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口狐说BL短篇集》狐尾武竹

1、落魄贫苦写手X卤肉店老板1

　　想象一下，A毕业了，空有惊才绝艳好文笔，却在竞争激烈的网文世界里熬了许多年都没能出头，也没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工作，只能拉着行李箱在人才市场找工作，寻寻觅觅几日，兜里的钱都花净了，被小宾馆里大嗓门的小堂经理扔了行李轰出门去，粒米未进滴水未喝，饥寒交迫，无家可归。
　　A饿着肚子在热闹的大街上闲逛，尘世喧嚣热闹，他却心如死灰，正想找块豆腐撞死的时候，在巷子口看到一家卤肉店。
　　巷子口一棵红艳艳的三角梅，从地上一直爬到房顶，撑着一身嶙峋藤骨，开了一路的灿烂红花。
　　红花俗艳，却极具人间烟火气，绚丽却又安静地笼着屋顶下这一家卤肉店。
　　身材壮硕的卤肉店老板叼着香烟系着厚围裙剁肉，手起刀落，蜜色的猪头肉被切成一指宽，拌上香菜淋上香油……香味儿顺着轰隆隆的排气扇搅起的气浪直冲到A面前。
　　饿了几日的A看着油亮的羊舌，肥厚的大肠，口水淅沥沥淌了三尺。
　　他扶着电线杆，勉强站稳身形，真诚地恳求道：
　　“老板，我会码字，我会写小说，求求你给口饭吃吧……”
　　老板头也不抬，只乜斜一眼面带菜色瘦如饿殍的A，菜刀不停，咔咔切肉分骨的同时，恶狠狠扔出一个“滚～”字
　　A哭唧唧转身要走，老板猛地一甩刀，斤余重的菜刀深深陷进柳木砧板上，巍巍颤颤抖了几抖。
　　老板叉着腰，抬头瞪一眼A，香烟咬在嘴边一抖一抖的，连带着冒出的烟气也打了卷。
　　他怒气冲冲地隔空朝A吼：“又要去哪？滚回店里来——”

　　A乖巧如鸡，安安静静滚回来了，坐在卤肉店角落里吃着大肠写着小说。
　　“会写个小说给你能耐的，填得饱肚子吗？”
　　老板咚咚咚剁着卤肉，斤余重的菜刀剁地柳木砧板咔咔咔直颤，“都写了多少年了，写出个名堂来了吗？”
　　A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胡吃海塞。
　　他担心待会儿老板气急了再把他轰出去，流落街头，又要饿好几天肚子。
　　“可除了写小说，我也不会干别的啊……”
　　他嘟囔着为自己辩解，“我扛不动沙袋水泥砖块，也算不清函数码不出代码，除了脑子里有点小故事可以写，也干不了别的什么活了。”
　　老板听了气结，手上菜刀不停，沉默半晌，对A说：“我就骂骂，你不要跟我说话，我手里有刀，听了气极了只想咣咣咣剁你。”
　　A立刻闭了嘴，安静吃着大肠，吃着吃着，有些腻了，又轻手轻脚去给自己盛了碗汤。
　　老板眼角余光扫见了，又开始骂骂咧咧了，“嘛活都不会干，嘛事儿都不能担，吃饭的时候倒是谁都比不过，连吃带喝的，也不嫌害臊……”

　　A不是聋子，老板骂骂咧咧的那些话，他自然是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可……老板说的的确都是真的，半点没有虚的，算不得污蔑。
　　反正都听了这么些年了，他也就这样破罐子破摔了，被人骂一骂，缺不了骨头少不了肉的，总比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强。
　　他给了自己吃穿住，让他骂一骂，也蛮划算的。
　　A安慰着自己，厚着脸皮又喝了一碗稀饭。

　　半夜里，A拉肚子了。
　　也是，饿了这么许多日，腹中空空没有半点油水，哪里经得住这一番胡吃海喝，况且A吃的还都是实打实、油汪汪的肉。
　　深更半夜，被惊醒的老板憋着一肚子气，扛着A去了医院打吊瓶。
　　A哎呦哎呦的叫唤着，埋怨道：“你就不能温柔点嘛？粗手粗脚的，撞地人家肋骨都疼了。”
　　老板扛着A，一口气没上来，憋得满脸通红——纯粹是气的了。
　　“哎呀我说，你小子还怪讲究啊。”
　　他把人撂座椅上，竖起眉毛训A：“我就寻思了，你是不是一直瞧不起我这个大老粗啊。”
　　A扭过头不肯看卤肉店老板。
　　这就是默认了。

　　卤肉店老板当时就要发火，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敢看不起老子了？
　　这时医生来了，暂时隔绝了怒火拯救了A。
　　等医生扎了针贴了胶带离开后，老板才继续骂：“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上学，这么多年了，你瞧不起老子，有本事你把钱还回来啊。”
　　A不吭声了，咿呀，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说什么钱不钱的，也忒俗了些。

