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恋爱玄学》桉半

98、0.10

　　事实证明，能睡着，还睡得不错。
　　商徵醒来的时候，自己不知道经过怎么个程序反正是彻底歪倒在沙发里，而林钟也已经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埋在商徵的肚皮上。
　　商徵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醒盹儿，林钟的长发就落在他手边，他手上无意识卷着柔软的发丝，想着死前最后一天就这样安宁地度过也蛮好嘛。
　　哦，不应该叫死前一天，应该是转世前一天、商徵这个人从世上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天。

　　商徵享受着此时的平和，林钟忽然在他肚皮上朝里翻了个身，力道一如既往得像是要把商徵怼进沙发里。
　　……上次同床共枕的场景忽然浮现，虽然是八年之前了，但只要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林钟可能真的不太适合和吨位没达到一定量级的人一起睡觉，不然很容易梦中把人挤出去几里地。
　　那几缕凉凉的发丝从商徵指缝间溜走，但由于距离的拉近，又直接送了一大把头发到商徵手里。
　　商徵手指没忍住拨动了几下，不知道是不是林钟感受到了，他在沙发上蹭了两下，翻身平躺慢慢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林钟是睡眼惺忪还在迷糊，商徵则是一时找不到什么开场白来打破这份宁静——也是不很想打破。

　　清醒逐渐回到林钟的大脑，他看着商徵，看着无比松弛地靠坐在沙发背上，面上表情轻松，正缓缓露出一个微笑的商徵。
　　而后这个微笑变得有些僵硬，商徵忍不住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缓慢朝自己的贴近的林钟。
　　他没躲，林钟也没停，直到有了接触两个人的眼睛还都注视着对方，开始了这一记轻浅的吻。
　　唇与唇点到即止地触碰，商徵微微垂下眼帘，林钟反而越发睁圆了眼睛，仔细盯着商徵的表情。大概只持续了几秒，林钟朝后退开，商徵这才抬眼，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但还是把之前被打断的微笑给露了出来，只是眼里带着些疑惑。

　　林钟也说不清是什么驱使着他做出了这个行为，竟如此自然而然，不假思索。
　　亲密的动作过后，比起羞涩林钟心中逐渐生出的情绪竟然是慌张和……惶恐。
　　此刻的林钟好像还是在看着商徵，但商徵却能看出来林钟明显在神游。他面朝着商徵毫不退缩，但视线却已经因为心里接连不断浮现的自问而失了焦。

　　为什么醒来之后就毫不迟疑地吻了商徵？为什么要靠在商徵怀里睡着？之前出门为什么要牵着商徵的手？再往前数……为什么，要提出和商徵交往最后一天？
　　林钟心中本来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怀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恼，对商徵此生即将结束的恻隐，自己没能完成任务的不甘心，是这种种情绪在重逢那时杂糅交织，冲乱了他的头脑，他才会提出交往的要求。
　　而此刻的惶恐，是林钟终于发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属于他的隐晦思绪。
　　林钟从没想过，自己心里可能真的藏着一点对商徵的喜欢。他拿着一点同情一点愤怒做样子，骗过了商徵，还把自己都骗了过去。但林钟并未深想过，以他这样的性格，谁能让他和自己不喜欢的人交往，哪怕只是一天？

　　意识到了这一点，林钟……林钟又低下头把脸猫在商徵胸口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复杂的表情。
　　怎么就喜欢上商徵这个性冷淡啦？日久生情还真的可以啊？！遥想当年林钟别提多嫌弃商徵了，现在从人家身上醒来之后恍然大悟“对哦我可不是喜欢商徵嘛”，甚至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非要和人交往一天！
　　要告诉商徵吗？林钟是想的。不过虽然林钟很想盲目自信一把，但是商徵这家伙百分之一百没有喜欢上自己——不是林钟妄自菲薄，他不觉得商徵会喜欢任何一个类人生物。自己说出来的话……商徵倒应该是不会笑话他，根据现有情况来看——既然能答应交往，说不定还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出些“我其实也喜欢你”之类安慰人的话。
　　骗子啊！林钟在心里暗骂自己脑补出来的商徵。
　　可是要林钟什么都不说，那就不是林钟了。
　　说是要说的，只是时机还需要斟酌……可恶，要是身份调换一下就好了，就可以在最后一刻说出“我喜欢你”然后潇洒投胎，留下商徵既震惊又迷惑，还会在日后时不时就想起自己，也算是在他人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么一想，这个时机其实对他来说也不是不行。反正商徵也不喜欢他嘛，早早说来徒增尴尬，万一商徵为了表示重视问东问西，林钟觉得还不如现在这样，稀里糊涂但却真的很像一对情侣一样相处。
　　在商徵投胎之前再告诉他就好了，让他混乱一小会儿就好。林钟作出决定，发现自己对喜欢的人可真是好善良也好善解人意啊——也只有商徵这样的会不喜欢了，啧，好一个无情无义的性冷淡。
　　林钟磨了磨牙，抬起头来。

