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天籁缭缭

3、背叛

　　（3）
　　“枫婉，这么久了，怎么光远还没有消息啊？”桃树下，一个翠绿罗衬的少女调侃着一旁的红衣女子。
　　“他应该还在京城，放榜不是才过去十来日吗，消息没有这么快的。”红衣女子一直望向这桃园的唯一出口，头也不回的说到。
　　“看你这天天守在这里望眼欲穿的架式，我还以为他近日归来呢，这都快成望夫石了……”
　　“好了，碧佳，别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红衣女子终于回身，露出皎好的脸庞，温柔的看向身旁她称为碧佳的女子。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明明我们同岁，却偏好像大我很多似的……”林碧佳有些嫌弃的看着这个只比他大三个月总以姐姐自居的师姐。

　　场景一换，还是那片桃林，但这次却远远听到了一阵悲伤的抽泣“碧佳，我该怎么办，他这样对我，为什么……”
　　“枫婉，走，我带你去找他，咱们听他当年说……”绿衣高挑的女子脸上一阵狠戾。

　　这回的场景却是在一个繁华街市的偏僻角落里。“陈昊，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你跟尚书的千金成亲，要置我于何地？！”
　　“枫婉，别胡闹，我有我的苦衷，请你理解，我不奢望你的谅解，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交待……”

　　“住口，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走，别让我再看到你，我永远不想看到你……”

　　“枫婉，忘掉他，我会禀明我娘，我会带你找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师姐，你说句话啊，你别这样，你看看我”
　　“……”
　　“你还在犹豫什么，还在等那个负心的家伙吗？你还想他回心转意吗？他现在正在和他名媒正娶的妻子……”
　　“不，别说了。我不能走，我要留在这里，我要让他后悔……”红色的身影蜷缩一团，这回旁边是个绿衫公子。他年青的脸上写着满满的心疼。

　　一处大宅的偏院，一个同样红衣的灵动少妇嘶心的痛哭着，她攥紧手中的白瓷药瓶，恨声诅咒“顾枫婉，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许家今日三十余口人命就是你的罪孽，苍天有道，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红衣女子对着手中瓶口一饮而尽，如旁边的落花般缓缓坠地，眼中有泪滑落下来。
　　旁边有抹藏青色的影子摇摇晃晃走向红色身影坠落的地方，一下子跪地抱起她，冲着对面吼道“顾枫婉，负你的是我，三娘是无辜的！你为什么样这样待她？”
　　“为什么这样对她？我恶毒？！她无辜，她们许家无辜？！对，就是我恶毒，哈哈，我就是恶毒，我的恶毒都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她像是不堪重负般，跌跌撞撞似疯了一般跑出去了。
　　男子抱着女子的尸体，如被抽空了所有般一步步，沉重的走了出去。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一阵恼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梦，我突然间像患了失忆症的病人，我刚刚好像有什么事情，重要的事情，记不得了，心里很堵，是什么呢？
　　完了，又要开始上班了，今天可不能又迟到，我挥了挥手，想挥掉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早餐在家门口的汤包摊子上一口一个的解决了，时间掐的刚好，公交已驶入站内，都市里的白领们全顾不得在办公室的温文尔雅与精明强悍，你推我搡挤入了本来就很拥挤的空间，只为觅得一块落脚的地方，如果运气好，还能占到座位。
　　“哎呀”我被什么猛踩了一脚“喂！……”这个人，在那里见过呢？我盯着他若有所思。
　　“对不起啊，车内太挤了，我不是故意的”他连忙道歉，“你，你没事吧”他也似有所感的回过头来，看我目不转睛的发呆，他有点慌起来了。
　　“噢，没事，没事。帅哥，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吧”话一说完我恨不得给自己一下子，这可是搭讪的名句。
　　“是吗，呵呵，朋友们都说我长了张大众脸”看出他不自在但又很礼貌的回应我“不好意思，我到了。”
　　“真巧，我也到了。”我不顾他的更加的不自在，突然玩心上来调侃他，当然我也是真的到了。

