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红野

2、重生 新的生命开

　　这是哪儿？

　　这是卫旭的第一个想法。

　　我死了？

　　这是他第二个想法。

　　要是死了那我是谁？这是阴曹地府吗？周围一片黑暗，充盈着仿佛是果冻般的液体，而他就在这液体中动都不能动，而他脑海中的思维也仿佛被这液体粘着，没法长时间的思考，只有偶尔的闪光划过。卫旭一边断断续续地想着之前的事，一边感知着周围。也不知道吕峰被捕没有。还有老张，别受到什么处分。还有柳阿姨。我的手呢？这是什么治疗手段吗？他漫无目的地想着，思绪纷繁，无法汇集成束，也无法长时间思考，他只能沉沉坠入虚无中似睡非睡。

　　不知道多少年月，也不知道多少春秋过去，终于，卫旭感觉自己有了些许改变。感知清晰了一些，思维也连贯了一些。他努力体会着，自己，好像，是有四肢的？太好了。看来还活着。既然活着那我是在哪？还在梅市吗？这是哪家医院？然而周围依旧是寂静的，黑暗的，湿润的，就算感知敏锐了些也依旧无用。不过这里是舒适的，卫旭想，仿佛什么都不用负担，只需睡去便不用关注这个世界，于是他又重新睡着了，睡眠中没有美梦，却有安宁。

　　第二次醒来，卫旭惊讶地感觉到自己竟然变大了不少，周围的液体隐隐有些许亮光，勉强可以看到自己四肢的轮廓。一看到自己四肢的轮廓，卫旭便顿住了，虽然只有轮廓可见，但显然这不是成年男人的四肢。他的手臂短小，仿佛是胎儿的胳膊。突然之间的事实让他有些迷茫，我是投胎了不成？我难道没喝孟婆汤吗？联想到周围的液体，好像十有八九。卫旭想到自己多半是在一个陌生女人的子宫里，一时间感觉有些别扭也有些愧疚。然而没等他继续思索下去，一阵困意袭来，刚刚的惊讶让他耗费了不少精力，而思考了这么久也让他有些疲惫，他别无他法只得顺从地重新昏沉睡去。

　　第三次苏醒是被动的，卫旭感到周围在移动，而且隐约有一丝温暖。之前他并不觉得冷，但此时他却感觉这丝温暖让他无比舒适。等他终于有余裕观察四周他才发现，周围又亮了一些，自己也变大了一些，然而结合自己的观察和之前的感觉，关于子宫的推测应该是错误的，毕竟子宫不会是个精致的椭球，也不会左右上下的来回移动，更不会突然一下子暖和起来。但如果不是子宫的话，他又是在什么地方呢？卫旭一下子迷茫了。然而奇异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焦急，也无烦恼与不安，那一丝暖意随着时间更加强烈了，伴着周围的液体，让他忍不住想重新睡去，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纵然周围是黑暗的，封闭的，但卫旭并不觉得逼仄，也不觉得压抑，他发现自己在这片果冻般的液体中既不需呼吸，不用进食，也不会排泄，上回苏醒时感受到的温暖仍旧陪伴着他，而且虽然是漂浮在这液体中，但他并没有窒息的感觉，只有挪动四肢时些微的阻力提醒他周围并非空气。这次醒来卫旭同样是被周围世界的移动所惊醒的，他感觉自己更敏锐了，思维更清晰头脑也更清醒了，隐隐的，他可以听到有不知名的语言在说话，这不禁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那人说的话其意不明，但从声音可以辨别应该是个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声音时断时续，好像是在和某人交流，然而从未有回答，于是便显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男孩偶尔哼着不知名的歌，仿佛是伴着这世界晃动的频率，哼了一会儿又停了，于是世界重新回到了寂静。

　　在黑暗世界中并不憋闷，但却让卫旭有些无聊，无事之下只得听一听外面传来的声音。他听不懂少年的话，但是可以分辨他的情绪，有时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有时又像是一个人无聊，世界也不是一直在晃动的，有时世界是静止的少年也是沉默的。静止和晃动，沉默和话语相隔着规律的时间，卫旭便选在沉默时睡觉，晃动时醒来。有时他也会思考这究竟是哪里，到了现在他已经不会妄想了，这显然不是原来的世界，而他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然而无论怎么思考，自己除了缓慢地长大外，世界除了偶尔的变化外，其他的证据和线索无从谈起，卫旭只得按捺下心情，继续充当着倾听者。时间缓缓流过，而卫旭的思维也不似从前的混乱，几十个静止和晃动的循环过去，卫旭思考了许多。听了这么久男孩说的话，虽然不解其意，但显然男孩说的是有逻辑的语言，而若是这样推理，发声和沉默自然就是男孩睡觉和醒来了。卫旭有些激动，要验证这计时方法还有一个佐证，世界的光现在已经比开始时多了许多，所以现在已经可以辨别出黑暗的周期，凡是男孩说话都是在周围稍亮时，两相印证，那这么说来，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了？卫旭动了动小短胳膊，咧了咧嘴，不枉我活了半辈子，这脑袋还是有点儿用的。过了这么久，小胳膊也变粗变长了一些，卫旭可以感觉可以在最亮时勉强看到胳膊顶端的大概样子，四个分叉？四个？卫旭愣住了。这，莫非我先天残疾不成，这可不好。卫旭心一下子沉了。奈何左想右想也没用，四个小指头不顾他郁闷的心情，倒是长势良好，并着胳膊腿，还有躯干，卫旭感觉自己每过一天就会长大一点，每天并不多，但毕竟日积月累，整体看下来身体的轮廓已经逐渐成型。卫旭心想，是个五短身材。这倒也正常，婴儿都是这样嘛。现在他已经不怀疑自己还是个成年人了，毕竟没有哪个成年人会一个月变大三分之一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暗中的光芒越来越多。卫旭趁着明天光最亮的时候仔细观察起了自己的身体。

