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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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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搬桌子,也是一样,两个女生在后面抬,她一个人搬一张走在前面,桌子上还架了个凳子,走得有点儿晃,有一个长发的女生走过来:“莘莘,你劲儿好大啊!”
她没说话,只是笑笑,走过去了。
看她的背影,已分明有些喘,朔禹觉得有点儿心疼,待得想帮忙时,自己已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桌子,朔禹暗叹,原来自己的行动比脑子要快的多。
手里一轻,裴玉莘微愣了抬头,却见白朔禹对着她笑,她是知道这个大四的学长的,家在英国,回国不久,才貌出众,有阵子全校的女生都在议论她,简直就是女生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当然,那不包括她,朋友都说她不是女人。
朔禹看着她,心里忽的有些忐忑,怕她又把桌子抢回去,可是没有,她只是愣了下,然后说了声谢谢。
白朔禹松了口气,却见她转身回去,有搬了张桌子过来,只不过没架凳子,朔禹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儿无语,你说我这是干什么来了?
好不容易跑来跑去桌子都搬完,真是累狠了,朔禹身体不错,平常也没少去锻炼,可长这么大也没做过什么体力活,正喘气,有个脆生生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学长。”
朔禹回头,玉莘扬了扬手中的百事:“请你喝。”
朔禹接过,拉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动作硬是比别人优雅好看几分,玉莘想,女生们那样追捧他,原也不是没理由的。
“你都这样吗?”
“啊?”玉莘没听清,“什么?”
“每次见你,你好像都是在搬东西,女生怎么劲儿那么大?”
“其实也没什么。”玉莘笑,“很多女生都是有劲的,发狠打架谁也不会输给谁,只不过平常不能发狠啊,中国女子历来都要含蓄婉约,要注意形象的。”
“那你呢?”
“我?我性子使然,做不来的。自己可以做的,为什么要找别人?若是我做不来,我也不会逞能。”玉莘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我早就没形象了,高中的时候搞活动,我一个人扛一大袋苹果在路上走,整条街的人都盯着我,把我当异类一样看。”她拿手举起来比划,“就这样,扛在肩上。”
朔禹觉得有趣,这个女子,有水一样的容貌,却有山一样的性格。
这样的相识,彼此就算是认得了。总有些午后,朔禹看见玉莘坐在树下,捧本书静静地看,黑色的头发垂下来,反射着阳光,黑亮黑亮的。
朔禹走过去,听见她念:“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
朔禹在她旁边坐下:“是你的玉莘吗?”
“不是,我的莘是莘莘学子的莘。”她抬起头,看着他,“学长好。”
“你喜欢李璟的词?”
玉莘有些惊讶,他从小生在英国,她以为他不会知道这些。然后回过神:“还好,我喜欢词和乐府诗。”
朔禹看到了她瞬间的惊讶:“我母亲很喜欢古文,所以有让我读一些,不过学得不精就是了。”
玉莘微微地笑:“我也不精,兴趣而已。”接着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乌黑的发再次滑下,衬得脸庞洁白如玉。
朔禹看着她,阳光从树叶缝中透过,缕缕金色,里面有一粒粒闪亮的微尘,玉莘就坐在这样的光景里头,长长的睫毛刷下来,眼角略有上挑,脸颊白皙中透着粉红,鼻子和嘴都微微的翘,朔禹那样的看着,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心里填满了奇妙的暖意,仿佛整个世界都温柔起来。
朔禹总想,若是时间一直定格在那个下午,或许生命中便不会有阴霾。
晚上回家的时候,朔禹接到电话,连夜乘飞机回英国,匆忙得未与任何人道别,对别人来说,白朔禹就在一夜之间离开了那座城市,走出了所有人的生命。
父母出车祸过逝,人为。白朔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失去双亲的痛,白氏人心惶惶,朔禹用全部精力去应对公司和家人,不可以哭泣,二十二岁的他,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沈亦然的电话在半个月以后打来,朔禹没能接到,助理转告他:“沈先生说要您挺住。”
不可能不感动,一个人在这里奋斗,努力抓住手上所拥有的筹码与周围抗衡,现在才知道,原来远方还有人惦记。
沈亦然的电话一个月一次,每次都上助理接,留言只有一句,助理写在纸上留给朔禹看,短短几个字,却让朔禹温暖,男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朔禹能明白沈亦然的心意。
待一切算得上尘埃落定,可以轻松坐下来喝茶的时候,沈亦然已经毕业几年了,朔禹和他通电话,几次想问去那个萦绕于心的女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男子,在商场上让老前辈都赞叹不已,却不想也有怯懦的时候。
那么多的日子呵,朔禹清楚的知道,有太多太多已经改变,或许是她,或许是自己。
朔禹觉得悲哀,她与他的缘分,就那样断了,说断就断了,他和她,甚至还来不及去了解对方。
很多年以后,朔禹才知道,在这条叫做人生的路上,我们都在不断的向前走,偶尔停留,放弃了,错过了,有遗憾,却不可以回头。
那个晚上,朔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有光亮从窗口透进来,莹莹的洒了一地,朔禹想,或许将来有一天,在哪一个地方,还会遇见她,遇见那个叫做裴玉莘的女子。那时侯,她已不是一个人,而自己,亦有一个人陪伴,若自己还可以认出她,或者她还记得自己,那样,彼此应该可以微笑着擦肩而过。
朔禹眨眨眼,觉得眼角微微有些痒,伸手抚上去,原来是有泪水,正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