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情缘》致远先生

2、第 2 章

　　梁晨回头看着身后沉默的看着自己的那条大狗，看着他歪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突然觉得很好笑，他伸出手打招呼，那条大狗依旧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任凭梁晨怎么招呼，它依旧蹲在不远处看着。梁晨乐此不疲的去逗它，一次次的伸手想要摸它，它总能轻易的躲开他的手掌，也许是身体太过虚弱，梁晨并没有坚持多久就气喘吁吁的坐在了床边，大狗依旧若有所思的看着。梁晨也不看它，兀自想着它的表情，尽有那么一丝温暖流入。转瞬间，他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又开始黯然，他无法预料接下来会怎样，这个房间的主人会怎样处置他。他依旧是迷茫的，寂寞的，没有一丝明媚的阳光指引他。
　　开门的声响传来，梁晨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大狗摇着尾巴快速的窜出房子汪汪的叫着。他听到一个成熟的很有磁性的声音在说话。他知道，这应该就是昨晚他看到的那个模糊的身影，他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透着光亮的影子，如此轻易的进入到他的内心深处。只是此刻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该何去何从。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梁晨紧张的站起身来，一个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口，此刻初春的朝阳刚过窗沿，日光势不可挡的打在这个人的脸上，灿烂的像是在迎接着一个火焰使者的到来。梁晨局促的站在床边，他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抬头，佯装平静的看着这个高大的中年。这是一个整齐的男人，国字脸，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裤子罩在大衣里看不真切，脚下是一双棕色的皮鞋。他面带微笑，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编织袋，言语温和的向他问话“小伙子，感觉好些了吗？”梁晨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种回答，沮丧的发现没有任何一种能让他感到满意，他目光躲闪，慢慢的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对方的眼睛，他怕自己的想法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让人觉得难堪，然而其实现在，他的这种不知所措，却更加显得尴尬。
　　刘怀安推开门，看到的是那个少年局促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会想到一些往事，八竿子打不着，却又随着时光的一个印记，鲜活的浮现在眼前。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发现这似乎比他想到的要难。昨晚，他抱着这个孩子闯进医院，看着他昏沉沉的挂完吊针，眼前的少年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那么陌生。但是此刻，他清醒的站在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依旧是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人与人之间的熟识，是需要一些特定的洗礼的，或是岁月或是情感，总之是要建立一种关联才可以从容的交汇。他无法像面对自己员工一样去从容的应付，他能看到一个孤独的畏惧的灵魂在他的眼前匍匐着，让他有种似曾相识而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刘怀安撑开编织袋，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的取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梁晨的跟前，伸手将他拉到桌子旁边让他坐下，把筷子递到他的手上，然后笑着说道“今天起来的有些迟，我也没时间做饭，这是我妈妈做的饭，我装了点过来，你试试味道怎么样!”梁晨微微抬了抬头，然后拿起碗筷，犹豫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眼泪却不知道怎么就涌了出来，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如此轻易的折服于一顿早餐。
　　刘怀安轻轻拍了拍梁晨的肩膀，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他也不知道这悲伤为何来的如此仓促，仓促的让他感觉心酸不已。他默不做声，也不知道作何安慰，他没有考虑过要赶走他，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安排。
　　阳光照耀在大地上，亮亮的，一条白色大狗摇晃着尾巴快速的从一栋居民楼里冲了出来，欢快的跑了一圈后又飞快的窜了进去，紧接着，两个人从居民楼里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大狗绕着两个人转着圈，梁晨此刻内心是复杂的，他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刘怀安，惶恐的仿佛在等一个判决，但是刘怀安什么也没有说，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态度。他默默跟着，生怕慢了一步就走丢了，他能想到那个和善的老人，还有那个冰冷的墙角，他没有勇气离开这个身影，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刘怀安本来是打算带他去自己的工厂看看看的，想想又放弃了，他又想到去警察局，但是看到警局大门的时候他又放弃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残忍的，如果真的把他送到派出所，那对于梁晨又将会是怎样的命运呢他无法肯定这是对的还是错的，梁晨一直就在他的身后跟着，让他有种错觉，似乎肩负了一种使命，他必须要做一个决定，一个注定要改变命运的决定。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有一些希望是可以慢慢成长的，梁晨如此，他的工厂也一样。