　　“枫景大厦”坐落在A城中心商业区的西南角，云集了近百家金融商贸公司。虽然每家公司最大的不过几百坪、最小的才几十坪，但它们的背后都有巨大财团做为支撑，而它们大多是那些外地财团设在本市的经销网点或是本地企业的经营战略指挥中心。
　　电梯在十三楼停顿了一下，我随着蜂涌的人群一起步出电梯，还没来得及和公车上搭讪的那位道个再见，门已经在身后关上。一想到他与我一起进入电梯时还不自在的模样，我笑了出来，真是个有意思的男人。
　　“琳”，快走入公司时，我看到前面许琳的背影，她没听到我的声音，打了工作卡后就进去了。等我快步走到跟前时，自动门已经关上，我翻找了一下包包，刚刚只顾神游，忘了戴起工卡。
　　我拿出卡后，抬头看去，许琳已经穿过前台到技术部去了，看看时间还早，今天走的早而且难得没有堵车，程家宏一向早到，刚好去看看他人来了没有。
　　锦昌实业是B市一家净资产过亿的私营集团，枫景这儿的公司只是总公司用以开拓华中市场的前沿阵地，三年前公司董市会经过决议将华中区的经营网点设在了A市，租下了枫景一层楼的地方，组建了A市锦昌实业分公司，而我就是那时被招幕进来的第一批大学实习生之一。
　　整个分公司的布局呈一个“员”字。“口”的部分为前台与前厅还有两个小型会客会议室，后面左边部分是技术部，右边部分前面是开拓部，下边是总经理办公区。
　　未入门，我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睡不着？我也是。”是程家宏的声音。
　　我犹豫着，该不该推门进去。
　　“我总是做恶梦，梦里面，小菁，不，那不是小菁，是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竖起耳朵，琳语无论次的近似疯狂的声音在程家宏的专用办室中传出，把我也弄糊涂了。
　　“会不会是小菁发现我们的事情了，不然为什么我会做那么莫名其妙的梦呢？”
　　！！！
　　她什么意思，他们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我懵在那里，本来握住门把的手松开了些，头有点发昏。
　　“你别乱说，我们没什么，小菁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能对不起她？”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程家宏，你骗得过自己的心么？你爱她吗”
　　是啊，程家宏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爱我。每次他的温柔的神采都从来不会因我的胡闹而有所波动，甚至是疯狂。而此时的程家宏是我所不熟悉的，他刚刚的慌乱与此时的沉默，恰恰就说明了什么我不想明白的事情。
　　我转过身去，脑中一片空白，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枫景的广场。哗哗的喷泉边上，我游魂一样的步伐终于停下来，坐在石砌的围栏边，水溅在脸上，有种凉凉的快意。原来悲伤到了极致，已流不出泪来，心碎到极致，已品不出痛了。

　　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初夏的阳光直直刺向我，脸上火辣辣的。
　　“真巧”有人在身边说着什么，是在对我说吗，我没有抬头，没有心情理会陌生人的搭讪。
　　“你怎么了？早上不还在追着我问我的名字吗，这会连理都不理。”
　　有一片阴影挡去了头顶的光亮还有灼热，我扭动了一下已经酸得麻木的脖子，看向一直聒嗓不止的人。我闪动一下眼睛，努力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他啊，早上的那个人。
　　“你好”我扯动了一下干涩的嘴角。
　　他在我身边做下，好像思考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刚刚有点累，我坐在这吹吹风。怎么，你也在这里工作。”我胡乱应对着，脸转向喷泉另一侧的广场的。有年轻的妈妈带着孩子在吹泡泡，七彩的，透明的。风一吹，散了，破了，像谁的梦，谁的心。
　　“真巧啊，我也是。上班挺累的，下来透透气。”他这样说着，也看向广场。
　　我该清醒一下了。如果假装早上我什么也没听到，那我是不是还可以继续赖在程家宏的身边？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这样。
　　即使心疼的不知道怎么办，但我也绝不自欺欺人。可是摊牌说穿，也不行。那种尴尬，那两个人，我该怎么面对啊。
　　我看向对面不再说话，在阳光下也学着我眯起眼睛看向广场的那个男人。
　　“你能不能陪我演出戏。”我看到他扭回头来看向我，略有点惊讶的表情。忙转过头去，慌乱的说“没关系，你如果不愿意我也没关系。真是唐突了。”
　　“这样啊，还以为你想不开，要跳这个池子自杀呢？”他没有拆穿我，继续不在意的看向广场。
　　“我饿了，你有空吗？”就在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时，他突然头也不回的冒出这么一句。
　　“啊？”我以为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我们可以别吃别聊，不是说演戏嘛。”他笑着望向我。
　　不知怎么的，我的难过在阳光下，在他的笑容里有那么一点点消散去。
　　“你也不问清楚，就答应了，当心我拐你去卖”我竟然有心情和人开起玩笑。“行，边吃边说，我请你。就当付定金，你到时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好啊”他看看表，利索站了起来，又看向我。
　　我也立刻站起来，但很快一阵晕眩和脚麻向我袭来，歪了下，他连忙扶了下我，只是很礼貌的搀扶了一下我的手臂。我借力站稳，搭着他的胳膊连跺了好几下脚。突然感觉力气又回到了我的身体内。早上的事情像是一个幻影，我真的只是上班途中累了坐下来看了场风景。