　　卫旭看到自己的身体的第一眼就愣住了，怎么是红色的？还没等他仔细思考，他便发现了又一个让他不能接受的事实。我怎么身上，这长的是，鳞片？他扭了扭小胳膊想彻底看一看，一层细密的红色鳞片赫然长在上面，在微弱的光中闪闪发亮。思考了一下，再结合周围的液体和椭圆的边界，卫旭心想，恐怕我是一只蛋里的蜥蜴了。他呆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朝□□看去。
　　不仅是平的，而且还有一根尾巴从后面绕到身前。这么说来证据确凿了。卫旭苦中作乐地想，他可是第一个完成了由哺乳类到爬行类转变的人。而且如果是蜥蜴的话，指头，不对，应该是爪子的数量也说得通了。一想到以后要吃虫子和老鼠，卫旭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唉，还是珍惜吧，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死而复生的，上辈子死得冤，这辈子可要好好地活，能报仇就更好了。卫旭一边回忆着从前一边听着小男孩异国的语言。他现在可以肯定，自己是在一颗蛋里，那世界的上下晃动应该就是蛋在移动了。卫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男孩的自言自语恐怕是在和自己说话。这么一想，卫旭便感到了一丝快乐。于是伴着从壳外透进的微光和男孩的声音，卫旭又重新睡着了。

　　孤独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异国语言聊以陪伴，蛋里的时光缓缓流过，卫旭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仅有的昏沉的光不足以让他计数，他只能用爪子点着胳膊上的鳞片记住触碰到的位置来大概估算，胳膊上的一圈大概有十多片，而按照他上辈子的经验，蜥蜴蛋孵化时间应该最长不过两个月，然而现在已经过了半只胳膊二百来片，他却丝毫没有破壳的感觉。卫旭不禁有些焦急，他不会是颗死蛋吧，要是一辈子被困在这里那可太无聊了。过了这么长时间，卫旭的身体变大了不少，现在已经有蛋的一半大了，尾巴圈在身前，四肢正好可以抱住，身上的鳞片也变大了一些，不过还是没有指甲大，颜色倒是很漂亮，就算是在微弱的光下也闪着火红的颜色。四只爪子也健壮了不少，也能自如地活动，然而就算他用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挠，蛋壳也依旧不为所动，这让他有些丧气。卫旭用前爪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乳白色的蛋壳，经过刚刚的一番努力，蛋壳上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无聊地翻了个身，感觉背上有点不对劲，好像多了些什么，然而不管是他短短的爪子还是短短的脖子，都没法让他看到或者摸到后背，卫旭有些焦急，我不会长了瘤子吧！他赶紧把后背抵在壳上，果然，后背上对称地长了两个圆鼓鼓的东西。卫旭一下子傻了，我这也太惨了吧。做人的结果是最后被坏蛋一枪崩了，当蜥蜴还要长瘤吗？然而怨恨和郁闷都无用且无处发泄，卫旭只能听着男孩的声音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从上辈子他就学到了，怨天尤人一点用都没有，不如过好自己的生活，这么一想，卫旭也就慢慢平静下来了。而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卫旭便对男孩有了些别样的同情。连蒙带猜地听了男孩说了这么久的话，男孩应该也是一个人过活，也没有听到过他说起父母或是和朋友的交流。看来他也是孤独的。想到这里，卫旭就有些心疼，他自然是孤独惯了，也了解孤独的滋味。他是随遇而安的性子，但那是十多年才养成的习惯，毕竟一个人独行总不如两个人相伴。要是自己会说话就好了，卫旭想。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一只蛋里的蜥蜴怎么可能会说话呢，他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这蜥蜴倒是会杞人忧天。然而他的心思却没停，自己这辈子应该是说不了话了，不过他是有智慧的，应该可以尝试一下学习写字，卫旭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思考，写字要怎么学呢？男孩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孤儿，而一只蜥蜴要怎么不引人注意的写字是个大问题，不如先理解这外国话的意思再去学写字。学会以后要怎么和人交流呢？一只蜥蜴会写字可太耸人听闻了，肯定会被人送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研究。但他确实想和这个会给一只蛋提供温暖和陪伴的男孩说说话，但怎么做才能不吓到他呢？卫旭一开始浮想，时间便飞快地过去了。不断重复沉睡和苏醒，蛋中的世界很孤单，但有一个声音陪伴，也就不怎么寂寞了。卫旭甚至有时候会心想，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