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风生》秋梨枣

3、第三章 壹玖肆

　　壹玖肆柒年，秋分。

　　北京的秋天，依旧闷着煞人的热气，叶子却早已染上金黄。

　　稻田里守望丰收的妇人，是整个城中最融入秋天的存在，也是最接近万物生灵的旅人。

　　临海的木屋里妇人炊着饭食，望着稻田发呆，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突然，一个衣衫凌乱、双目失神的女孩闯入眼帘。看见炊烟的女孩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妇人立刻推开门，出门迎女孩。女孩儿大约十八九岁模样，清纯的脸上带着不搭配的疲惫，水盈盈的双眼四周发着乌青，失了魂般的模样。

　　“姑娘？怎么了？”

　　“大娘，我……能在你这里待一阵吗？”女孩儿沙哑的嗓子挤出蚊呐般的声音。

　　“姑娘!快进来!”妇人搀扶着女孩儿，让她斜卧在炕沿上。

　　“谢谢大娘!”姑娘喝了口妇人温好的水，声音清脆了许多。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现在无家可归，我可以留下吗？”

　　“姑娘，这里会很苦，你如果忍受得了，大娘一定照顾好你。”

　　“大娘，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如果不是……”姑娘开始啜泣。

　　“姑娘，慢着些，你身体还很虚弱。”妇人十分担心。

　　“大娘，我……怀孕了。”

　　“没事的，姑娘，那你更应该照顾好自己啊!”妇人的直觉告诉她，女孩儿一定经历了许多事情，或许这些事情会使她蒙受一生的阴影，所以她选择不去揭开她的伤疤、加深她的记忆。

　　只是默默照顾她，陪她去迎接新的生命，这是善良的妇人最终的决定。

　　在这几个月里，妇人度过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女孩儿的身体渐渐恢复，经常和妇人一起打理田地，说着笑着，吃着最粗制滥造的饭食。

　　可这一切将妇人从三十多年来对丈夫的思念里拉回现实，那个背上行囊去当兵打仗就再也没有回来的男孩儿，三十六年，新娘总是回忆着婚礼第二天丈夫离开的身影。

　　缘起，人群中唯有你，笑得那么甜蜜；

　　缘落，你仍在人群里，却只是在回忆。

　　陌生的女孩儿恍惚让妇人觉得那就像是自己的女儿，一种她儿时就幻想着会拥有的奢侈品。

　　女孩肚子变大的几月时光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就像女孩儿病死后孩子长大的几年时光一样，有天使们的陪伴，妇人感到了久违的年轻。

　　当孩子降生，短暂的快乐美满没能阻挡女孩的死期将至。

　　卧榻上的女孩气息微弱，探出了里衣中手帕包裹着的一枚戒指。

　　“大娘，谢谢你……这两年照顾我，给……我家的温暖，这枚戒指……应该会值一些钱，你拿去……当掉，换点东西吧。”女孩双眼微阖，唇瓣颤着，“这副手帕，留给……孩子吧……还是不要了，别让他知道……我，也好。”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你如此对我，就算对……陌生人。”

　　“青，孩子，名……唤青……”

　　妇人看着女孩身体渐渐僵硬，还有门口望着的孩子。

　　孩子很快长大，如今熟睡的孩子还是透着天真，毕竟是个孩子。

　　老妇人打开抽屉，粉红色的手帕因岁月褪色，闪着陈年过往，而它包裹的那枚戒指依旧闪着亮。

　　如果不能给他更好的一切，那就让他离开，这是老妇人的决定。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终于到了。

　　孩子，原谅我，让你无家可归，可是，我承诺过，让你成才。

　　往孩子的兜里揣上两样东西，孩子，别再回来。

　　好好读书识字，读懂你的母亲，读懂她的心。

　　老妇人深陷的眼中，有什么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