸风轻云淡地笑笑就去北凉州了。
他刚到北凉州,就单枪匹马地挑起了中原和黎奴之间的硝烟,和黎奴大汗最小的儿子打了两年的仗,那叫一个难分难解。结果打着打着,这两人就到一个帐子里把酒言欢去了。北凉州和和气气战火不起。
然后就开始混日子,没了黎奴族人的入侵,北凉州实在没什么大事发生,朝廷也乐于见此,于是喻攸就一直混到现在。
霍思看着自己眼前这个眉目清朗的小将军,面上不显,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喻为川死的那一年的严冬,至喻攸一脸风轻云淡地回来那一年初入繁夏,期间十二个年岁,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匹马单枪走关塞的年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很少有人知道他走的是什么样的路。很少有人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样的选择。
北凉州安生了不过大半年,又有人看不惯喻攸安安稳稳的样子了。这样把齐武帝寻了许久的前朝玉玺明目张胆地丢在北凉州这是非之地,双手捧着送到喻攸面前来,招摇过市地想看看这样的契机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如果镇守北凉州的不是喻为川的子嗣,还有理可以开脱。但送礼的那人就是知道,就是为此而来。那人琢磨着大约是自己不好过,所以也未曾想过让别人好过。
喻攸听了那卜文的内容,表情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不知道想起什么轻轻骂了一句。
他让霍思早点去歇着,既然从朝廷派人一系列流程过后到北凉州要三日,自己便还有三日时间。他带着安抚性地对霍思说没事,自己也转身进了房。
此时寒风朔朔,雪花轻盈地飘着。
眼看着,这北凉州的第一场雪,要呼啸而来了。
朝廷准备实力劝退边境游手好闲一号选手。
喻攸:我三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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