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苏荏苒

2、可怜身是眼中人

　　天边金掌露成霜，云随雁字长。绿杯红袖趁重阳。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
　　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夫人，该起了，大王昨天交代让您今早去大殿候着呢。”从榻上起身看到筱竹记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不觉轻笑出声。见她不紧不慢的在一件件的挑着什么式样的深衣配襦裙，筱竹忍不住小声嘟囔：“夫人，总是这么不把大王的叮嘱不当回事终是要吃亏的，到时那郑旦夫人指不定怎么笑话您呢~”她耳里明着听到筱竹的自言自语暗地里发笑，却硬是装出气恼的样子，教训筱竹：“好了，现如今连你也喝斥起本夫人来了，怕是这宫里人人都可欺负我了。”
　　看着平时里一向和颜悦色的西施夫人今日竟像是恼了，筱竹忙不迭的后悔刚刚一直逞口舌之快，偷眼望去见西施眉眼里却是擎着笑意的才知道怕是又被夫人捉弄了，半蹲着不理会西施。
　　她见筱竹方才还紧张兮兮的现下突然又那样不慌不忙起来，想到必是自己方才嘴角轻扬怕是露了馅了。想是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被惹恼的主，专宠倒也是不会娇纵，只是偶尔看不惯伍子胥那老儿出口暗暗讽刺那么几句流露出幼时好胜的真性情来，眉眼流转巧舌簧玩得不亦乐呼。有时驳得伍子胥白色的小山羊胡一翘一翘的，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她总是会回头望向夫差，眼神清澈如水透着发自内心的欣喜，像是等待表扬的孩子。而夫差望着她欣赏并带着浓浓的宠溺。
　　夫差是个怎样的人呢？
　　越人口口相传吴王为报父仇誓灭越国是个暴戾贪色的男子，当初她们二十几个越女中不乏有些在得知将被送给吴王的时候偷偷相拥哭泣，更有甚者想着要逃回家乡去。
　　吴人口中的夫差无疑是刚毅威武的，除了不满他放越国君臣回归故土，宠爱越女，觉得他大体是个好大王吧。
　　那么，她自己眼中的夫差呢，有着类似大哥的坚毅，很少对自己生气，心疾复发的时候他会不分日夜的守着直至自己醒来，对着自己说：“夷光，我怎觉得我们曾在哪遇见，怕是前世就是相识了吧。你那颔首擎眉的模样寡人真是心疼。”故作轻挑的语气却是带着如释重负，眼里满满具是笑意。他喜欢唤她夷光，柔柔的调子，他难得的温柔总是毫不吝啬给她。他对她说：“你只要站在那不要动就好，只要等着我，等着我慢慢走向你。”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不是先遇到范蠡，如果她原本就是一名吴女，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国仇家恨，再退一步假使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凡间女子，而不是轮回历劫的一只小狐狸，他也许会是她的良人吧。她不是对他的深情无动于衷的，只是心里那一点悸动被自己生生压下，既然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他，让一切不曾开始不是更好吗？
　　有些悸动只适合冥想，有些节率只适合放在心上。记起他有时会凝望在树下呆呆出神的她缓缓地吟唱：“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他的眼就那样直直的望进她心里去，她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回眸却已是端庄的轻笑，不是不懂他的心意，只是懂得又如何，爱情是一场豪赌，而她已没有对应的筹码，必输之赌，命运何其残忍。
　　爱别离，求不得，空有相怜意，却无相怜计。有很多事，不是我们不去尽力争取，而是根本，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昨晚写这章的时候老觉的是不是把夫差写得与人们印象中差太远了，现在想想朋友曾说的史家之言不过尔尔，却也释怀了，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