　　老板从兜里翻出个油腻腻的小账本来，往手上啐了口吐沫，一页一页的翻着看，一直翻到头，指着第一行记的那串歪歪扭扭的数字，教训A：
　　“当初老头买你的时候，花了两千多块钱呢。”
　　老板忆往昔峥嵘岁月，悔恨交加，“也怪我，当时只顾着看你长的好看了，没想到居然会是个带把儿的。”
　　那时候还早，当地流行娶童养媳，老头赶时髦，给自己家儿子买了个童养媳。
　　老头比较通透，觉得感情这事儿强求不来，童养媳得自己儿子喜欢才行，于是就揣着钱袋，带着淌着鼻涕的儿子一起去挑儿媳妇了。
　　幼年的卤肉店老板眼光贼好，一眼就相中了最好看的那个小孩。
　　老头跟人牙子乐呵呵地讲了价，掏了两千多块的巨款，领着儿子抱着儿媳妇回家了。

　　一家人欢喜雀跃，一直到当晚给儿媳妇洗澡换衣服，才发现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是个带把儿的。
　　这肯定得找人牙子换一换啊，带把儿的怎么能当儿媳妇呢。
　　老头收拾好东西，要出门找人牙子去换个不带把儿的时候，幼年的卤肉店老板犹豫了。
　　他寻思那一群小孩里头，就数他怀里这个最好看了，要是换了旁的哪个小孩，噫，养不下去啊，将来怎么能当媳妇儿啊。
　　他磕磕绊绊的跟老头说了自己的想法，老头一听，嘿，自己儿子喜欢，喜欢那就养着呗，又不是养不起。
　　老头也是开卤肉店的，有钱，买得起也养得起，不差每天那一碗肉。
　　于是A就被留下来了。
　　依旧是被当成童养媳养着了。

　　卤肉店老板一条条的算着账，唏嘘不已，心想自己这彩礼钱掏的也忒多了，搁现在都够娶好几个媳妇儿了。
　　奶粉钱，衣服钱，上学钱……
　　说到上学，摸着良心讲，这事儿卤肉店一家人一点儿都不亏欠A。
　　上学的时候，A成绩比卤肉店老板好，老板也的确不是读书的料，卤的大肠比写的作业好看不知多少倍，老头就拍板让A去继续读书了，老板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书，来到媳妇儿上大学的城市，继承家业开了家卤肉店。
　　媳妇儿念书，他开卤肉店，也算是蛮不错的。

　　日子要是就这么过下去，其实也挺不错的。
　　可是……
　　离开家乡之后，A得了自由，见了世面，心思活络了起来。
　　童养媳怎么了，他想，现在是21世纪，处处都要讲究法制的，包办婚姻不可取。
　　他想搞自由恋爱了。

　　卤肉店老板倒是没有察觉，只觉得最近媳妇儿总是阴阳怪气的，看自己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处处挑刺。
　　他脑筋比较直，只觉得是临近期末考试压力太大，没想到自己媳妇想要红杏出墙琵琶别抱。
　　一直到A大二开学，老板拎着一兜卤肉去找几天没露面的媳妇儿的时候，撞见了A和别的男人一起聊诗词歌赋谈人生理想。
　　呦呵，火车出轨小美人鱼劈腿了这是？
　　老板剁了多少年卤肉，身高腿长身形壮硕，比从小娇气的A块头大了不少。
　　眼下见了媳妇儿出轨劈腿，老板拎着卤肉就迎上去了。
　　老板也不打招呼问好，拦腰扛起A就走，动作轻松自如，就跟扛小鸡崽子似的。
　　那男人吓了一跳，哎呦几声就去拦。
　　他哪里拦得住壮硕的老板，被人一胳膊撞到路边去了。
　　A被拦腰扛着，怼得胃疼，哭唧唧说不要不要你不要这样对我。
　　那男人见美人落泪，心疼不已，跳起来就要揍老板。
　　老板身高腿长，等那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早一溜烟走远了。

　　门卫保安远远瞧见，见情况不妙，挥着□□就上前拦着。
　　“你们…这什么情况啊。”
　　老板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大声嚷嚷道：“这我媳妇儿，童养媳，闹别扭了，我带他回家好好讲讲道理去。”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童养媳，法制社会懂不懂？人人都是自由的，包办婚姻不可取。

　　门卫保安一窝蜂要揍老板，老板也不怯气，转了个身，撅了撅屁股，说：“你们别不信，掏我裤兜看看，户口本我带着呢。”
　　门卫保安当真从老板裤兜里翻出一本户口本来，上面清楚明白印着两人的户籍，噫，一家的。

　　还是老头有先见之明，知道俩人法律上没个关系，就不好牵扯到一起，办了个收养手续，把A弄成了自己儿子。
　　当不成儿媳妇儿，就先当个儿子，也蛮不错的。
　　儿子儿媳妇临出行前，老头把户口本塞儿子兜里了，说“我寻思你们这种婚姻合法还得等好几十年呢，你俩不一定能赶得上，先在一个户口本上待着也挺不错的，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