　　我拼命的吃，发现没有什么坏心情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当吃到胃已经宣告投降时，我抬起头看向对面快呆掉的那个可怜的男人。“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顾菁，你叫我小菁也行。”
　　“哦，我是蒋风。”
　　“很高兴认识你”我看着对面那有点似曾相识的面孔，“也许你不信，但我真的觉得你很眼熟。”
　　他笑了一下，突然严肃的说“也许你不信，但我相信你说的。”，我突然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像隔着快餐店落地窗外的那米阳光，温暖炫惑但不刺目。
　　“也许咱们现在可以聊聊你之前说的演戏那件事”他突然转折的话头让原本有些跑神的我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是这样的。我突然想跟我男朋友分手，但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就想”我盯着他，发现他脸上并没有我怕看到的表情，忍着尴尬一咬牙，就把我刚才突发奇想的狗血剧本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就想装做对你一见钟情，见异思迁，把这个分手痛快的给办了。”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我想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我刚刚的话。我故做轻松地扭头看着窗外，外面有三三两两的人开始向店这边走来，看过这会才是午餐的正点。
　　“好”。他回答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我配合你，随叫随到。是不是说见异思迁吗，手机号微信都给加一下。”
　　这会又换我愣了好一会，直到他拿起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
　　“1592160****”“微信你也扫一下”。
　　随着添加成功的提醒信息，我拿起包匆匆打了个招呼，落荒而逃。
　　周围人渐渐多起来，走了很远，才发现自己钱也没付，落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懊恼的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翻出手机，随手发了个红包给他。
　　他也很干脆的收了，回了个笑脸，还有一句：谢谢亲爱的。
　　！！！他这是，他这是先演上了吗？算了，既然已经说好了，这两天我要先适应一个陌生人的亲昵，就从聊天做起。我脸不红气不喘的回了句：亲爱的，你开心就好。看着那边久久没有回过来的信息，我看了下时间，决定先返回公司再说。

　　“小菁，你不会才来吧。”前台佳敏那张广播似的大嘴，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幸好是吃饭时间，没什么人。
　　“哦，我请假了，上午有点不舒服，你减肥吗？不去吃饭？”我堵上她的话，希望赶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小菁，你怎么了，一上午没来上班，打你电话也不接。”我的坐位上，程家宏一脸的焦急，责怪中仍是一贯的温柔。
　　“哦，睡过了，头有点疼，看到有点迟到就干脆逛了半天街才来的。”我闪躲着他投递来的关切，“可能街上太吵了，没听到电话，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忍着没把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夹拍他脸上，没有大吵大闹。
　　“说什么呢，没事就好。”
　　我转过身，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伸出的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谁把空调开的这么大，冷死了。对了，我得找佳敏补个假去。”说完一溜烟似的走出办公室。他的声音被隔在了玻璃门之内，变成了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