　　对于林钟的心理活动当然是一点也不知道所以状态还停留在“林钟亲我了”的震撼中，商徵就这样莫名其妙迎来的是林钟带着点嫌弃的眼神。
　　怎么啦，不是林钟主动的吗？亲完之后就不认账啦，就嫌弃起别人来啦。商徵一头雾水之中还有点委屈。

　　林钟看到一脸无辜的商徵，脑子里的记忆终于回溯到自己趴下之前——哦，自己，亲商徵来着耶。而且自己还是亲完才意识到对商徵的喜欢，可真是行动力超强！而且超前！
　　知道自己喜欢商徵了，林钟更是一点也不含蓄，直接说：“我主动了一次，现在轮到你了。”
　　得到商徵惊讶的表情，林钟一脸坦坦荡荡。
　　商徵明天就没了，今天当然是要尽可能多地给自己留下点念想吧。他的生命漫长，要说从今往后就一直惦着商徵那可能性好像也不大，但是林钟还是想，希望以后回想起商徵时，不要都是工作那点子事，不要都是他催着商徵和别人谈恋爱。
　　商徵可是他的初恋呢，总要有些美好回忆吧。

　　被要求主动亲吻，商徵当然被吓到，而且摸不清头脑。
　　……是喜欢吗？这个想法只是短短地从商徵脑中闪过，甚至都不用商徵自己否定就瞬间消失了。
　　不过想想林钟的性格，再想想他的的话，“轮到你了”，商徵很快就理解了林钟的心态：他觉得只有他主动，不公平。
　　这种事还要讲究公平，一人一次啊……
　　哎呀，有点可爱。商徵忍不住露出个笑容。这样的林钟商徵完全无法拒绝，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希望林钟能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商徵笑眯眯把手搭上林钟的腰，“那我们要先坐起来，不然我亲不到你。”
　　林钟让自己的表情尽量矜持，但嘴角还是翘起来，“那就坐起来。”翘起来的或许还有他不存在的尾巴。

　　坐起来之后两个人也没拉开距离，他们侧着身子面对着面，林钟的腿还是贴着商徵的腿，目光也紧紧追随着商徵。这人没有一点被人亲吻前要闭上眼睛的自觉，反而目光灼灼，比平时的视线更加让人不容忽视。
　　在这样的视线之下，商徵微微垂下眼帘，稍稍侧开头，两片唇轻轻地送了上去。
　　比起上次蜻蜓点水了无痕迹的一个吻，这次两个人都有了足够的准备来感受对方双唇的滋味。

　　按理说和喜欢的人接吻的时候应该有什么悸动在心里破土而出，但商徵，却在这样暧昧的动作中首先体会到了一种安定，小房子打了十米深的地基一样风雨不动的安定。他能意识到林钟的视线专注落在自己身上，能体会到林钟嘴唇的柔软触感，能真的确认，面前的人此刻可以专属于自己，而自己也同样可以专属于对方。
　　他忽然理解了自已不属于生前所在的世界的实际含义。
　　就像是出生以来就一直都戴着厚厚手套生活的人第一次摘下手套去触摸，这才发现自己之前其实从未被这个世界真正触碰过。
　　此刻林钟代替世界触碰商徵。

