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屋子，红帐子》梧桐南风

2、蜻蜓飞过的世界 外婆家来了

　　外婆家来了一个和我同岁但大我生月的哥哥，大人们叫他拙。

　　他很胖脸蛋很圆，走路时候像只企鹅一摇一摆，肉乎乎的样子很可爱。

　　可四岁多了他还不会说话，大部分时间里他总张着大嘴流着口水嘿嘿嘿地傻笑着，偶尔有人夺了他喜欢的玩具玩，他会嗷嗷嗷地叫唤，那声音很奇怪，就像外婆家的大母狗被人用棒子打了之后它痛苦呻吟时所发出来的惨叫。

　　拙一叫唤，外婆就着急了，站到门口破着嗓子喊着谁又抢了她孙儿的玩具了，若是没有人应声，她便站到村里那个废旧的砖瓦窑上面，狗日的混账王八羔子，欺负我孙。

　　那淘气孩子的母亲出来了，拿着拙的玩具气狠狠地吼着自家的熊孩子：“咳，家里那么多玩具你不玩，非要和一个傻子抢？”

　　拙只有这一个玩具，一只用木头做的蜻蜓。

　　没有上色，土黄土黄的，和外公盘出来核桃的颜色一样。

　　这只木蜻蜓具体是谁给他的我不清楚，只要姨奶带他来我外婆家，就一定带着他的宝贝。

　　我和其他小孩去玩时，他就和这只蜻蜓在一起。捏着蜻蜓的肚子，举过头顶，在外婆家后面平坦宽阔的场畔上奔跑。他边跑嘴里边喊着：气气，气气。

　　我教了他很久，他还是不会说蜻蜓，他的牙齿像漏着气，一直高兴地喊气气气气，哈喇子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一会儿，衣领湿了一大片。

　　“你太笨啦，我不教了。”我没有耐心教他，急着去做功课或者找其他小孩子玩，他急了，笑嘻嘻地扯着我的衣服，央求我能留下来。我实在很生气或者决意要走，他便拿出那只木蜻蜓，硬往我怀里塞。

　　六月份，山间的水稻起了苗，河里的水都流进了田里，火红火红的蜻蜓展了翅飞旋在稻田里，我拿着外公给我做的捕蝴蝶用的网去捕蜻蜓了。

　　我想给拙一个惊喜。

　　我上蹿下跳忙活了一个上午只逮到一只，捂在袖子里，开心的往外婆家跑。

　　拙一见我，开心起来了，拿着他的木蜻蜓转着跑着。

　　“你那都是假的，我这才是真的。来，张开手。”

　　我花了好些力气掰开了他的手，小心翼翼的从袖口掏出已经被我捂死的蜻蜓，放在拙的手上。

　　“嗷嗷嗷——”他居然怕的要命，抖掉了蜻蜓，又像狗一样的叫唤着跑到了外婆那里。

　　“不省事啊，不省事，又尿到了裤子上。”外婆说他了。

　　我一看拙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尿又顺着裤管子流在了地上，亮黄亮黄一大片。

　　原来是我吓着了他。

　　“这才是真的蜻蜓，你那是假的。”我大声的冲他吼叫着，然后说不来什么缘由我哭了，很委屈又很自责。

　　十二岁，我又见到了拙。

　　我小学已经毕业了，他还穿着开裆裤。

　　他一看见我，就咧着嘴冲我大笑，口水更多了，一大片一大片的下来，浸在胸口发黄的纱布片上。

　　“你看，都长这么大个头了，还不会说话，只会叫个爸和妈。”姨奶给我外婆说。

　　“轻轻，轻轻”他喊叫。

　　“天天轻轻轻轻能不能说点其他的！”姨奶恨铁不成钢，不耐烦了。

　　“轻轻，轻轻。”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除了我。

　　我拿出我的课本，找到有蜻蜓图画的那一页，指给他，“是不是这个？”

　　他没有尿，拍着手呜呜呜的在我旁边快乐的像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