　　那一天，他带着梁晨走过了西安最繁华的街，那些深埋的故事在他的言语中复活，曾经真实存在的或是广为流传的传言，他都能描绘的很贴切，如同一张张画面存入梁晨的心底，梁晨兴奋极了，虽然刘怀安没有说过要留下他，但是他似乎已经明白了，有些答案不需要告知，一次伸手或是一个眼神就够了。那一天，两个人谈笑自如，一条狗形影不离，看着像是父子。
　　下午的时候，刘怀安带着梁晨来到了他的工厂，一个坐落在文昌门里面靠近柏树林十字的地方，后来梁晨才知道，这里有一家红遍小半个西安的美食——猴头面。
　　刘怀安的工厂不算太大，说是工厂其实就是两件套在一起的平房，一间里面放了一台机器，很大，看着很笨重，刘怀安笑着对他说“晨晨，这是叔吃饭的家伙，怎么样？还是新的，调试好了就能挣钱了。”梁晨自然是看不懂，他没有见过印刷机，只是看着刘怀安傻傻的笑着。刘怀安笑了笑，拉起梁晨的手快步的走了进去，里面有两个员工，一个蹲在角落的铁架子旁，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另一个稍微偏胖点的年轻人看到他们进来就放下手里的一张图，快步走了过来。
　　刘怀安放开梁晨的手，笑着和那个年轻人打招呼，年轻人微笑着点头，招呼着刘怀安过去。大白狗快速的跑到角落，蹲在铁架子旁边的工人的后面，伸着舌头，歪着脑袋，就跟在房间里看着梁晨一样，若有所思的，默默站着。梁晨猛然觉得它似乎要干一件很恶心的事情，心里反倒有那么一丝期待。果然，那个工人听到声响后转过头来，他还不曾反应过来，一个白色影子就扑向了他，猝不及防的窜进他的怀里，大舌头一下子从下往上，顺着下巴一直溜到了额头，传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梁晨惊讶的看着，突然发现早上他真的算是幸运的。当然此刻最最尴尬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角落里一脸口水的那个人。“哎呀，刘总，你怎么又把大毛带来了，我这脸呀，快成盘子了。”梁晨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并没有生气，很坦然的接受了他认为很难堪很尴尬的这个行为。在他的老家，这种行为是一种侮辱，甚至是用来骂人的，他觉得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一种来自物种的侵犯和羞辱。然而他亲眼目睹了这样一个人，从容而坦然的接受，平常的如同再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哈哈，老李，你还别说，大毛每次见面都给你洗脸，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啊！”刘怀安轻轻抚着年轻工人的肩膀，目视着角落的一人一狗，笑哈哈的回答。“对，李叔，你早都该表示一下了，我整天喊它它都不往我跟前来的。”年轻工人似乎还有点嫉妒。
　　老李揉了揉大毛的额头，大毛享受的闭了闭眼睛，吐着舌头作势又要扑上去，老李哪敢再给它机会，一伸胳膊把它搂在怀里，抱着走了过来，大毛在他的怀里安静的像只小猫，眼睛微眯着，很是享受。
　　老李年龄看着要比刘怀安大的多，约莫有50岁的样子，短短的头发，眼睛不太大，但看着很有神气，最气派的是他的眉毛，两边是尖尖的，很浓，衬托的整张脸都有一种威严，他穿着一件天蓝色的长服，裤子上有一些斑斑点点的油污，穿着一双灰色的胶鞋，整个人显得很有力量。他笑嘻嘻的把大毛抱过来放在桌子旁边的地上，对刘怀安说“刘总，你早上去哪了，热电厂的老王过来了好几次了，我都给打发走了。”他拍了拍袖口，拉过来一个箱子坐在上边，拿起桌上的两个杯子，推了推旁边的年轻工人，示意他去倒水，年轻人赶紧接过杯子转身走了出去。
　　这个年轻的小胖子叫杨文祥，是本地人，今年刚结婚，和另一个合伙人是亲戚，读过中专，算是个有学识的年轻人，新机器过来之后，一直都是他负责和机器生产厂家那边沟通，为人处世方面都还不错，也很老实，用老李的话说，是个实在娃。
　　老李笑哈哈的拿起桌上的一个铁疙瘩，兴致勃勃的对刘怀安说，“刘总，热电厂老王送来的，他让你看看合不合适，另外给他尽快把宣传册催出来。”刘怀安微微点了点头，说“老李，小杨看了怎么说？”刘怀安似乎忘记了他还带着一个人，整个人已经全身心的投入进了他的工作中。他时而皱着眉头考虑着，时而又兴奋的哈哈大笑。梁晨静静站在他的身后，不言不语，他发现那个叫做老李的大叔时不时的俏皮的朝他笑，他感觉尴尬极了，他想一个人去外面，但一瞬间又想到了那个和善的老人和那个冰冷的墙角。他不得不傻傻的站着，听着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论，看着大毛乖乖的趴在老李的脚边。某一时刻，不知道是为什么就谈到了他，刘怀安才猛然想起来，那一瞬间他的内心咯噔一下，说不上是惊吓还是出于一种愧疚。他赶紧站起来，抓住梁晨的手，梁晨能感觉到的他抓得很紧，一种血液即将凝固的感觉在手挽处扩散。
　　刘怀安对梁晨说“晨晨，刚才一忙起来，差点把你给忘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说着他指了指对面的老李，对他说“这是你李伯伯，是我的师傅。”又指了指旁边的杨文祥，对他说“这是你杨大哥，是徐总的堂弟，高材生，刚好学的是印刷，算是叔这边的主力人才了，有空你就跟他多学习。”老李微微冲着梁晨笑了笑，杨文祥到是很随和的喊了一声“你好！”梁晨赶忙回到“李伯伯好，杨大哥好。”老李笑嘻嘻的点着头，伸手推了推刘怀安，说到“我说刘总，你什么时候这么拘谨了，这小孩莫不是。。。。”老李不怀好意的笑着，让梁晨觉得好像是有一些颇为复杂的含义被强行灌注到了某些看似简单的言语中，他隐约猜到了。刘怀安自然也不傻，他知道老李那是玩笑话，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传出去毕竟不太好听，在这个年代，任何一种背道而驰的言论都有可能招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他赶紧回了一句“老李，别乱猜，晨晨是我昨天刚刚认识的，在西安这边也没个亲人，孤孤单单，也算是与我有缘，我就暂且把他留了下来，没你想的那回事。”老李赶忙说“刘总，这可就是你多想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哈哈!”老李的性格有点不拘小节，是那种看似大嘴巴子，但其实没啥坏心的那种。刘怀安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讲，只是拉着梁晨的手却没有松开，他转身叮嘱了一下老李，让照看着厂房，又给杨文祥说“不要着急，慢慢来，欲速则不达！”他拉着梁晨在印刷机跟前转了一圈，告诉梁晨，无论是学校里的课本，还是大街上的传单，都是靠这个东西做出来的。他欲言又止的几次提到一个问题，最终都没有真正的说出口，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在某一刻浮现出一个画面，被岁月揉碎了，又活泼的出现在他的眼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眼睛是湿的，他无法考究这突如其来的感动，只是拉住这个年轻的生命，执拗的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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