　　商徵微微退后的时候，眼圈有些泛红。他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不能算是悲伤或者感动，可能是被从未出现过的心情一下子冲昏了头——不管是对人的喜爱还是对现状的眷恋，商徵还从来没如此直观地体会过。
　　林钟愣了一下，“嗯？”怎么还要给人亲哭了呢？本来还想顺着现在的势头来一句“不舌吻一个吗”，看商徵眼泪包在眼眶里的样子他也说不出口了啊！
　　他倾身上前，带点迟疑地抱住商徵——他也不知道商徵是不是感怀于被自己夺走的贞操，万一真是这个原因自己抱他还是反作用。好在商徵十分平和地接受了他的拥抱，于是林钟靠在商徵肩头还是忍不住揶揄：“怎么，初吻没了还要感伤一下吗？”
　　“哪里，我这是感动的。”
　　“哇。”林钟震惊地松开手，双手扶在商徵肩膀上拉开距离，“怎么回事，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说到这里他灵机一动，“尝尝你嘴里甜不甜。”说完就毫不犹豫扑了上去。
　　既然想了舌吻行动派就一定得亲到！梗再俗好用就行！

　　突如其来的动作后果就是两个人差点磕到牙，商徵一脸懵，林钟右手啪的一下固定在商徵后脖颈不让他往后躲，斩钉截铁道：“张嘴！”
　　商徵“啊？”了一声，虽然不是有意回应林钟但也误打误撞达成指令，林钟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秒不等待就直接怼了上去。
　　没什么技巧全靠感情的两个人磕磕绊绊也算是热吻几分钟，林钟这回终于没有睁大眼了，微垂的眼帘掩饰了他压根不会亲嘴的些许心虚。不过商徵也没什么余地去感受什么吻技的存在了，刚刚建立的安定感在这几分钟已经被洪水冲垮变为安定的……残垣断壁。
　　灾后重建的话，就从单身公寓改成双人别墅吧。

　　两个人拉开距离，林钟舔了舔发热的嘴唇，两眼亮闪闪不闪不避盯着商徵，马后炮地问了一句：“能接受吗？”
　　商徵想要是回答不能接受还能时间倒带吗？不过他当然是……能接受。
　　于是商徵用行动代替回答，亲在林钟嘴角——他也担心林钟这时候再来一句“又轮到你了”，所以干脆主动点，希望林钟能充分感受到他的积极性，让他们俩的嘴暂时歇一会儿。
　　林钟清了清嗓子，嘴角翘了起来，下了结论：“这才是谈恋爱的感觉，你好好记着点。”下辈子说不定能用上，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偷偷补充。
　　不过最好是不要给他用上的机会啦！像商徵这样的人不谈恋爱也能十分充实地过完一辈子了谈什么恋爱！
　　这么想着的林钟已经全然忘记之前十几年来自己是怎么督促商徵随便找个人谈恋爱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商徵这个恋爱是能不谈就不谈，要谈也是要和自己谈。

　　虽然两个人都是头一回谈恋爱，但这一天也不可能全忙着亲嘴。林钟眨眨眼，一脸认真地问：“接下来的时间，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商徵微微笑着反问：“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一起做的事？如果是问我的话那可能就是宅在家里哦。”
　　“宅在家里也可以啊。”并非是顺着商徵在说话，林钟在问出问题之前就确定自己会发自内心地认同商徵的任何提议，不管是出人意料还是中规中矩——只要商徵说的不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这种回答。

　　商徵这回认真想了想，反而做出了比较罕见地选择：“那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林钟一扬头：“行，林导游带你逛阴间！”
　　“主要目的不是想逛阴间，而是想和林导游一起走走。”商徵补充，把重音落在“一起”两个字上。

　　出门的时候林钟还在琢磨商徵也太配合了吧，说谈恋爱就好像凭空长出了一个恋爱脑来，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秃噜，这真是不谈恋爱则罢了谈起恋爱是情圣啊！哪儿学来的啊！
　　而且，这还是在商徵对他没有特殊情感情况下的表现。林钟心情复杂，忍不住看了一眼脸上表情简直可以用无忧无虑来形容的商徵，如果不是情圣，那他就得是影帝啊……！
　　商徵头顶冒出个问号：“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感觉……”林钟嘴唇抿成一条线，思考了一下措辞，“今天的你和过往许多年的你，差距突然好大。”
　　商徵思考了一下，“可能因为今天的我是谈恋爱的我？这样的我别说你，就连我也是第一次见。”
　　又来了，三句话不离恋爱，商徵你这人不谈恋爱就是性冷淡，谈了恋爱就是恋爱脑，凡事必做到极致是吧？
　　“不如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崭新的我？”商徵伸出手来。